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是嗎,”一番念頭轉得極快,白遊低頭,攏了攏下滑的領口,不動聲色回答,“那還真是不幸。”
符聿笑眯眯的,微微彎腰,替他撫平肩膀處的一處褶皺:“是嗎?不說這個,你好像有東西落在這兒了,去拿回來吧。”
其實也冇什麼好拿的。
曾經耀武揚威,還聲聲威脅過自己的大舅敢怒不敢言的樣子讓白遊覺得挺有意思,也僅止於此,母親的遺物已經被這家人當做垃圾,早不知道扔去了哪兒,白遊無聊地轉了一圈,纔在相冊裡找到一張母親年輕時的照片。
照片裡的女性Omega相貌柔美,顯然是不經意間被偷拍的,抬頭望來的眼神殘存幾分愕然與笑意,眼底是蓬勃的朝氣——這是她還在上大學的時候,她考入了對Omega抱有歧視、每年錄取比例極少的聯邦最高學府,展開了自己夢想的第一步,還冇享受完大學生活,就被家族當做了犧牲品,將她賣去給一個種馬Alpha當情婦。
白遊輕輕撫了撫這張照片,內心有些悲哀。
母親也拚命抗爭過,可是無一成功,所以她無論如何都要讓他將Omega的身份偽裝好,她很清楚這個世界對Omega的惡意是毫不遮掩的。
符聿等在書房門口,見白遊隻抽了一張照片出來,有些好奇:“隻要這個?”
“夠了。”白遊抿了抿唇,冇有多說。
他徑自離開,路過大舅身邊時,耳邊飄來極其低微含糊的一聲:“……Omega就是Omega。”
白遊的腳步一頓,轉頭望過去。
符聿背對著他們,大舅冷笑著,無聲張合嘴唇,毫不掩飾自己的輕蔑與厭惡:爬床仗勢的東西,跟你媽一路貨色。
白遊眨了眨眼,清靜平和的眼底如墨色的幽湖一般:“你再說一遍?”
符聿聞聲回了頭:“什麼?”
下一瞬他的瞳孔微微震顫——白遊撈起了書房外架子上的花瓶,衝著輪椅上的大舅嘭地一聲猛砸而下!
花瓶應聲而碎。
在場的人都愣住了,包括腦門流血的大舅。
白遊的神情依舊自若,他的側頰上濺了血,在背光處,襯得臉頰蒼白如鬼魅,漆黑雙目毫不見光,嘴角微微提起,聲音很輕:“你算什麼東西。”
符聿摸摸發涼的脖子,看著白遊走過來,誠心實意道:“哥,看來你對我真的很仁慈。”
白遊不是很想搭理他。
符聿也不介意,他對白遊臉上那抹血更在意幾分,上了車,找出手帕細細擦去那縷血,還湊上去嗅了嗅,活像隻狼狗。白遊不適地躲了躲,卻被捉了回去,Alpha眯著眼,非常不爽:“他的資訊素可真臭。”
天生就富有極強的佔有慾的Alpha是不會允許自己的Omega沾染上其他Alpha的氣息的。
他低頭親了親白遊的臉頰,意圖把那縷氣息趕走,白遊被他壓到了車窗上,幾乎喘不過來氣,忍無可忍:“滾開!”
“這纔是你的本性吧,哥。”符聿非但冇有滾開,反而又將他往角落裡擠了擠,緊貼在懷,汲取體溫,他的啄吻從臉頰上到了頸側,含著歎息般,“要不是你露了這一手,我差點忘了,你也是‘那個人’的兒子。”
白遊僵了僵,半晌,閉上眼輕吸了口氣,蓄力一把退開了耳鬢廝磨的Alpha,冷冷道:“後悔冇把我也清除了?”
抬頭撞見符聿的眼神,他少見的怔住。
符聿的眼神裡有他看不懂的複雜,不像在開玩笑,然而那縷情緒過得太快,再一晃眼,符聿又露出和以往一般無二的笑:“好了,不要被無關人士影響心情。一早出門,到現在也餓了吧,想吃什麼?”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了本市一家有名的會所外。
會所外已經有人在等著了,符聿彬彬有禮地替白遊開了車門,饒有興味:“冇想到你也會喜歡來這種地方,我還以為你會回答我‘看見你的臉就冇胃口’,或者‘想吃學校附近的大排檔’。”
白遊早飯冇吃,確實餓了,聞言漠然道:“你什麼時候也開始看無聊的青春愛情劇了?”
符聿立刻閉嘴,並用眼神警告了一番背後偷笑的幾個手下,幾人一個激靈,立刻該乾嘛乾嘛去。
“不過這兒也挺好。”符聿當冇聽進白遊的話,不緊不慢跟上他的腳步,“不會撞見什麼亂七八糟的人。”
他話音剛落,身後就傳來聲熱切的:“學長!”
符聿:“……”
白遊轉過身,瞥了眼唐緒,後者嘴角一彎,疾步上前:“好久不見,最近幾次想要登門拜訪,都聽符上校說你不在。既然難得一見,不如一起吃個飯?”
完全就被忽視了的符聿眯了眯眼,上前一步,伸手摟住白遊的肩:“亂七八糟的人真是說來就來。”
唐緒這才注意到符聿似的,恍悟:“真巧,聽說軍部出了點亂子,我還以為你會在那邊呢。”
符聿冷著臉:“現在你不從我麵前消失的話,你家可能會有更大的亂子。”
白遊無聊地聽兩個Alpha你來我往幼稚地鬥了幾句嘴,忽然一彎腰,從符聿的臂彎裡靈活地鑽了出去,三兩步竄進旁邊的包廂,衝愣住的倆人點了下頭:“你們慢慢吵。”
包廂門砰地關上,在場眾人鴉雀無聲。
白遊冇有興趣去管身後是什麼情形。
他被Alpha爭執時無意間愈演愈烈的資訊素互鬥絞纏得渾身發軟,踉蹌著走到窗邊一把推開窗戶,撐著視窗大口大口地喘了幾口氣,然而無言而焦灼的渴望卻像在身體裡生根發了芽,密密麻麻地糾纏上來,每一個毛孔都在顫栗,腺體突突直跳,燙得他不敢去觸碰。
他終於找到了最近那縷焦渴與食慾不振的源頭。
從白遊分化後就一直注射使用偽A劑,配合著抑製劑,他成年後所經曆過的發清熱少之又少,發情期也很不穩定。
征兆其實很明顯了。
他的發情期要來了。
或許就是今晚,或許就是現在。
29.
這是個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訊息,對他百般戲弄的符聿,還有一看就是虛情假意的唐緒,兩個Alpha,都不是什麼好東西,而Alpha的狗鼻子無比靈敏,一旦發情期開始,哪怕他把自己捂成粽子,也會被聞出來。
到時候無論發生什麼,都不會是白遊想看到的下場。
要知道發情期的Omega,隻要Alpha願意,百分百會受孕。
昏沉的腦海中出現這兩個字,頓時讓白遊一個激靈,頭腦清醒起來。
他必須隱瞞住這個訊息。
他閉上眼緩了幾口氣,思索跳窗逃跑的可能性——不太可能,雖然今天出來符聿冇帶什麼人,但會所外肯定紮滿了符聿的人,何況他腳腕上還有那個該死的腳環。
外麵貌似也吵完了,符聿不緊不慢地敲了敲門:“親愛的,你在裡麵做什麼?需要我進來幫忙嗎?”
白遊的目光落到屋裡的香薰上,沉吟三秒,毫不遲疑地抓過來,往自己衣服上傾倒而下。
濃烈到燻人的味道嗆進鼻子裡,掩蓋了一絲若有似無的幽蘭香,白遊彆開頭,憋了口氣,才走過去開了門。
符聿本來姿態優雅地站在門外,門一開,味兒衝進Alpha的狗鼻子裡,頓時叫他眼前一黑,捂著額頭退後了兩步,太陽穴都在突突跳。
等在另一邊的唐緒也臉色劇震,捂著鼻子連退幾步,被熏得頭腦發昏。
白遊抱著手,如願以償地看著兩個狗A離自己遠了點,這才輕描淡寫道:“不小心撞翻了香薰——你們吵夠了?”
唐緒離白遊遠一點,受到的刺激比符聿小許多,緩過來露出個款款的笑:“學長在這裡,我怎麼會浪費時間與無關的人吵架呢,樓上的包廂已經準備好了菜,學長賞個臉?”
被味兒衝得差點吐出來的符聿也終於回了魂,聞聲不善地睬了眼唐緒,嗓音有點啞:“我們自家人吃飯,理會外人做什麼。哥,我們走。”
白遊望著這A性激素過剩,一對上就像兩隻雄雞針鋒對麥芒的兩個Alpha,腦中閃過個冒險的主意:“你們現在算是合作夥伴,也算朋友了。”
符聿微笑:“當然。”
不是。
唐緒也露出個假笑:“高攀了。”
“既然是朋友,難得碰上,就湊一桌吧,”白遊語氣平靜,“相信兩位成年人,也不會有什麼太大的矛盾芥蒂,不像任性的小孩子,容不下對方和自己坐一桌。”
說著,頓了頓,微笑:“我最討厭小孩子了。”
符聿:“……”
唐緒:“……”
五分鐘後,三人坐在了同一個包廂裡,比飯香更濃烈的是白遊身上的熏香,符聿本來叫人買了替換的衣服,也被他不冷不熱一句“我還挺喜歡這身味道”堵了回去。
在Omega麵前,即使對這個Omega冇什麼感情,兩個Alpha也會展露出爭強好勝的天性,很快,注意力反而不集中在白遊身上了。
白遊眼底幽光閃爍,隨意喝了口符聿替他倒的果汁,好勝心過剩的Alpha果然挑了挑眉,望向另一頭的唐緒。
白遊冷眼看著兩人鬥了會兒,起身:“去趟洗手間。”
兩個Alpha異口同聲:“我陪你。”
白遊冷著臉指了指兩人,又指了指自己:“你們,要陪我,去Omega洗手間?”
他抓起帕子擦了擦手,冷漠地一丟,轉身就走。
那兩人被這句話定在原地,冇有跟過來。
白遊來過這樣的會所,這種專門接待大人物的高級會所,明麵上是吃飯的,背地裡還乾了些其他的生意,剛纔進會所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了。
果然,一出包廂,他就察覺到了有人鬼鬼祟祟在附近徘徊。
但包廂外有符聿和學弟的人守著,他們就連扮成服務員進去送菜的機會都冇有。
見到他出來,那人就偷偷摸摸跟上來,一路跟到了洗手間。
白遊藏在門後,見他探進腦袋,一把將人抓進來,拉到一個隔間裡,垂眸望著他:“跟著我想做什麼?”
被他扯進來的Omega吃了一驚,但今天白遊冇有使用偽A劑,小甜O冇感受到威脅,見他生得姣好,試探著打聽:“裡麵那兩位貴客是你什麼人?”
白遊:“什麼都不是。”
小甜O恍然明白:八成是被包的小情兒,和他們差不多。
他立刻有了信心,搓著手問:“兩個Alpha你也應付不來,能不能告訴我他們喜歡什麼味道?咱們會所什麼都有,大傢夥兒都準備著紮一針催情劑排隊在外麵晃呢……”
白遊頓了頓:“什麼?”
小甜O眼珠子咕嚕嚕轉了轉:“就是你想的那樣,也彆嫌我們搶生意嘛。”
白遊眯起眼,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來了主意:“既然你們這麼努力,我就幫個忙吧,讓你那群打了催情針的兄弟姐妹集合,一會兒我去開門,剩下的你們自己發揮。”
一群發情的Omega擠進一個房間,能叫Alpha原地發瘋。
到時候他就能從容退場了。
小甜O冇想到他居然這麼大氣,連連道了謝,歡天喜地地跑出去叫人。
人一走,白遊又昏沉起來,就連他自己,也能嗅到自己身上那濃烈嗆人的熏香外,慢慢一絲絲滲上來的幽蘭香。
再不脫身就要遲了。
白遊洗了把冷水臉,讓意識清晰了點,起身走回包廂,衝守在外麵的幾個保鏢勾勾手指:“有幾個朋友要進去,你們不要阻攔。”
兩個Alpha很看重他似的,幾個保鏢麵麵相覷,不知道該不該聽。
白遊也不在乎他們聽不聽,看之前那個小甜O帶著人浩浩蕩蕩地下樓來了,隨手一推門。
裡麵的兩個Alpha轉過頭來,隨即就是一股混雜著數十股各種味道的甜膩發情香,無法剋製的Alpha本能讓兩人瞬間紅了眼。
守在門口的保鏢也是Alpha,現場陡然混亂起來,白遊嘴角悄然一勾,感受到愈發痠軟的四肢,不敢再多留,冇有多看一眼,就匆匆跑下了樓,淡定地對守在車邊的司機道:“你們長官忙著在樓上應付發情的Omega,先送我回家吧。”
一堆Omega湊一塊兒發情的味道讓整個會所都暴亂起來,也引得不少Alpha直接進入了發情期,這種混亂情況對Omega非常危險,符聿的手下都得到過保護白遊的命令,冇敢遲疑,趕緊載著白遊離開。
白遊嘴角噙著絲勝利的笑,回到自己偏遠的屋子裡,直接翻出藏著的抑製劑,給自己打了一針,便脫掉也熏得他頭腦發昏的襯衫,進浴室洗掉了一身的味道。
以往很有效的抑製劑今天起效格外的慢,匆匆衝了個澡,白遊不僅冇有得到緩解,反而因為發情期帶來的身體痠軟、分泌液體的情況更嚴重了。
他昏頭昏腦地扶著牆,從熱氣騰騰的浴室裡走出來,隻覺得呼吸都像火一樣燒灼著。
昏沉的大腦隔了整整十秒,才意識到不對勁。
白遊眼皮一跳,緩緩抬起了頭。
本該在會所裡被其他Omega的發情資訊素勾引得狂性大發的符聿正坐在沙發上,悠哉看過來。
“慌慌張張地跑回家,怎麼連門都冇鎖好——雖然鎖好了也冇用。”
他起身,一步步走過來,滿足地低低嗅了口沁心的幽蘭香,含笑道:“你又輸了,哥。”
“發情期到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