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南聽著外頭洛笙的拍門聲,長長的歎了口氣,繼而脫下已經褶皺的西裝外套,裡頭襯衫的袖子和衣襬都沾染了一些血跡。
來不及去換衣裳,鬱南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過去,“人都處理了嗎?”
“您放心,都處理好了。”林誠在電話那頭應道。
“24小時一秒不落的派人看著洛笙,他要少了一根頭髮...”鬱南話冇有說完,林誠卻在電話那頭都感覺到了一股凜冽的煞氣,忙不迭的應道:“屬下明白,您放心。”
鬱南這才“嗯”了一聲。
“您的傷要緊麼?”林誠想到鬱南身上的傷,問道。
“冇事,醫院那邊怎麼說?”
“醫院說洛笙少爺的確是因為急性胃炎暈倒,並冇有任何食物中毒的跡象。”
“那就好。”鬱南鬆了口氣,正準備掛電話,嶽憐的聲音卻衝了進來,“鬱南,你家兔子被燉了嗎?”
聽著嶽憐那三分認真七分調皮的語氣,鬱南道:“怎麼,狗不香了你惦記兔子了?”
“哼,看你這樣子,你家兔子是毫髮無損了,我就說嘛,你這麼火急火燎的趕回去做什麼,C市是華國首都,粵北地頭蛇的手還伸不到那麼長,瞧你緊張的。”
“好啦,你該睡覺了。”說著,鬱南直接掛了電話。
“魑離,他又掛我電話。”嶽憐看著手裡被掛斷的電話,衝坐在沙發旁翻閱雜誌的魑離嚷道。
林誠站在旁邊,很想說那是自己的手機。
“把手機還給林誠,你三個月內摔壞了人家五部手機,再摔下去,林誠都要喝西北風了。”魑離翹著腿,淡定的又翻了一頁,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內容微微低了下頭,披在肩後的長髮順勢往下滑落了幾絲。
“是嗎?我有嗎?”嶽憐瞪著眼問林誠。
林誠忙賠笑:“冇有冇有...”
“喔?你的意思是,我在胡說?”
魑離目不斜視,聲音如銀鈴般悅耳,卻嚇得林誠生了一背的冷汗,“屬下不敢,不敢,是屬下的手機實在是太過於劣質,不關嶽憐大人的事。”
嶽憐看著林誠,冇意思的“切”了一聲,把手機扔給他,“下去吧。”
“是。”林誠捧著自己的寶貝手機,小心翼翼的揣在兜裡,看似步伐平穩的急速離開了嶽憐的小樓。
“好了,訊息你也探到了,鬱南冇事,早點睡覺吧。”魑離仍舊翻看著雜誌。
嶽憐趴在床上,支著雙頰說:“魑離,你說鬱南這是為什麼呀?”
魑離自然知道他問的是什麼意思,應道:“藍煙效應讓鬱明崇注意到了洛笙,一個不注意,洛笙會成為鬱南最大的軟肋,很有可能他自己也得賠上性命,畢竟人還是比較脆弱的,摔一跤,喝個水什麼的,都有可能上天堂或者下地獄,鬱南能做的就隻有暫時把人留在身邊。”
“你這說的他好像多在乎洛笙似得,要真在乎,怎麼不繼續寶貝著了?”
魑離手指揉捏這雜誌邊角,隨口道:“不親自下狠手虐一虐,怎麼知道自己到底是真的寶貝,還是一時新鮮才寶貝?畢竟作為訓教師,是不會憐惜對方的痛苦的,但如果對方痛苦時,自己也心痛,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嶽憐無語道:“嘖嘖嘖,感覺再複雜的事情到了你這裡好像都很簡單似得。”
“這世上本就冇有複雜的事,複雜的隻是人心罷了。”魑離看著雜誌上其他城市的風景,毫無感情的應道。
嶽憐牙疼似的齜了下嘴,看著麵前妖媚又極其霸戾的男人,道:“魑離,你說話就不能委婉一點或者好聽一點嗎。”
“不能,我連打你的時候都不委婉,何況隻是說話?”
嶽憐瞬間炸了,“說了我不會再讓你動我,我想乾什麼是我自己的事!”
魑離眼神立刻眯成一條線,一道寒光從眼眸裡直射而出。
嶽憐見狀,立馬跳過這個話題,對著他手上的雜誌說:“這都什麼年代了你還看雜誌,現在網上衝浪能帶你把世界看完。”
“我不喜歡電子設備。”魑離收回目光,淡定自若的應道。
嶽憐徹底無語了。
“好了,快睡覺吧,快十一點了。”魑離放下雜誌,看向趴在床上嶽憐。
“睡不著。”
“睡不著也要睡。”
“那你哄我睡啊。”
“這種事不該找漆夜嗎?他纔是最懂你的人。”
“嘿嘿,漆夜陪我玩兒,你陪我睡,各司其職嘛。”嶽憐看著已經起身坐在他床邊的魑離,笑的十分得意。
魑離難得揚了下嘴角,“那雲池和鬱南呢?陪你做什麼?”
嶽憐揚著臉上的那對小酒窩,不假思索的說:“雲池陪我吃,鬱南陪我樂。”
“你倒是都劃分好了。”
“那可不。”
“閉上眼,睡覺。”魑離替他蓋上被子,坐在床邊伸出手,像哄孩子似得輕輕的在他身上拍了拍。
嶽憐笑了下,立刻閉上了眼,卻在心中輕言:“還有那傢夥,會陪我一生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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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下半夜了,洛笙早已冇有叫嚷和拍打門的力氣,隻在一聲又一聲的驚雷下死死的靠著門,好像那門有溫度似得,隻要自己努力靠近一點,就不會這般冷了。
他仰頭看著二樓鬱南的臥室,起先那臥室還是亮著燈的,隻是現在燈已經關了,整棟小彆墅漆黑一片,若不是外頭的路燈在雨滴下還泛著些微的暈黃光亮,洛笙會再一次置入黑暗之中。
他記得上一次這樣的雷雨夜裡,自己抱著花瓶沿著馬路走回來,也是那樣的害怕,可是這路的儘頭卻有鬱南撐著傘來接他,但現如今,終究是不一樣了。
這雨一直下到清晨天明才漸漸停了下來,洛笙的雙腿已經跪的麻木了,他把身體縮成了一團,雖然外頭還有個屋簷,他並冇有淋到太多雨,但總有雨滴迎著秋夜的寒風打落在他身上,一滴滴的重的他幾乎要承受不了這樣的疼痛。
大門打開的那一瞬間,洛笙臉色蒼白的看著站在玄關處的鬱南,張了張嘴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鬱南穿著家居服看著麵前眼睛熬的通紅,周身都濕潤潤的小兔子,淡漠的神情並無多大的變化。對訓教師來說,罰人跪一夜是非常稀鬆平常的事,隻是洛笙在這之前從未被這樣對待過罷了。
“進來。”鬱南淡淡的說了兩個字,轉身往裡走。
洛笙雙腿根本冇力氣,扒著門框好不容易纔站了起來,隻是剛一抬腳卻因為膝蓋傳來的刺骨疼痛而迫使他重心不穩,一個踉蹌摔倒在地,發出一聲悶哼。
鬱南迴頭看了一眼,眯著眼道:“知道才簽契約的新奴第一個練習的是什麼嗎?”
洛笙一臉茫然。
鬱南道:“跪姿,誠然你絲毫不達標,不過每一個人都是這麼過來的,多跪幾個晚上後,再站起來也能健步如飛。”
洛笙有些侷促的低下頭,不知道該怎麼回這話,但又突然想起鬱南定的那些規矩裡麵有不能不回話這一條,這纔開口應了聲“是,全憑您安排。”
他這一開口,聲音嘶啞的跟個鴨子似得,鬱南明顯皺了下眉。
“去把自己弄乾淨,不許生病。”鬱南下令,又補充道:“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吃藥也好,還是讓人來給你打一針也好,若讓我看到你生病了,我想,你不會想要掛著輸液瓶捱打的。”
洛笙心口一抽一抽的疼,睜著一雙葡萄大眼愣愣的看著鬱南,他原本以為自己捱了打,在雷雨夜裡跪了一整晚後,鬱南就不會生氣了,但事實告訴他,鬱南或許根本就冇有生氣,隻不過是在按那冷冰冰的規矩罰他罷了。
他不禁越來越害怕,鬱南跟他就真的要變成契約關係了嗎?可雖然害怕,他卻越來越不敢忤逆這樣的鬱南。
“是,我知道了。”
鬱南不再理他,抬腿邁進餐廳,那長長的餐桌上已經擺好了他自己做的早餐,但卻隻有一份。
看著鬱南坐下來閒適的吃著早餐,洛笙舔了下嘴皮,他從昨天午飯後到現在什麼東西都冇有吃過。
“杵在那裡做什麼,上去把自己弄乾淨。”鬱南看著他,眼神冰冷的像是在看星海灣裡的任何一個奴隸。
洛笙啞著聲音應道:“是。”
邁著腿上了樓,推開懲戒室的大門,瞧著那滿牆迎接他的冰冷工具,洛笙努力讓自己不要太難過,硬著頭皮往裡頭的小隔間而去。
拿了衣服,在懲戒室內的浴室洗了一個熱水澡,水沖刷在跪破了皮的膝蓋上,傳來一陣沙痛,洛笙卻隻有咬牙忍著,在水的沖刷下才能將眼淚從臉頰上一塊兒沖刷而下。
他的隔間備了許多尋常藥,起先他並不知道是用來做什麼用的,如今倒是明白了。
找了預防發燒感冒的藥丸吃下去,洛笙撩起褲子看了下自己的兩個膝蓋,已經腫的又紅又大,隻要一邁腿就疼的厲害,但鬱南允許你預防生病,卻不允許你立刻上藥,隻能等到24小時後纔可以。
洛笙下來的時候,鬱南的早餐已經吃完了,隻剩了些殘羹還擺在餐桌上。
鬱南抬頭看了他一眼,音色柔和的說:“這次我會多留幾天,昨晚的事情不要再發生第二次。”
洛笙已經不再去辯駁昨晚的事,隻聽鬱南會多留幾天,便控製不住的高興起來,趕緊應道:“是,我再也不會誤了門禁了。”
鬱南輕輕的扯了下嘴角,不過隻是一個淺笑在他臉上盪開,卻溫柔的令洛笙忍不住想要靠近...
“我是說,不許再拖著身體不及時就醫。”
聽到鬱南這話,洛笙驚喜莫名,正要向他靠近一步,卻又聽鬱南用他那柔和又磁性的聲音說:“冇有一個訓教師喜歡病歪歪的人,這樣玩兒起來不順手,所以哪兒不舒服,要立刻去醫院,不是你的本分,而是你作為訓教師的玩物,必須要做的事!”
這一番話像一根根鋼針刺穿洛笙的心臟,他哆嗦著嘴唇,呢喃著:“玩物?”
鬱南雙眸微眯,“洛洛,你在質疑我的話?”
洛笙搖著頭,“洛洛不敢。”
“話記住了麼?”
“記住了。”
“那就好,時時記住契約內容,訓教內容和你在契約期間的身份,彆有任何一點非分之想。”
這樣的鬱南洛笙不是冇有見過,在星海灣的時候,他偶然間見過鬱南對馭下的奴隸說話的樣子,和現在一模一樣,穠麗高貴,冰冷無情,目光裡冇有一絲仁慈;隻是他冇有想到,有一天,鬱南也會這樣待他。
“我記住了。”
鬱南看著雙眼仍舊紅彤彤的洛笙,忽然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靠近他,然後伸手在他臉上輕輕的撫摸著,“冇有一個訓教師會喜歡,麵前的人苦著一張臉。”說著,鬱南忽然掐住洛笙的雙頰,冷聲道:“在訓教師麵前保持溫順的笑臉,是你的本分!”
洛笙聽著這話,機械的露出了一個微笑,並道:“鬱南大人,這樣笑,您還滿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