哥哥 040

54.

白遊冇有詢問符聿為什麼突然急匆匆地要他去旅行，嗯了一聲，轉身要走。

倒也不奇怪，從那一夜的混亂到現在，符聿對他始終是一種戲謔的、耍弄的惡劣態度，白遊對他的冷言冷語、踢打甚至背叛，他並不在意。

因為那也不過是高位者的縱容，彷彿一隻雄獅，饒有興致看著手裡的獵物掙紮表演的遊刃有餘，被輕輕咬了一口也不影響什麼。

至於決定要去哪兒，要做什麼，想做什麼，符聿從來不會通知告明，白遊隻要負責乖乖地聽話就行了。

這次本該也是如此的。

但看著白遊一句話也冇有多問，便要上樓收拾行李時，符聿心底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衝動，像一股強風，讓他鬼使神差地開了口：“哥，那顆星球上都是你喜歡的寶石，還有些采集機器人，設計工作室我也讓人給你打造好了，你會喜歡的……你最近每天都在睡覺，去了那兒說不定能提起點興趣。”

白遊一頓，回頭看了眼符聿。

那個眼神輕飄飄的，裡麵蘊含了一絲符聿看不懂的東西，又似乎什麼都冇有，符聿一貫的從容似乎都被這一眼看塌了，心裡發亂 ，不由湊近一步，傾低身子靠近白遊，卻又不和他對視，隻是繼續解釋：“那邊信號不太好，或許終端的一些功能會受限，不過你不用擔心，我得空就會去陪你。”

這些本來不該有的多餘解釋出現得太奇怪，簡直都不像符聿了，隨著符聿的開口，白遊能清晰地感受到符聿的資訊素在不受控地往他身上纏，彷彿有多捨不得他似的。

明明在那輛車裡，像談論物件一樣，隨口將他“打包處理”的就是辛格和符聿。

但人能嘴硬，資訊素卻說不了慌，符聿自己都冇意識到，他的資訊素在瘋狂釋放籠罩在白遊身上。

白遊看著他的眼神更奇怪了。

他們離得很近，白遊可以看清年輕的Alpha說話時不自在吞嚥的清晰喉結，顫動的眼睫，以及包含了欲.望與一絲掙紮的眼神。

他心裡冷不丁冒出個念頭，緩緩挑了下眉：“弟弟。”

符聿隱隱預感到白遊又要說什麼直擊人心的話了。

“彆用這種眼神看我，也彆用這種語氣和我解釋。”

白遊嘴角彎起個嘲諷的弧度，薄而潤紅的唇瓣輕輕啟合，似笑非笑的，吐出了剩下幾個字：“會顯得你在迷戀我。”

顯而易見，白遊說的迷戀對象不是資訊素。

“…………”

符聿沉默了整整十秒，才嗤笑了聲：“親愛的，你什麼時候學會講冷笑話了？”

白遊聳了聳肩：“剛學會。”

話畢，他再次回身，這次冇再回頭，直接往樓上去。

符聿突然又從調查員麵前溜走，雖然有辛格配合給他收尾說是有“緊急任務”，但也得回去寫報告了，終端裡滴滴滴響個不停，軍部的幾位老上司快把他祖宗的墳罵炸了。

但他還是目送白遊，看著那道清瘦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才離開了莊園。

這次是為了徹底出逃，白遊冇打算帶多少東西，帶多了纔是負累。

他簡單收拾了幾件衣服，思考了片刻，冇有拿自己珍藏的寶石，符聿的警覺性很高，一旦讓他察覺他有帶財物離開的意頭，恐怕就會敗露計劃，尤其在符聿的描述裡，他即將被送去的是一個全是寶石的星球，再帶上這些，就更顯得奇怪了。

行李收拾得七七八八了，白遊的目光掠過床頭，忽而一頓。

床頭上擺放著隻巴掌大的雪兔子，捏得十分精巧可愛，兩隻紅寶石做的眼睛熠熠生輝，放在透明的恒溫保護罩內，有種冰冷卻又柔軟的感覺。

白遊看了良久，伸手拿過雪兔子，放進了行李箱中。

另一頭，符聿被帶回調查局，花半晚上做完了熬人的報告，緊接著又是那些反覆的提問。

他無趣極了，思維漂移，想起昨晚白遊望向他，吐出那句“你在迷戀我”時，似笑非笑的神情。

迷戀白遊……怎麼可能。

他對白遊的一切縱容，隻是因為資訊素契合。

隻是因為床上合得來。

隻是因為白遊相貌過人。

隻是因為小時候白遊摟著受傷的他睡過幾場午覺。

隻是因為十六歲終於能離開白家去參加最殘酷的軍校選拔時，白遊淡淡對他說了聲“活著回來”。

……

一個從未有過的念頭猝不及防擠入了腦海。

迷戀是喜歡嗎？

喜歡又是什麼？怎樣算喜歡，像辛格那樣囚困著他的夫人，也是喜歡麼。

如果像辛格那樣的是喜歡，那他似乎……喜歡白遊？

這段時間符聿是調查局的常客，坐在對麵的調查員看到他這一整晚都十分老實，終於不再莫名其妙笑了，鬆了口氣。

哪知道符聿手肘搭在桌上，撐著下頜，垂著眼發了會兒呆後，忽然抬起眼，英俊的麵容上難得顯得淡漠，問調查員：“你知道什麼是喜歡嗎？”

調查員：“……”

調查員：“？？！！！”

他就知道這個姓符的想潛規則他！！！！

調查員驚恐後退：“你、您什麼意思，我可是Alpha！”

符聿“嘖”了一聲，露出幾分顯而易見的嫌棄，他低頭看了眼終端的時間，立刻起身：“先走一步。”

白遊快要乘坐星艦出發了，出於對辛格的不信任，以及對他哥小心思的防備，他派了四個下屬隨身跟著，等盯著白遊落地了，纔可以離開。

現在他該去星港了，否則會來不及送白遊。

“等等！”

調查員見他動作，立刻阻止，語氣嚴厲：“上校，您這段時間視禁令如無物，已經破壞了太多規則，調查局已經無法再向議會解釋您的行徑，昨晚議員長下達命令，在對您調查的這最後五天裡，您隻能待在這裡，哪兒都不能去。”

符聿眯了眯眼：“你覺得你阻止得了我？”

“……”調查員謹慎地離他遠了點，“我個人是無法阻止您的，但整個調查局會傾儘全力阻止您，外麵有高壓麻醉槍等著您，哪怕您是頂級Alpha也扛不住。上校，麻煩您配合一下，隻有這五天了。”

上帝，他比符聿更盼著這五天趕緊過去。

誰能忍受得了和一個資訊素頂級、壓迫感十足還總是很神經病的Alpha相處啊！哪怕他是Alpha也瘮得慌。

符聿眉心緊皺，片刻之後，心情不愉地坐了回去。

雖然要強闖離開也不是不行，但還是算了，看在他哥一向不為難這些看命令列事的打工人的份上。

五天，白遊也能抵達那顆他為他精心準備的寶石星了，除了寶石之外，那顆星球上還有一個白遊很想要的禮物。

追蹤腳環的解鎖鑰匙。

從最開始，追蹤腳環的鑰匙就被他讓人送到寶石星上了，其實隻要白遊稍微提起點興趣，抽空去那顆星球上轉一圈，就能發現了。

但他哥跟他鬨著小脾氣，一直在試圖逃走，還和唐緒那種不入流的Alpha交易合作。

鑰匙一早就交到白遊手上了，隻是他一直冇有去拿，千方百計地試圖解鎖，還擔心腳環會爆炸。

符聿想著，嘴角勾起，心底湧出幾分惡劣的愉悅感，幾乎要笑出聲。

不知道當他哥抵達寶石星，看到那個解鎖的鑰匙，發現那隻是個改造過的、有追蹤功能的情趣腳環時，會是什麼表情。

他在寶石星上安裝了不少攝像頭，希望能拍下那一瞬間白遊驚愕的樣子，畢竟他哥平時表情實在太少，在床上也是很隱忍的表情，咬著唇不肯出聲。

懷揣著滿心的期待，符聿收到下屬的訊息，表示他們已經順利登上了辛格提供的私人星艦，白少全程冇有任何異常舉止，還一如既往地附上了幾張白遊的照片。

照片裡，白遊坐在豪華的私人星艦沙發座位上，支肘托著腮，垂眸懶散地看著本雜誌。

照片極為清晰，雪白的麵頰上，細微的絨毛都能看見，捲翹的長睫下，是一雙漂亮如寶石的黑眸，唇瓣薄紅如花瓣。

符聿頓時有點可惜昨晚冇有強行按著白遊親個過癮，他哥的那兩張唇開合間總是言語刻薄，但實在是太適合接吻了。

欣賞完白遊，符聿才注意到白遊手上的是之前給他寄過一箱避孕套的那個破雜誌。

彼時符聿隻想給那家雜誌送一星炮過去，現在卻有點可惜，當時用不上，但現在用得著。

把那幾張照片欣賞完畢，符聿纔給白遊發了訊息：“哥，小雪人帶上了嗎？”

白遊隔了會兒纔回：冇有。

符聿：但我看到床頭監控裡它不見了。

白遊回：丟了。

符聿也不介意白遊嘴硬，冇事找事地又騷擾他，有的冇的聊了會兒，白遊懶得理他了，他才又發：到了後等我幾天，我很快來見你。

白遊冇有回。

符聿想了會兒，腦子裡又閃過白遊昨晚望著他的那雙眼睛，心跳忽然有點快，緩緩打字：或者……

如果你不喜歡那裡。

也可以回來。

他打字說：我等你回來。

那邊星艦啟航，飛向太空。

在太空中和躍遷時信號會不好，時常接收不到訊息，白遊冇有回覆。

符聿冇有催促，等白遊回覆。

但白遊始終冇有回。

符聿最擅長的事其實是忍耐和等待，他能在老白議員眼皮子底下裝失憶十一年，也能按捺著自己，等白遊回他的心意。

但他等到的是另一個訊息。

星艦啟程的第三天，私人星艦在邊遠星係突遇星盜，在雙方交火之後，星艦突然發生了爆炸。

符聿的四個下屬剛衝到星盜的星艦裡，控製住了裡麵的星盜，就感到星盜的星艦被一股強勁的衝擊波衝擊得險些散架，他們驚恐地一扭頭，就發現辛格的私人星艦不知何時，在爆炸中湮滅，化為了宇宙中無數的塵埃與碎片。

在那種情況下……誰都不可能活下來。

符聿冇有能去見白遊。

也冇有等回白遊。

作者有話要說：

在意識到自己可能是喜歡哥的時候，哥啪一下冇了[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