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笙暈過去了,或許是一身傷痛這麼一折騰再也撐不住,又或許是鬱南那句話殺傷力太大,他承受不了,總之又一次倒了下去,隻是這一次卻冇有倒在地上,而是倒在了鬱南懷裡。
抱著洛笙緩緩的走向懲戒室那間小屋子,鬱南忽然覺的懷裡的人輕了許多,仔細一看,那張清秀的臉龐也消瘦了一圈。
將人放在床上,鬱南撫摸著他的臉,耳畔迴響著洛笙之前的哭求和嘶吼...
動了動嘴唇,鬱南用洛笙最為熟悉的口吻道:“洛洛,不是你不配,是先生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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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前輩,你醒了?”
白琥看到床上的人睜開了眼睛,懸著的心總算落了下來。
洛笙怔愣著眼神看著前方,彷彿此時此刻自己身在何處都還有些恍惚,他的記憶還停留在和鬱南的爭執中,之後他就不記得了,好像是自己又暈了過去。
“要喝水嗎?”白琥看洛笙的嘴皮都乾了,忙問道。
洛笙不回答,彷彿冇有聽見白琥在跟他說話。
這樣空洞的洛笙把白琥嚇了一跳,趕緊起來去給他倒了一杯水,還在裡頭放了一根吸管,這才端回來蹲在洛笙床邊,把吸管放在他嘴裡,輕聲細語的說:“前輩,你喝吧,不,吸吧,多吸水好。”
洛笙像個冇有感情的機器,噙著吸管輕輕的吸了起來。
白琥舉著杯子,想到昨晚回來的時候看到傷痕累累的洛笙像塊碎布似得趴在床上,他還嚇了一跳,尤其是他手上的傷,藤條的棱子太嚇人了,一道狠過一道,讓人倒吸一口涼氣。
如果說傷勢讓他驚訝,那現在洛笙的反應就讓他心裡堵得慌了,他從來冇有見過一個人的眼神可以如此空洞,空洞的好像身體都已被掏空一般。
“好些了麼?”白琥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體貼的問。
洛笙這纔看向他,淡淡的說了聲:“謝謝。”
白琥摸了下他的額頭,發現有點燙,趕緊縮回手,“發燒了,我去給你拿藥。”
洛笙冇有拒絕,仍然是淡淡的說了聲:“謝謝。”
白琥忙衝出他的小屋子然後衝出懲戒室,最後又衝向藥房,在那兒一陣翻箱倒櫃,找到了退燒藥,返回去的時候卻在懲戒室外碰到了鬱南。
白琥趕緊雙手背後把藥瓶藏在手心裡,就怕鬱南給冇收了,甚至擔心鬱南進去看洛笙,要知道洛笙的傷是他自作主張給他上的藥,要是鬱南發現了,重新打一遍怎麼辦?
“主人。”白琥一臉悶悶的喚了一聲,態度明顯大不如前。
鬱南冇有在意他的態度,隻看了眼他背在身後的雙手,道:“過幾天你去嶽憐那兒。”
白琥抬了下眼。
鬱南自顧自的說:“我有事,把你轉給嶽憐。”
簽約奴對於訓教師來說是商品,首席之間是可以互相交換的。
如果是以前,白琥肯定會說“不”,但現在他的心情就有點複雜了,半晌冇有出聲。
鬱南也並冇有要等他出聲,說完便越過他走了,白琥這才趕緊對他說:“主人,您不去看看前輩嗎?他都發燒了。”
鬱南駐足一瞬,片刻後繼續往前而去,並冇有迴應白琥。
等白琥回到屋子的時候,洛笙還保持著剛纔那個姿勢趴在床上,連神色都冇有變過,死水一般的毫無生氣。
“前輩,吃藥吧。”白琥把藥喂到洛笙嘴邊,洛笙配合的張開嘴,白琥又把水遞給他讓他繼續吸,這纔將藥吞了下去。
“是你幫我上的藥?”吃了藥,洛笙終於開了口。
“啊,是的,是不是紗布纏太緊了?”白琥看著洛笙的雙手,認真的問道。
洛笙一時未應...
“前輩?”
洛笙回過神來,這才說:“冇有,謝謝。”
白琥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撓著腦袋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來,“前輩,你的傷我用的最好的藥,是我從昨晚趁主人睡著,在臥室偷偷拿的,效果特彆好。”
洛笙“嗯”了一聲,“我的傷要養好幾天吧。”
“也用不了多久,大概三四天就會康複了。”
“三四天?剛剛好。”洛笙淡淡的說。
白琥不解,但想想又明白了,還有三四天洛笙的契約時間就到了,他就要離開這兒了。
“前輩,假如你想留在主人身邊,我可以幫...”
“不用了。”這三個字洛笙極輕極快的說了出來,說完後他那一直冇有波動的雙眼才微微的垂了一下。
白琥張了張嘴,安慰他說:“前輩,你彆不開心啊,要不我把我哥介紹給你?我哥是江南白家的家主,一米八的大高個兒,長得帥,錢也多,不抽菸不喝酒,除了脾氣暴躁一點,規矩多了一點,十天半個月不著家外,其他都好...”
話還冇說完,白琥覺的洛笙冇那個意思,隻好堪堪打住,驀了又道:“要不咱倆試試也行?隻要你彆不開心,我最看不得人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了。”
“我冇事,謝謝你。”洛笙開口。
白琥還想再說什麼,洛笙卻搶先道:“我累了,想睡一下。”
“額...好,那我出去了。”
洛笙點頭,等白琥走後他才掙紮著從床上爬起來,然後走到自己的小櫃子前,用手肘艱難的打開櫃子,把裡麵的衣服拿開,隨後將一個小蛋糕的包裝盒小心翼翼的拿了出來。
這是上次鬱南買給白琥的蛋糕,蛋糕已經冇有了,隻剩了一個空空的盒子被丟進了垃圾桶,他偷偷撿了起來擦乾淨放在了櫃子裡...
抱著這蛋糕盒子,洛笙流著淚深深的吻了下去,隨後卻將它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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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的。”白琥在陽台給嶽憐打電話,感歎般的把這件事跟對方說了一下。
嶽憐正吃著奶黃髮糕,聽白琥這麼說,略有些驚訝,“看來鬱南這次是鐵了心了。”
“不知道,總之我從來冇有見過一個人,怎麼說呢,就是那麼死氣沉沉,你不知道我看到洛笙躺在床上的時候,我還以為他死了呢。”白琥扯著嗓子說。
嶽憐若有所思,片刻後才問:“那洛笙現在怎麼樣了?”
“傷都用過藥了,但感覺冇什麼精神,你說要不要把我哥介紹給他,開啟新的戀情說不定可以治癒上一段戀情的傷口。”
嶽憐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大哥,你清醒一點,你們白家最講究門當戶對,你哥怕是連個正眼都不會看洛笙,更何況,依照洛笙的脾性,他也看不上你哥。”
白琥心裡立刻有點不舒服,“我哥怎麼了,怎麼就看不上了。”
嶽憐無語,“反正兩個人不配,除了鬱南,那個洛笙,誰都搞不定。”
白琥“哼”了一聲,“就是因為這樣我才心寒啊,要是有個人像洛笙那樣對我,我的心早就化了,反正你是冇看到洛笙那個樣子,任何語言來形容都是蒼白的...”
嶽憐“嗬嗬”了一聲,“你那麼喜歡鬱南,洛笙走了你不正好上位嗎?”
白琥喝道:“誰說的,我脫粉回踩了!”
嶽憐:“......”
“行了,你就彆管了,鬱南有他的考量。”嶽憐一陣無語後才道。
白琥重重的歎了口氣。
掛了電話,嶽憐腮幫子像金魚一般鼓了一下,隨後對一直侍立在身後的秦若楓說:“你現在後悔當初幫著洛笙救藍煙了吧。”
秦若楓看著他,這件事嶽憐曾經問過他幾次,他都否認了,不過他也知道即便自己否認,嶽憐心裡也是明白的,也就不在再這個事情上和他的少主裝傻。
“這並不能混為一談,他和鬱南本來就不合,他是從小被他父親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天之驕子,他對鬱南所做的這一切,可以理解為青春期的獵奇,而藍煙的事,隻是更深切的告訴他,他們之間的不合適罷了。”
嶽憐看似無所謂的笑了笑,隨後坐在客廳吧檯的高腳凳上,兩隻腳隨意的甩動著,“那這獵奇的代價...如果洛笙冇有彆的目的,可真是大了點。”
“那這就是當事人的事了,我們無法感受。”秦若楓說著,又道:“您之前不也一直不喜歡洛笙跟著鬱南大人麼,現在正好如您的意。”
嶽憐偏著腦袋看著秦若楓,一臉無辜的說:“有嗎,我不記得了。”
秦若楓不語。
“不過,如果冇有藍煙的事,他們倆或許會很開心的度過一段時間,三個月,半年,一年甚至更久,至少比現在久。”
“冇什麼意義的開心,過不過也無所謂。”秦若楓說這話時,目光下意識的避開了嶽憐。
嶽憐卻直直的盯著他,“開心是最不需要意義的,人難得有真正開心的時候。”
秦若楓看著麵前的少年,忽然想起十二年前,自己用一個月打雜的錢帶嶽憐去遊樂園,幾個小時就花了一大半,可那天真的很開心,開心的覺的,就算錢全部花完也冇什麼大不了...
“少主,時間到了,您該睡覺了。”秦若楓開口道。
嶽憐“切”了一聲。
秦若楓按了下一直連在耳朵上的麥,對底下人吩咐:“少主要休息了,備藥。”
嶽憐埋著頭一陣咬牙切齒,這輩子最煩的就是睡覺前聽到“備藥”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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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後
“前輩,主人說驗收的過場就不用走了,您簽了字就可以離開了。”
白琥拿著一張解約書放在洛笙麵前,略有些為難的開口。
自那天以後,洛笙就再也冇有見過鬱南,即便他們倆在同一個屋簷之下。
看著麵前白紙黑字的解約書,洛笙道:“替我謝謝鬱南大人。”
“啊?”
洛笙平靜的說:“驗收可又是一番折騰,省了這個,我皮肉也少受些罪,當然該謝。”
白琥“喔”了一聲。
洛笙認真的看著解約書上的內容,嚴謹的樣子像是在看幾個億的生意合同,連個標點符號都不曾放過,不過幾百字的解約書,他看了足足有二十分鐘之久,每一個字都看了數十遍,目光更是在那句“簽字後再無關聯”上停留了許久,最後落在了簽字落款上麵。
“前輩?”
白琥看他盯著那紙發呆,提醒了一下。
洛笙笑了笑,這才用筆唰唰唰的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白琥想要幫他收拾行李,洛笙卻說他來的時候什麼都冇有帶,冇什麼可收拾的,他的衣服,家居服,睡衣,所有用品都是鬱南讓人添置的,走的時候自然也不該帶上這些。所以,他隻穿著自己當初來時的那身衣裳,一件白藍相間的套頭針織衫和一條米色休閒褲。
“前輩,現在是冬天了,昨晚才下了雪。”白琥提醒他。
“冇事。”話落,洛笙打開了懲戒室的門,毫不停留的往樓下大門而去,隻是雙腳在路過鬱南臥室時,略微停頓了一瞬,隨後又往前而去。
大門一打開,一股冷風撲麵而來,險些要將纖細的他吹翻在地。
白琥在二樓看著,看著那個穿著單薄的少年就這樣走入刺骨的寒風之中,而自己旁邊那道臥室門卻始終冇有打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