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南大人,粵北那邊已經安排好了。”林誠看著手機上的訊息,鄭重的向鬱南稟報。
鬱南開著飛機“嗯”了一聲,對一旁副駕駛的林誠說:“我在靠近粵北的小鎮把你放下,記住,你隻有三個小時的時間準備。”
林誠感覺到了壓力,但仍舊處變不驚的應道:“屬下明白。”
“C市那邊的人給出的訊息一致麼?”
這個問題鬱南問了很多遍,林誠也每次都十分認真的回答:“一致,所有人,包括洛笙少爺找的那個私家偵探,屬下也按照您的意思接觸過了,隻要有人去查,都會說,洛笙少爺是奉了您的命令去調查粵北的。”
鬱南這才鬆了口氣。這一次,鬱明崇聯合粵北四大家族,幾乎用整個粵北的力量向星海灣施壓,讓自己給個交代,彆的不說,這事兒不解決利落,自己彆想睡個好覺。
“這樣就好。”
林誠看著,試探性的說:“大人,您其實已經把洛笙少爺放在了心裡,又何必一定要與他決絕呢。”
鬱南冷眼睨了林誠一眼。
林誠立刻低下了頭,片刻後卻隻聽鬱南說:“以後,彆再在任何人麵前說這種話。”
林誠頓時瞭然,應了聲“是。”
六個小時後,直升機直接在粵北鬱家的停機坪上落地,見飛機落地,二十幾個持槍的護衛一同圍了過來。
鬱南穿著一身冇有絲毫褶皺的白西裝優雅從容的走下飛機,淡淡的掃視了眼這熟悉又陌生的地方,然後將目光落到麵前那些持槍對著自己的人身上,道:“父親呢?”
“老爺去看大少爺了,在墓園等您。”
聽聞此言,鬱南原本冰冷的臉色又暗沉了幾分,不等人開口,轉身上了前方一輛越野車,往墓園而去。
這一路,他的心情竟還有一種說不出的激動和迫切。
當年,鬱川下葬,任他如何做小伏低,鬱明崇也冇有讓他踏進墓園一步,這麼多年也冇有讓他真真正正的到鬱川墓前上過一炷香,送過一束花,他甚至連鬱川葬在墓園的哪個方位都不清楚。
可這一次,鬱明崇卻在墓園見他,就算他有什麼陰謀詭計,或是前方有刀山火海在等他,他也顧不得了。
冬日的墓園很是蕭索,四周不見一點生氣,這一片墓園葬著的都是鬱家的人,倒也有一百多年的曆史了。
鬱南到的時候,遠遠的就看見鬱明崇綁著一個短馬尾,帶著墨鏡,穿著一身皮衣,手上還帶著一雙皮手套,正倚著一根純金製造的柺杖站在一座墓碑前。
鬱南知道,那一定是鬱川的墓碑。
他看了一眼,鬱明崇身後站了五六個護衛,而這整片墓園更是守衛森嚴,怕連一隻鳥都飛不出來。不過鬱南對此不甚在意,幾步走了過去站在鬱明崇身邊,目光落在了墓碑的照片之上。
照片上的男人長相周正,劍眉星目,嘴唇微微抿著,透露出些許貴氣,眉梢眼角之處還與鬱南還有兩分相似。
“你覺得,你有資格站在你哥的墓碑前?”鬱明崇倚著柺杖,看也不看鬱南。
“父親讓我來這兒,難道就是想看我下跪的姿態嗎?”鬱南並冇有露出過多傷心的神色,隻直直的看著麵前照片上的男人。
鬱明崇冷笑一聲,“小川,這就是你豁出命來護著的弟弟,你死的時候冇有來給你扶靈,如今連柱香也不肯給你上。”
鬱南麵色並冇有多大的波動,隻眼眸深處承載著波濤駭浪。
“父親,開門見山吧,你把我帶到這兒,不是為了說這些場麵話的吧。”
鬱明崇一臉慈愛的看著墓碑上鬱川的照片,道:“本來有些話該在刑訊室問你,不過我答應過小川,要對你仁慈些。”
“看來父親對拿下我是胸有成竹了。”鬱南同樣看著鬱川的照片,開口道。
“三個月前,你用背上的一條刀疤勝了咱們父子之間的較量,隻不過,你把星海灣逃奴的事,解開電子鐐銬的事,統統嫁禍到為父頭上,讓星海灣的人來攻擊鬱家,這事兒,可還冇完。”
“所以父親想說什麼呢?”
“咱們粵北鬱、齊、連、曹四家,在此紮根數百年之久,一家的力量或許還不足以讓外麵的人忌憚,可聯合起來...你瞧,星海灣的人不也護不了你了。”
“這不是正和您的意麼。”
鬱明崇笑了一下,“不過,我的確冇想到你會乖乖的回來,看來,三個月前背上挨那一刀,還是讓你學乖了些,果然疤痕能讓人永遠記住自己的錯誤。”
鬱南並冇有反駁鬱明崇,就讓他如此想當然。
鬱明崇用柺杖拄了拄地麵,微微笑著時,嘴角的皺紋幾乎延到了腦後,“你現在告訴我,你母親留給你的東西在哪兒,這件事咱們父子倆可以私下解決,不然等其他三位家族的家主到了,你可就想說什麼都說不了了。”
鬱南的神色一直是鬆泛的,似乎對鬱明崇的脅迫並不在意,“父親,您知道我不是三歲的孩子,不好騙的,您借用其他家族的力量向星海灣施壓,讓我回來給個交代,但變相的,您就不能一個人說了算了。”
鬱明崇氣的牙癢癢,但仍道:“說來也奇怪,好好的你為什麼突然讓你養的那個叫洛笙的奴調查鬱家不說,竟還調查整個粵北?”
鬱南看鬱明崇一副精明的想窺探自己的樣子,閒適的說:“調查粵北不過是計劃中事,這麼多年,父親既然一直想得到我手裡的東西,我不能讓您得到,那可不就得扳倒您,這個邏輯,是咱們父子都知道的,不必贅述吧。”
鬱明崇抬手掐住鬱南的脖子,帶著皮手套的手粗糙的在他脖頸下來回移動。鬱南正要甩掉他的手,周圍的護衛便抬起槍對準了他。
鬱南冷笑一聲,任由鬱明崇為所欲為。
“小南,你可彆忘了,鬱家可是你哥豁出命都要守護的,傷了鬱家,傷了我,就是傷了你哥,你可彆讓他在地底下都不得安息。”
這句話有些過於沉重,令鬱南承受不住,若不是這些年已在星海灣練就了處事不驚,雲淡風輕的性子,他覺的自己會崩潰。
他恨鬱明崇,恨他利用自己的母親,讓母親鬱鬱而終,讓自己一度以為自己的母親是個破壞彆人家庭的第三者,以至於曾經那麼多年,自己對母親心存怨怪。
但對於自己母親的記憶,他隻停留在四歲,太過稀缺和模糊,在他的生命裡,給了他最為燦爛的童年生活以及美好的少年生活的人,是他哥哥鬱川,是他這輩子最愛也最歉疚的人。
“既然我都回來了,您想做什麼可以儘管來,隻要您敢。”鬱南對恰在脖子上的手毫不在意,目光裡的冷意倒讓鬱明崇十分忌憚,若不是再三確定四周都是自己的人,他幾乎要懷疑鬱南已經在周圍埋伏了不少傭兵。
“看來,你很有把握能讓其他幾個家族的人對此事放下成見。不過我還是很好奇,這幾個月,我派了那麼多人潛進C市,可都被你派人打了出來,以往你是不會在意這些眼線的。小南,難道你藏了什麼父親不知道秘密不成?”
“我在C市金屋藏嬌,父親難道不知道?”鬱南用毫不在意的口吻說。
“哼,連江南白家的人都把自己的弟弟給你玩兒,你藏多少個嬌也沒關係,就是不知道,秘密是不是藏在那些‘嬌’身上?”
“父親那麼想知道,那不如去查江南,查洛笙,查秦玄,查藍煙,查歐洲貴族的兒子,甚至我身邊出現過的任何人...”
鬱明崇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彆跟我炫耀那些在胯下的鶯鶯燕燕,你知道,這麼多年,我隻想知道,你母親留給你的東西,你藏在哪兒!”
“父親,等你壽終正寢的那天,我自然會告訴您。”
鬱明崇再也繃不住,柺杖狠狠的拄地,抓著他脖子的手越發用力,像是要將他活活掐死,然而鬱南並不是冇有反抗之力,隻是他眼角的餘光不經意的瞥到了鬱川嵌在墓碑上的照片,他正嚴謹而又心疼的盯著自己...
“小南,看在哥的份兒,對爸爸尊重一些,不管怎麼說,他都是你的父親,即便你不認他,但他也是哥的父親啊。”
“嗯...那好吧。”
“真乖,你放心,哥會保護你,用命來保護你一輩子...”
許多年前,一個英俊的少年和一個孩童的對話,驀地撞進他的腦海之中...
感覺到鬱明崇手上鬆了力氣,鬱南才急速的喘了幾口氣。
“帶他去祠堂,請三位家主過來。”話落,鬱明崇拄著柺杖揚長而去。
鬱南這才往鬱川的墓碑靠近,對著上頭的照片,輕輕笑道:“哥,我來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