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作為被“違規強行攜帶”的無關人員,白遊也被另一支調查員帶去詢問了一番。
符聿得罪的人太多了,聯邦調查局和他也不對付,況且聯邦上下盯著符聿的人那麼多,按理說,作為與符聿相關的人員,這個詢問過程不會太輕鬆。
畢竟如果能從白遊嘴裡撬出點證據,那定罪符聿就很容易了。
不過如白遊預料的一般,調查員隻是例行公事詢問完,就把他放走了。
至於符聿……不一定會傷筋動骨,但八成是要在調查局裡吃點苦頭。
調查局是所有人都不想沾上的,因為進來的人基本都會脫層皮,這個部門奉行寧可殺錯覺不放過原則,輕微罪會被翻倍定位重罪,就比如和帝國高層有往來的陳卓,十有八成會被定位為嚴重的經濟罪與“叛國罪”。
聯邦出於人道主義,取消了死刑,所以等公司被查封後,陳卓將喜獲五百年不可假釋的監禁。
調查局隻聽令於議員長和總統,不幸的是,和符聿關係不錯的總統如今仍因基因病在醫院治療,現在的話語權在議員長辛格手中。
如果明年總統的基因病仍然不見好轉,他將會被議會投下去,而辛格有望成為新總統。
不過白遊不是很在意這些,大人物的事情,和他沒關係。
從調查局門口走出去時,毫不意外看到了另一個熟悉的身影。
唐緒笑著朝白遊張開雙手:“學長,辛苦了,我想你不喜歡裡麵的氛圍,托人打了個招呼,讓他們先把你放出來了。”
見到他,白遊也不奇怪,忽略他的動作,朝旁邊避了避。
唐緒也不尷尬,收回手跟在他身邊,語氣款款體貼:“行李已經讓人送回白家,學長還冇吃晚飯吧?我預約了雙子塔頂樓的餐廳,有你在第二星繫上學時喜歡的菜式,正好可以彌補一下一個月前學長的生日。”
白遊淡淡看他一眼:“我想我們現在需要談的應該不是吃飯的事。”
唐緒笑容不變:“可我覺得談話需要正式一些,在學校時學長總是拒絕我的邀請……趁著冇有煩人的傢夥,邊吃飯邊談怎麼樣?”
他的態度很溫和,彷彿很禮貌周到,卻有一股不容拒絕的強勢。
比起符聿明目張膽的惡劣,白遊發現他似乎更反感這樣虛偽的柔和。
但想想奶奶留下的那群信心滿滿表示“五年內能解開腳環”的人,白遊揉了下眉心,還是無言選擇了跟著唐緒鑽進了路邊的車中。
畢竟這玩意兒是軍部研發的最新科技產品,走在聯邦科技的最前沿,還是不要指望那群廢物了。
中央星最中心,右邊的那座雙子塔上,有一家中央星有錢人們相當喜愛的奢華餐廳,身份不夠格的人,平時想預約個座位都很困難,今晚整個餐廳卻都被包下了,隻招待倆人。
樓頂刻意擺滿了鮮花裝飾,樂聲悠揚,極儘華美,白遊掃了一眼,腦子卻無端冒出來莽莽雪原裡,那些被嚴肅排列成隊、顯得有些滑稽的雪人大軍。
因為數量太多,無法帶回來,雪人大軍遺憾留守在那顆星球上,隻有用特殊裝置儲存了的雪兔子被帶回來。
離開之前,白遊還在院子裡親手堆了個雪人,第一次動手,堆得不算好看,歪歪斜斜的,他卻感到很滿意,取下圍巾給雪人戴上,纔跟著符聿坐上離開的星艦。
神思遊走了片刻,對坐的唐緒吩咐廚師上菜,等菜上完了,才含笑望著他道:“以前在學校食堂,我看學長總是點這些菜,學長很喜歡這些家常小菜嗎?”
白遊語氣淡淡:“因為冇錢。”
“……”唐緒難得愣了下。
老白議員的控製慾太強,白遊選了他認為冇用的專業,還離開第一星係,跑去第二星係讀書,已經讓他很不高興了。
所以他斷掉了白遊的供給,大學期間,白遊都是自己賺取的學費和生活費,在那個地方,也冇人認識他、知曉他是議會上的風雲人物白默的兒子。
就連唐緒,在重逢之前,也以為白遊隻是個需要勤工儉學、家境普通的學生。
白遊懶得解釋太多,但嗅到飯菜的香味,不知為何,胃裡忽然咕咕蠕動著輕微叫了下,生出一股燒心的饑餓感。
他本來冇什麼胃口,現在卻前所未有地感到饑餓。
強烈的饑餓感讓白遊不再計較被半軟半硬帶來此處的事,拿起刀叉,悶頭吃起來。唐緒回過神,見他在專心用餐,隻好閉嘴,畢竟這時候開口很不禮貌,等白遊吃完了再追問也行。
然後就眼睜睜看著白遊一連吃光了四個餐盤。
唐緒:“……”
唐緒冇法問了。
氣氛略顯尷尬,白遊一口氣吃了許多,總算緩解了那股突如其來的饑餓感,奇怪地摸了摸扁扁的肚子。
是因為在星艦上喝多太多營養液嗎?
在長途的星際航行裡,軍艦中都是靠喝營養液來補充能量,方便快捷且高效。
儘管聯邦的科學家們絞儘腦汁,努力研發出諸如小蛋糕口味、牛排口味乃至榴蓮口味的營養液,適配不同人的口味,但營養液就是營養液,哪怕喝下去能感到身體能量恢複,但喝多了,還是讓人感覺嘴裡相當虛無,彷彿人生也跟著無望了。
長期隻喝營養液簡直反人類,一星艦的人都喝得滿臉菜色,隻有符聿若無其事——有這忍耐力,難怪能在白默議員眼底下裝失憶十幾年,有時候白遊也很能理解他為什麼能當上聯邦有史以來最年輕的上校。
白遊個人對吃食不是很講究,但跟著符聿喝了那麼長時間營養液,也確實有點受不了了。
他在心裡為自己的失態找到了理由,抬起餐巾,拭了拭唇角,才淡定地望向唐緒:“你要求的飯吃完了。現在,來談我們的交易吧。”
唐緒先前想問的話,已經隨著白遊的用餐被一起咀嚼冇了。
他簡直懷疑白遊是不是故意用這種行為迴避他的探究,隻能苦笑一下,迴歸正題:“這次能把符上校弄進聯邦調查局,的確多虧了學長。”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破譯器,起身走到白遊身邊,彎腰遞給白遊:“學長腳上的東西太過危險,如果破譯錯誤,會觸發程式,引起自爆係統。我讓人換了個方向,隻要將這串破譯密碼導入腳環,就不會再被追蹤和控製。”
白遊微微揚了下眉:“這和說好的不一樣,腳環不摘下來,我怎麼能確認已經擺脫了追蹤和控製?如果你隻能做到這樣,不如為我預約個醫技高超的醫生,幫我截斷腳踝,取下腳環。”
唐緒完全冇想到一個Omega竟然能平淡地說出這種話,愕然眨了下眼,才驚道:“學長,這個腳環有感應係統,如果檢測到你說的行為,會直接啟動爆炸程式,你千萬彆有這種想法。”
“……”白遊有點煩躁地擰起了眉。
這倒是他冇料到的。
幸好冇一衝動,在中央星找個黑診所把自己腳腕砍了。
這麼高階的軍用科技,符聿就用在一個情人身上,真夠以公謀私的,希望調查局能多關他幾天。
唐緒無奈道:“學長儘管放心,我事先找了幾個犯人,用破譯程式一一試驗過,是有效的。不論如何,請相信我的交易信用,學長為我提供了符上校的罪證,我自然會提供學長需要的東西。”
這是他們在最開始重逢時的花園裡說好的交易。
白遊接過那個小巧的破譯器,把玩了片刻,語氣不明地點了下頭:“你剛纔說,如果破譯錯誤,容易引發自爆程式。”
唐緒還在點頭,突然被猛地拽了下,Alpha的力氣不小,但猝不及防之下,他還是被白遊拽得踉蹌了下,半跪到他麵前。
白遊一手撐著桌麵,托著腮,垂眼望著慍怒的唐緒,語氣淡淡:“就勞請唐議員幫我插上破譯器了。”
頓了頓,他嘴角微微牽了下:“如果破譯失敗爆炸,那就一起送命吧。”
周遭一片死寂,躲在四處的保鏢見到白遊的舉動,緊張得本來要現身,又被唐緒背在身後的一個手勢按了回去。
突然被拽得半跪下來,他的確冒出了不小的火氣,倍感屈辱,但抬頭看到身前的人過於好看的輪廓,心口無端又跳了兩下。
在資訊素主導的世界裡,大部分人對某個人的觀測,往往是從資訊素開始。
作為Alpha時的白遊是青草味的,寡淡而無聊,他沉默低調,和人幾乎不接觸,幾乎可以算是一個毫無魅力與存在感的Alpha,毫不起眼。
可是在學校裡時,唐緒就注意到了,這個人有一張美貌過人的臉。
在恢複Omega的身份後,那些刻意被隱藏起來的東西,如同埋藏在冰雪下的花,茁然盛放起來,耀眼奪目。
唐緒的喉結滾動了下,火氣莫名消除,無聲接過破譯器,不嫌臟地抬起白遊的鞋子,將褲腿往上撥了撥。
這一撥不免頓了頓。
白遊的小腿修長,腳踝伶仃細瘦,膚色雪白,這樣漂亮的腳踝,戴上隻刺眼的黑環後,格外能激發人的施虐欲——似乎有人與他想法一致,所以除了那隻黑環外,那片膩白的肌膚上,還有幾道十分紮眼的指印。
像某個人在不久前,曾經大力地握著這截腳腕,肆意把玩。
唐緒眼神複雜地抬頭看了眼白遊,白遊的臉皮已經被符聿練出來了,麵不改色,絲毫不覺得幾個小時前他還在床上和符聿翻雲覆雨,幾個小時後符聿就被他傳訊息舉報進調查局有什麼奇怪。
破譯器插入腳環上的小孔,良久之後,腳環內側的感應器閃過一陣綠光,發出“滴”的一聲。
緊繃的神經無聲放下。
唐緒鬆了口氣,抬頭望著白遊,笑了一下:“如何,相信我了嗎?學長。”
他們的距離不遠不近,說不上親近,白遊身上不僅縈繞著某個Alpha的資訊素,還帶著那個Alpha留下的印記。
之前在辛格夫人的宴會前就不爽發酸的心情再次衝上來,唐緒突然鬆開破譯器,唐突地想伸手去握住他的腳踝。
但手指還冇貼合上那幾道指印,他的膝蓋就被白遊的鞋子踩住,徐徐用力推開了。
“謝謝。”白遊仍舊端坐在椅子上,容色冷漠,禮貌頷首,“交易愉快。”
讓這群Alpha自己玩去吧。
趁著符聿那個神經病被關著無暇他顧,他要跑路了。
作者有話要說:
無獎競猜,哥哥這次能不能跑路成功捏![熊貓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