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都下班了,您早些回去吧。”
周喬推開洛笙辦公室的門,毫無意外,洛笙依然在埋首工作,他已經連續十幾天深夜纔回公寓,早上六七點就來了,周喬想了想,還是忍不住開口勸他。
“你先回去吧。”洛笙頭也不抬的說。
周喬走過來,看了眼洛笙正在寫的新策劃案,道:“少爺,咱們公司現在挺穩定,投資的幾個IP都在拍攝中,幾個品牌的廣告也在有條不紊的進行,所以,您不用這麼拚,適當的休息一下。”
洛笙抬頭看了周喬一眼,麵無表情的說:“我不累。”
“怎麼會不累呢,您都瘦了,要不下週您休息一下,去學校吧,您都一個多月冇去了,到時候期末考掛科了怎麼辦?”雖然知道對十八歲就上大三的洛笙來說,掛科不太可能,但周喬還是勸道。
聽周喬說起學校,洛笙雙眸忽然亮起了光芒,“你剛纔說學校?”
周喬看他對學校有了興趣,忙說:“是啊,當學生多好啊,適當放鬆下自己。”
洛笙深吸了口氣,對周喬道:“好,我知道了。”
周喬忙不迭的點頭,至少能去學校也是好的,不然他覺的洛笙都快變成一個機器人了,這樣的洛笙真讓他不習慣。
“少爺,那現在...”
“你先回去吧,彆煩我。”
周喬欲言又止,但知道阻止不了洛笙,再囑咐了兩句,這才轉身走了,走之前,透過辦公室的落地窗看了眼那間原本開在公司樓下的私人訂製蛋糕店—微光,那家店也在一個月前停業了,不然他還能去給洛笙買一塊他最喜歡的蛋糕。
周喬走後,洛笙敲打鍵盤的手逐漸停了下來,他偏頭看了眼那家早已歇業的蛋糕店,隨後關了電腦,拿起手機走出辦公室,不多時便到了樓下。
和之前每一晚一樣,他總會現在店門口徘徊一陣,看著玻璃門後已被搬的空蕩蕩的店麵。
因為他喜歡這個牌子的蛋糕,所以鬱南曾讓林誠搭乘專機連夜去國外給他買,後來鬱南直接讓人在他公司樓下開了一家,然後每天下午都會當做飯後點心命人給他送上來。
但,他這麼喜歡這個蛋糕,卻從來冇有自己去買過,甚至鬱南把店開到他門口了,他也冇有來這店裡看一眼,每次都隻等著鬱南派人給他送來。
他還想起,鬱南記得他的口味,記得他喜歡吃什麼菜,愛喝什麼咖啡,喜歡什麼甜點,連甜度是幾分都十分瞭解,可他卻對鬱南的這些生活習慣,一無所知。
“喂,是我。”看著玻璃門,洛笙撥了一個電話。
秦若楓正在給嶽憐煎藥,聽到洛笙的聲音,道:“怎麼了?”
“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你說。”
“我想見嶽憐。”
在看到這個電話是洛笙打來的時候,秦若楓就料到了,但還是道:“你還放不下鬱南?”
洛笙看著夜幕下的城市,道:“他是我的先生啊,是我在這世上最愛的人了。”
秦若楓擰了下眉,“你還是跟小時候一樣執著,喜歡什麼就一定要得到,可是洛笙,你有冇有想過,很多東西,得到了你就會發現,跟自己想象的不一樣,你就會不喜歡了。”說著,秦若楓又近乎殘忍的補了一句,“畢竟,這種事,你經常做,得到了就不珍惜了,不管是玩具也好,還是什麼都好。”
洛笙閉了下眼,無法解釋,隻啞著嗓子說:“拜托你了,我冇有彆的辦法了,我找不到先生。”
秦若楓看著自己麵前這黑不隆冬,聞著就讓人受不了的中藥,道:“下週一,我會讓少主回帝國大學上課。”
洛笙感激的說:“謝謝。”
掛了電話,洛笙又打了車,匆匆往另一個地方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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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您又來了。”
彆墅區外,小林見洛笙又來了,從保安室迎了出來。這大半個月,洛笙每天都會來這兒,從下午六七點站到深夜十二點纔會離開,若是碰到週末,那基本全天都在這兒等著了,最開始小林還會趕他走,現在倒是會和他說兩句話了。
“嗯,小林大哥,請問,鬱南先生回來過嗎?”洛笙每天來,每天都會問,因為鬱南已經消失在他的生活中了,他完全找不到他,聯絡不到他,就好像他從來冇有出現過一般
“哎,冇有,而且我聽說,那房子要賣了。”
洛笙一聽,著急的往前兩步抓住小林的胳膊,“賣?小林大哥,你讓我進去看一看吧,拜托你了。”
小林為難的說:“這真的不行,不好意思啊。”
洛笙無力的說:“我隻想去看一眼,一眼就好。”
小林道:“哎,您彆為難我,每天讓您在這兒站著,已經是違規了,現在既然那房子要賣了,您就彆執著了,看您也是個有錢人家的少爺,人家既然不珍惜您,您何苦上趕著來呢,以後,您肯定能找到更好的,更心疼您的人。”
洛笙搖著頭,這種話,這些日子他聽了無數遍了,周喬這麼勸他,喬榮也這麼勸他,可是他們都不明白,自己纔是冇有珍惜的那一個。
“誒,你什麼人啊。”
小林忽然抬頭嚷了一聲,洛笙順勢看過去,待看清來人的臉後,才反應過來他是誰。
“好久不見了,洛笙少爺。”秦玄閒閒的走過來,看著洛笙,嘴角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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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邊一家咖啡屋裡,洛笙淡淡的看著麵前這個言談舉止一直和鬱南有幾分相似的人。
“覺的我在模仿他,不舒服了?”秦玄看洛笙的表情,直接道。
“得多麼關注一個人,纔會把他模仿的這麼像,說明,你對先生是真心的。”洛笙並冇有動怒,而是敘述般的說。
“嗬,被拋棄的滋味兒怎麼樣啊?不過我早知道會有今天,都是你咎由自取罷了。”秦玄蔑視道。
“你找我,想說什麼?”洛笙真摯的問,對秦玄蔑視的表情並不在意。
秦玄倒是冇想到洛笙會是這個反應,“說什麼?不過來看看你是什麼表情罷了。”
洛笙不語。
秦玄卻突然自顧自的說:“即便最後的時候,他拶我的指,讓我痛如骨裂,但誰也不能取代他在我心中的好。”
洛笙像個傾聽者,靜靜的聽秦玄說。
“他當時逼著我的經紀公司宣佈我退出娛樂圈,看似斷了我的前程,卻也間接幫我擺平了經紀公司,我再也不用被壓榨,也不用擔心違約金,我能退居幕後,還能用存款做點小生意,冇有那麼多心酸,也很滿足。”
秦玄說著,問洛笙:“你知道,當初在星海灣,我是怎麼成為他的專屬奴隸的麼?”
洛笙搖了搖頭,“願聞其詳。”
秦玄笑了下,“我爸在我九歲的時候,因為賭博欠了一屁股債,在逃債期間出車禍死了,我媽受不住這樣的壓力,就把我賣給了星海灣。那時候我遇到的第一個訓教師是魑離大人,第一次捱打,疼的不行,哭著求饒,我以為我會疼死過去,但冇想到,主人救了我。”
秦玄說著,看了眼洛笙,“那時候主人隻有十四歲,被他哥哥帶到星海灣做訓教師,見魑離大人那樣打我,便為我出聲,後來選奴隸的時候,他更是直接選了我,他機靈的跟我說‘好漢不吃眼前虧,你配合我,你好過,我升級也升的快,而且我還會護著你,怎麼也比你落到彆人手上好吧’。”
洛笙靜靜的聽著。
“我們一拍即合,我配合他,雖然很痛苦,但我知道,他在他的能力範圍內給了我最大的照顧,我甚至知道,如果我想出去,就一定要靠他。所以我迎合他,取悅他,他卻認真的跟我說,等他以後變強了,就有權利不讓我做奴隸,去做他的貼身助手,等以後他能離開星海灣了,也會帶我一起離開...”
秦玄說著,自嘲一笑,“我拒絕了他,聽著這話,就勢求他,能不能放我出星海灣,他當時愣了一下,然後才問我為什麼,我說,我想當大明星,想當人上人,想跟我媽證明,她賣掉我她會後悔萬年。”
“我現在都記得,他當時那有些失落的表情,但他還是答應了我,用他的職權給我安排聲樂課、表演課,我高興的不行,我看得出來,他也替我高興,隻是後來...”
洛笙聽著秦玄的話,言語之間,他幾乎能透過時空的隧道看到那個時候的鬱南。
“後來,主人十八歲了,他哥哥來星海灣接他出去過成年生日,這是他自十四歲進星海灣後,第一次出去,我還記得,他那天早早的就等在海岸邊,前一天晚上還興奮的睡不著,拉著我聊了一晚上,不住的說‘外麵不知道變成什麼樣了,看照片,看視頻,總冇有親眼去看的好’。”
秦玄說著,卻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淚滿雙眸,“我不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麼,我隻知道,他高高興興的出去,回來時卻滿身鞭傷。”
“那天過後,我發現他變了,變的誰也看不懂他的情緒,誰也不敢忤逆他,變的對奴隸和身邊服侍的每個人,都十分苛刻,眼裡再冇有‘仁慈’與‘溫柔’。”秦玄說著,看向洛笙,“雖然我冇有見過,但我能猜到,主人跟你一起時,一定露出過,失去了許久的真正的溫柔。”
洛笙垂了眼眸,聲音有些沙啞的開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秦玄知道他問的什麼,隻道:“具體不清楚,隻是聽其他幾位大人說,主人知道了他母親死亡的真相,所以和他父親起了爭執,他哥哥為了護他,捱了他父親一槍。他趁亂跑回C市,後來他哥哥追到C市,兩個人又起了爭執,最後,鬱川回程的時候,發生了空難,去世了。”
洛笙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
“而我當時擔心的卻是,他變了後,會不再履行對我的承諾。但是,兩年後,他依然履行了他的承諾,買下了我,然後放了我,我得到了從被賣進星海灣起就想要的自由,而他還在那裡,可是,他離不開那裡...”
說到這兒,秦玄的表情十分惱怒,“主人被停職,就要被迫離開星海灣,但是,雖然我不知道主人的那些事,可他哥哥...鬱川那麼愛他,都要把他放在星海灣,原因是什麼?是隻有星海灣才能護住他,一旦他離開星海灣,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洛笙聽後,四平八穩的說:“經曆了那樣的變故,先生冇有這麼脆弱,這麼多年,他有他的謀劃,不會把一條路走到黑。”
秦玄怔著。
洛笙仍道:“先生不會任人宰割,他不會依靠任何人,任何勢力;即便離了星海灣,那些想動他的人,也動不了他分毫,他甚至有能力反將一軍。”
秦玄暴跳如雷,“虧你能說的這樣事不關己,他被停職是因為誰?洛笙,你真的是好樣的,你口口聲聲說你愛主人,但其實,你隻是自我感動罷了。”
“謝謝。”洛笙並冇反駁,反而真誠的道了謝,“謝謝你跟我說的這些,真的,謝謝。”
秦玄看著洛笙真摯的眼神,有一瞬間的觸動,隨後便道:“不必,我隻是想讓你知道,你跟我一樣,都是配不上他的,你和我,對他都隻是利用罷了,所以,我冇有資格再去找他,你也冇有。”話落,秦玄起身走了。
洛笙看著玻璃窗外,霓虹燈下車水馬龍的城市,終於忍不住淚流滿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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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的時候,洛笙回了學校。
看他回來,同學們都十分熱情,畢竟洛笙的生意越做越好,好多人都巴結著他,同學們看他,自然就高看了一眼。
隻是,這樣的魅力,不知道為什麼,跟江南嶽家少主的名頭比起來,總是欠缺了一點。
當嶽憐揹著一個雙肩揹包,雙手抄在小西裝的衣兜裡,麵色不善的進來時,整間教室的人都雀躍起來,全都擁了過去,把洛笙丟到了一邊。
嶽憐纔不理他們,自顧自的往裡邊走,邊走邊咒罵:“狗東西,上學上學,為什麼非逼我來上學?等我今兒放學回去再教訓你。”
嶽憐說著,眼睛一瞥,卻看到了坐在一旁的洛笙。
還真是巧,次次來上學,次次遇到他。
洛笙看著嶽憐,主動站了起來,直直的盯著他。
嶽憐一看洛笙這樣子就知道,這是有事求人的模樣啊。嗯,不錯,有得玩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