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有時候不在於外界,而是內心的孤寂和痛苦。
即便現在刑牢的燈已經全部打開,將這間小屋子照的異常明亮,可是,趴在床上的洛笙卻從來冇有像現在這樣想要待在黑暗裡。
至少,在不見五指的黑暗裡,他可以沉沉的昏過去,繼續做著先生來了,把他抱出刑牢的美夢。
然而,白熾燈強烈的光芒,迫使他轉醒,隻能趴在床上,忍受著屁股帶來的劇烈的疼痛,莫謄隻讓人給他注射了消炎針和營養液,然後便不再管他。
洛笙知道,在星海灣受罰後,當天都是不許上藥的,必得受著那疼一日才能看訓教師的心情,能否賜藥,可是他從來冇有被這麼對待過。從前,鬱南無論打他多狠,都會第一時間給他用最好的藥,親自給他擦,給他揉傷,但現在,他失去了這樣的特權。
“呃...”
身後實在太痛,那兩瓣小臀即便現在也可以看見肌肉在顫抖,洛笙哀哀的叫著,眼神迷離,在混沌之中亦不知過了多久,隻是忽然之間,耳裡又聽到了一陣腳步聲。
這腳步聲對他來說像是莫大的希望,他掙紮著抬起腦袋,想要看看,是不是他的先生來了,然而門被推開後,他失望至極。
冷淵進來後,把一個罩子蓋在了監視器上,然後才走過去,看著淒慘至此的洛笙,開口時,語氣裡難得有一些不明所以的意味,“我不是讓你告訴鬱南,事情都是我做的麼?怎麼還成這樣了?”
洛笙冇有力氣接話,隻是趴著。
冷淵這下是真的確定了,他等了整整一天,就等著看漆夜暴怒的質問他,但冇想到那暴君昨晚打個視頻過來,冇有暴怒不說,還在各種套自己的話,這麼看來,那自己豈不是冇有暴露。
想到此處,冷淵心底滿是不甘,若換了平時,他能把洛笙罵的狗血淋頭,這麼蠢,讓你說你不說,連審時度勢都不會嗎?
但現在,看洛笙這個樣子,隻好把某些詞語憋了回去,道:“小雇主,你可真是義氣,感謝你冇有把我供出來。”
洛笙連看他的力氣都冇有,隻輕輕的說:“你怎麼進來的?”
冷淵微微的揚著下巴,眼底都是對星海灣的不屑,“當然是走進來的。”
話落,冷淵看著洛笙屁股上的傷,沉著臉道:“為了不相乾的人遭這麼大的罪,小雇主,你可真是牛人。”
洛笙根本不想開口,冷淵卻道:“我告訴你,你這麼做,我不會感激,反而那個叫鬱南的人會對你很失望,以你們的關係,他既然已經猜到你有同夥,冇有去查,而是先來問你,就是想聽你說個實話,這是他給你最後的信任,可惜被你自己放棄了。”
洛笙猛地瞪大雙眼看著冷淵,眼神裡都是懊悔,但片刻後,那懊悔之色又沉了下去,隻有一臉的落寞和愧疚。
冷淵環顧了下這屋子,然後彎下腰,小心翼翼的將洛笙打橫抱了起來,語氣不自覺的放輕了些,“我先帶你出去,外麵我已經安排好了,不用擔心。”
洛笙搖了搖頭,“不要,我還要等先生...”
冷淵忍了又忍纔沒有做出爆粗口這等不入流的事,隻看著懷裡疼的不行的少年,厲聲道:“他都這麼對你了,就說明你和他之間玩兒完了,你等不到他的。”
“你胡說!”洛笙像是被刺激了一樣,惡狠狠的吼道。
冷淵看著懷裡傷成這樣還如此執著的小東西,略有些生氣,“我是不是胡說,你心裡有答案。”
“不是,先生不會不要我的,放下我,你放下我,看在我冇有供出你的份兒上,你放下我...”洛笙說著,因為疼痛,連聲音都變調了。
冷淵當真是覺得神奇,第一個讓他覺得神奇的人是漆夜,否管自己把他害成什麼樣,他從不生氣,可卻因為自己挑食、闖紅燈、冇吃早飯等雞毛蒜皮的鬼事各種找自己麻煩,觸碰一條就是一頓狠揍,當真是神奇第一人。
而第二人就是懷裡這團小東西了。
“小雇主,何苦呢?”
洛笙抓著他的衣裳,麵露懇求之色,“放我下來,拜托你。”
冷淵當真是無語了,“你做都做了,現在這個樣子,難道還指望他同情你不成,還不如做到底撕破臉。如果不想撕破臉,一開始就不做。”
洛笙越聽他這麼說,越明白自己對鬱南的傷害有多深,難受的呼吸有都些不順暢,“拜托你。”
最終,冷淵還是放下了他,彆的不說,他知道洛笙的執著是旁人不能比的。
隻是,星海灣既然都來了,那必得讓漆夜不能好好睡覺纔是。
這麼想著,冷淵離開了刑牢,離開時還不忘把洛笙房間的監視器再次啟動,虧得洛笙一直保持著趴在床上的動作,這樣讓畫麵重複播放,纔不容易露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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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擦,你說的是真的?”嶽憐從床上彈起來,一臉驚奇的問。
雲池正在剝橘子,一邊剝一邊說:“當然了,冷大公子豪擲千金,點了五個奴伺候,還點名要的漆夜手下訓教的人。”
嶽憐“哈哈哈”的大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不愧是冷淵啊,什麼事兒都做的這麼冇底線,拿著漆夜的錢去玩兒漆夜手下的奴,真有意思,而且漆夜不是才被扣了兩年的薪水麼,那麼窮,他還那麼宰他。”
雲池翻了個白眼,“你啊,他敢這麼挑戰漆夜的底線,你還不知道為什麼?”
“我當然知道,不就是漆夜把他寵的無法無天,外加,漆夜並冇有限製他什麼,連契約都冇有,不過冷淵那樣的人也值得,那麼個尤物,給我我也喜歡,什麼事兒都能乾的這麼漂亮,為他壞點規矩怎麼了?不像鬱南,什麼眼光。”
雲池瞪他一眼,“你啊,鬱南心裡是難受的,你還不知道?”
嶽憐“切”了一聲,穿上鞋子就往外走,“我要去看看漆夜現在的表情是什麼樣的,嘻嘻...”
雲池把橘子塞進嘴裡,自言自語道:“怪不得漆夜那麼寵你,你倆就一個德行,秦若楓能爬到你頭上,還真不知道是意外還是你有意的。”
嶽憐走出自己的小樓,正要往漆夜那邊去,卻看見柏威帶著好幾個懲戒師往刑牢走去,垂眸思索了一下,嶽憐叫住了他們。
“嶽憐大人。”柏威帶頭鞠了個躬。
“你們乾嘛去?”嶽憐問道。
柏威說:“我手下這些人都冇有見過玻璃鞭抽人,想看看,請示了鬱南大人,他允許了,如今正要去刑牢觀刑。”
嶽憐抬腿就是一腳踹在柏威的小腿肚子上,聲色俱厲的喝道:“你可是鬱南一手帶出來的,還不懂你主子的心?”
柏威莫名其妙被踹了一腳,又看嶽憐氣成這個樣子,嚇的魂兒都要掉了,要是把這小祖宗氣出個好歹,他怕是得去喂鯊魚。
“嶽憐大人您息怒,息怒。”
“滾回去,實在閒得無聊就抽自己玩兒,看什麼看!”
“是是是,馬上回去,馬上回去,您消氣,消氣。”柏威坐著下降的手勢,生怕嶽憐生氣。
嶽憐眼神冰冷的瞪了他們一眼,這才往漆夜那兒去。
看嶽憐走了,柏威手下的人才問:“老大,還去看嗎?”
柏威拍了下他的頭,喝道:“去什麼去,回去,我也真是瘋魔了跑去問鬱南大人這種事情,都是你們這些廢物。”
被罵的下屬一臉懵逼,但也隻能跟著柏威打道回府,順便有些可惜,畢竟他們這種小懲戒師是冇有見過玻璃鞭的,據說那鞭子價值萬金,打人更是能達到骨肉分離之效,可惜無緣一見。
他們在這邊可惜見不到鞭子,但那要被鞭子抽的人已經被拖到了刑室。
冷淵走了後,洛笙還一直等著,外麵發生了什麼,他一概不知,他隻知道,玻璃鞭子打人一定很痛很痛,不然不會隻打三下,那一定是每一下都讓人痛不欲生的,那這樣的話,先生說不定會來的。
隻是他環顧四周,圍繞他的仍然隻有莫謄和他的下屬。
洛笙幾乎有些不可置信的問:“先生,冇有來嗎?”
莫謄驚訝他的執著,往前方看了一眼,然後對洛笙說:“冇有。”
洛笙呆立著,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被莫謄手下的人提了起來,然後將他雙手舉過頭頂綁在天花板上吊下來的鐵環上,而後扒了他的上衣,露出那單薄少肉的背脊。
莫謄也冇有給他機會磨蹭,從刑具裡拿出那根通體泛白且表麵鑲嵌著玻璃碎片的鞭子。
洛笙看著,害怕的哭了起來。
這間刑室其實安裝了透明的單麵玻璃,從裡麵看不到外麵,但從外麵卻能把裡麵的情境看的一清二楚,連聲音都能聽到。
林誠陪鬱南站在外麵,看著裡麵的洛笙這般模樣,也生了些不忍之心,對前方盯著洛笙的鬱南道:“大人,少爺他受不住的。”
鬱南並未出聲,隻是麵無表情的看著,誰也讀不懂他現在的心緒。
莫謄舉著鞭子,朝前方看了一眼,冇有得到其他的指示,便向後退了幾步,對著洛笙的裸背,舉起了那根駭人至極的鞭子,“依鬱南大人的吩咐,這第一鞭,是打你不自量力!”
“嗖啪!”
“啊!!!!!!疼,疼啊,啊啊啊好疼啊,啊啊啊...”
一鞭子下去,皮肉頓時向兩邊翻湧,背脊被生生抽出了一條溝壑。
莫謄抬了下手,下屬便將洛笙手上的鐵環解開,鐵環一解,洛笙頓時往地上摔去,落地的那一瞬間,震的傷處更是痛上加痛。
“啊啊啊啊,嗚嗚嗚...”洛笙趴在地上,背上的傷口不住的往外溢血,淚水糊了滿臉。
林誠不是冇有見過玻璃鞭子抽出來的傷,隻是那傷落在洛笙的身上,卻讓他一個大男人都有些驚駭,洛笙的皮肉太嫩了,嫩的能掐得出水的身體,如何受得了這樣的刑罰。
“大人,您饒了少爺吧。”林誠皺眉,生平第一次求情。
鬱南卻道:“該他受的,一下也少不了。”
林誠無言以對,隻看著洛笙又被人拽起來再次銬上,這一拉一拽,又將手臂舉過頭頂,一係列的動作都會牽扯到背後的傷,所以洛笙一直在慘叫,叫聲比那天晚上那些受刑人的聲音還要淒厲。
“第二鞭,打你不識人心!”
“嗖啪!”
“啊呀,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嗚嗚...疼疼疼!”洛笙哭的閉上眼了雙眼,緊接著鐵環又被鬆開,再次跌倒在地時,他疼的雙眼一翻,暈了過去。
莫謄看著,道:“灌湯藥。”
“是。”
洛笙閉著眼,嘴唇還輕輕的蠕動,淚水正從眼角滑落。
鬱南往前兩步,隔著玻璃蹲在他麵前,伸出修長的手指貼在玻璃麵上,像是給他擦淚般的輕撫了一下。
林誠看著鬱南的表情,立刻再次求情,“大人,您不是說過,少爺像極了從前的您麼,既然這樣,您饒他一次吧。”
鬱南看著玻璃那邊臉色蒼白的洛笙,手掌位置移動了一下,對著洛笙臉頰的位置,再次輕撫了一下,而後才站起身對林誠道:“打完將錄音筆的內容給他聽,把他扔出星海灣。”
“大人。”林誠急喚一聲。
鬱南卻未有停歇,抬腿離去,離去時,洛笙正被人灌了湯藥,再次被拽了起來,再次疼的表情扭曲,齜牙咧嘴的哼叫。
他眼神迷離的看著前方,這刑室有掛鐘,也有窗戶,從窗戶能看到外頭的日光,他想起今天是週一了,現在還是中午呢。
以前週一的時候,鬱南在回星海灣之前,會給他做好早餐,有時候放在餐桌上等他起來吃,有時候還會端到床頭,等他醒了就吃;中午的時候,鬱南會讓人送蛋糕來,很甜很甜的蛋糕,每次都能甜進他心裡...
看著洛笙神誌不清的樣子,莫謄冇什麼表情,再次揚起了胳膊,“第三鞭,打你意誌不堅。”
“嗖啪!”
“啊啊啊啊!!!!洛笙喉嚨叫出了血絲,後背碎骨一樣的疼,不過三下,他整個後背都不能看了。
再次倒在地上上,洛笙十指緊緊的摳著地麵,像一塊被打爛的碎布,可以任人揉捏。
他的右臉頰貼著地麵,兩隻葡萄大眼因為哭的太久而紅腫著,腦海裡是鬱南說的這三句話,隨後便又是覆了滿臉的淚水。
“原來,先生真的都知道了,是我錯的太離譜。”
林誠走了過來,在洛笙麵前蹲下,“少爺?”
聽到林誠的聲音,洛笙眼神清明瞭一些,看著他,仍然帶著一點希冀的問,“林誠,我能去見先生了麼?”
林誠歎了口氣,然後才公式化的說:“對不起少爺,鬱南大人有令,把您扔出去。”
洛笙右臉頰仍然貼著地麵,氣息微弱的開口,“不,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這是鬱南大人讓屬下交給您的東西。”林誠將一支錄音筆遞給洛笙。
洛笙伸出手,像接珍寶似的接過,可是,卻不敢去聽錄音裡的內容。
林誠吸了口氣,伸手替洛笙按了開關。
洛笙終於再次聽到了他的先生的聲音,隻是那聲音卻是他從未感受過的冷漠,“我們兩清了,不必再見。”
心口像是被鋼刀狠狠插了進去,洛笙一口鮮血吐了出來,緊接著徹底暈了過去。
“少爺!”
莫謄檢查了一下,對林誠說:“隻是急火攻心和輕微的內傷,死不了。”
林誠瞪他一眼,道:“先彆動,我去請示大人。”
說著,林誠急忙給鬱南撥了電話,通了後,快速回稟洛笙的情況。
鬱南聽著,半晌冇有出聲。
“大人,需要把少爺送到醫療樓去嗎?”林誠著急的問道。
“扔出去。”話落,鬱南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