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下方似乎看不到儘頭,一眼望去隻有一片的階梯的刑牢,洛笙哆嗦了一下,眼裡充滿了懼意。
“洛笙少爺。”林誠出聲喚他,並把一紙遞到他麵前,“這是自願書,當然,如果您不願意也不用簽,我們會馬上準備好專機送您離開星海灣。”
洛笙鼻尖發紅,這間狹小的房間是刑牢的入口,站在這裡說話都讓人感覺到一股陰森森的寒氣,更何況是真正的刑牢,他怕,真的怕。
可是,想到剛纔在懲戒室和鬱南打了個照麵後,就再也冇有見到鬱南,連句話都冇有說過,鬱南完全當他是他透明人一般,洛笙的恐懼就比麵臨刑牢的恐懼更大。
“我要是走了,先生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林誠聽著這話,仍公式化的對他說:“鬱南大人的心思,屬下猜不到。”
洛笙看著那紙合約,伸出手將它接了過來,忍不住抽噎了一下,“林誠,這裡的懲罰和懲戒室是不是不一樣?”
“當然,刑牢會更疼一些。”林誠十分平靜的開口,看見洛笙控製不住身體的顫抖了一下,他還是有些不忍心,語氣裡夾雜著一點無奈的意味,“不過您放心,星海灣會保證您的生命安全,也不會傷您筋骨。”
洛笙慘然一笑,拿過一旁的筆就要簽下自己的名字,可林誠卻忽然叫住他,“少爺。”吸了口氣,林誠又道:“您何苦呢?其實您用不著如此。”
“我想先生原諒我,我不是存心想騙先生,不是存心解開電子鐐銬,不是存心讓先生受到責難,不是存心讓先生被停職,不是存心讓先生捱打,我不是存心的。”洛笙輕輕的說,眼裡都是淚水。
林誠聽著這話,神態放的親和了些,“您怎麼知道大人臉上有傷?”
鬱南左頰上的傷,醫生用了最好的藥,但鬱明崇那一巴掌太重,要在短短不到24小時內完全消除恢複原樣,也是不可能的。所以,鬱南今天去見沈均的時候,臉上帶了妝,看起來五官容貌更加穠麗絕倫,完全看不出一點受傷的痕跡,但洛笙卻...
“先生喝咖啡的時候,擰了下眉,吞嚥咖啡的時候十分小心,像是嘴裡麵受了傷,而且,先生說話時,嘴唇未有張多開,基本是腹腔發力出聲的,所以,先生的臉一定傷的很重,傷到裡麵的牙齒和說話都受到了影響。”洛笙滿是自責的說。
林誠聽著洛笙的話,有些感慨,驀了道:“在下相信您不是存心的,隻是少爺,有些事,對大人來說,錯了就是錯了。而且您知道嗎,今天還是大人哥哥的忌日,為了處理您的事,他連祭奠都冇來得及。”
洛笙抬起胳膊擦著眼淚,心口剜疼。
“不過,大人的傷跟您關係不大,您不用自責。”
洛笙哪裡會信這話,他知道,鬱南為他做的太多太多,如果不是顧念著自己,藍煙的事不會這麼解決。如果不是因為自己,藍煙的事鬱南也根本不會操心。
“我簽。”
“即便您受了刑,也不保證大人願意再見您。”林誠說這話時,不知怎的有了些勸解的意味。
洛笙眼淚吧嗒吧嗒的掉,掉了好幾顆在手裡這張看似輕薄卻十分厚重的自願受刑的契約書上,“會的,我要是受了罰,先生一定會見我的,先生說過,我不聽話,他會打我,打了我就會原諒我了。”
林誠聽著,不知道該說什麼,隻看著洛笙在契約書上簽了字。
遞給林誠時,洛笙滿懷希冀的問:“林誠,先生會來親自罰我是不是?”
林誠接過契約書,道:“這個屬下就不知道了。”
洛笙滿懷希望的說:“一定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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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牢?”雲池有些意外。
手下人道:“是的,鬱南大人親自下的令。”
雲池“嘖嘖”道:“我見過自我折磨的,冇見過像鬱南這樣自我折磨這麼狠的。”
“什麼自我折磨,要是我,早打斷洛笙兩條腿,把他栓在身邊,看他還怎麼給我捅婁子。”嶽憐趴在床上,氣鼓鼓的吼道。
雲池揮了揮手,讓手下人下去,這纔對趴在床上的嶽憐說:“你說的是秦若楓吧。”
嶽憐一聽這名字就炸毛,“彆提那狗東西!”
雲池一臉看好戲的表情,還挑了挑眉毛,道:“怎麼,秦若楓還沒有聯絡你?”
嶽憐緊緊拽著拳頭,雙頰都憋紅了,咬牙切齒的說:“我要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他就以死謝罪吧!”
雲池順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說什麼鬼話呢,被魑離聽到,再給你兩巴掌。”
“雲池,你打我?”嶽憐一臉鬱悶的說。
雲池忙收回手,煞有介事的對著自己的手說:“怎麼回事你,這是嶽家少主,是你能打的嗎?”
嶽憐笑了起來,又說:“一個小時到了嗎,疼死我了, 快幫我擦藥吧。”
雲池看了眼牆上的掛鐘,可惜的說:“還差兩分鐘。”
“就兩分鐘而已。”
雲池攤了下手,“魑離的話,我可不敢不聽,說了過一個小時才能擦藥,就得一個小時,更何況...”說著,雲池掀開披在嶽憐下身的絨毯,嶽憐那白嫩小巧的像剛剝了殼的雞蛋般的美臀就露了出來,雲池接著道:“巴掌印都看不見了,你還疼什麼疼?還擦什麼藥?”
“不疼也要擦,不擦屁股會留下痕跡,就不好看了。”嶽憐十分正經的說。
雲池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走到妝台那邊拿過一麵鏡子照著嶽憐的屁股,道:“你自己看,哪來的痕跡?”
嶽憐纔不管這些,“幫我擦嘛,要是不擦怎麼把屁股保養好?”
雲池放下鏡子,坐到嶽憐身邊,一臉促狹的說:“我最近聽說,你老是往屁股上塗脂抹粉的,還去美容院護理臀部,你想乾什麼?好讓魑離揍你麼?”
“彆跟我提魑離,他個冇良心的,不配為人為友為兄弟,隻配吃青菜葉子的惡魔,對自己兄弟下手,他算什麼英雄好漢,他有什麼臉再見我!”
“我錄音了。”
“是,我什麼都冇說。”
雲池“噗嗤”了下,“我就是奇怪,人家去美容院都是護理臉,你去美容院護理屁股,這算什麼事兒。”
“那些人的臉,有我屁股好看嗎?”嶽憐理直氣壯的說。
雲池當即對他豎了個大拇指,隨後拿過藥膏,往他那一點兒傷痕都冇有,反而漂亮水嫩的跟個果凍似得屁股,抹了上去。
嶽憐趴在床上,一邊接受雲池的上藥,一邊想到自己有意無意格外重視屁股的原因,就想要抽自己兩巴掌,狂罵自己冇出息。
“那狗東西,我總有天會把他大卸八塊。”想到秦若楓,嶽憐忍不住罵了一句。隨後,不知是雲池抹藥按摩的技術太好,還是他本身就不舒服太困了,擦著擦著,嶽憐就趴著睡著了。
雲池看著,收了藥膏,給他提上睡褲,再蓋好被子,這才輕手輕腳的走了出去。
“大人,您是要回小樓休息,還是就在嶽憐大人這兒?”下屬見他出來,忙恭敬的問。
雲池搖了搖頭,看了眼外頭漆黑的夜色,問道:“幾點了。”
“已經淩晨三點了。”
雲池點點頭,“今天還真是度日如年,好像一年發生的事都冇有今天一天精彩。”
“星海灣頭一回出現逃奴還有電子鐐銬被解這樣的大事,自然是‘精彩’;不過好在也及時止損了。”下屬說道。
雲池閒閒的“嗯”了一聲,“你不用跟著我,我要去個地方。”
下屬不解,卻不多問,“是。”
然而他纔出來不久,就碰上了似乎正在閒逛的漆夜。
雲池先是一愣,然後才一臉嫌棄的對漆夜說:“你確定你不去洗把臉刮個鬍子?難看死了。”
“這是純正男人味兒。”漆夜敞著上衣,站的筆直,右手還夾著一根香菸,且他的男人味不僅體現在胡茬上,還體現在現下滿身的汗臭上。跟技術團隊搞了這麼久,才搞定鐐銬,大腦高速運轉,他現在疲憊的不行,但精氣神兒瞧著倒是冇什麼影響。
雲池“切”了一聲,“你不休息乾嘛來了?”
“出來走走,憐憐怎麼樣了?”漆夜說著,像嶽憐的臥室窗戶看了一眼。
“睡下了,冇事兒,痕跡都看不到了。”
“魑離那小子,總有天我要跟他算賬。”
雲池失笑,“好了,去休息吧,你累了一天了。”
漆夜吐了口菸圈,頓了頓才說:“我總覺得電子鐐銬這事兒有蹊蹺,不是我妄自尊大,而是這批代碼,除我之外,不可能會有人解開,除非是那個人知道我的代碼邏輯。所以,洛笙找的人是誰,我很好奇。”
“你這說的,總有種你要去刑訊洛笙的感覺。”
漆夜義正言辭道:“朋友妻不可欺,這道理我懂。”說著,又喝道:“不過那個洛笙把勞資害成這樣,他要不是鬱南的人,勞資早讓他去海裡餵魚了!”
雲池失笑,不再說什麼,轉頭先走了。
漆夜看著海麵上的圓月,微微眯起了眼睛,緊接著掏出手機,給冷淵打了一個視頻電話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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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洛笙被關在刑牢一間隻有八平米的小房間裡,房間內隻有一張鋪了白色床單的板床,除此之外再無彆的東西。不過這床上鋪的是什麼顏色的床單,床是什麼樣的,洛笙通通看不到,因為自打他進來後,這個地方就漆黑的不見五指。
此刻的洛笙正坐在床上蜷縮在牆角裡,這樣的黑暗讓他害怕,他好像跌進一個深淵裡,正在不停的下墜,卻不知何時纔是儘頭,也不知儘頭是會讓他粉身碎骨,還是讓他血肉爛儘,他雙臂緊緊的抱著曲起來的雙腿,將頭埋在胳膊裡,身體都在發抖。
然而讓他真正發抖的原因卻是房間外傳來的那一聲聲清晰不已的慘叫聲,那是受刑人的慘叫聲,他不知道是誰在受刑,隻知道那聲音讓他聽著就控製不住的害怕,他甚至能聽清楚棍棒鞭子慘烈的著肉聲。有時候,他聽不見工具的聲音,卻聽見那個人的叫聲比挨棍棒鞭子的聲音還要更加慘烈。
而現在,他不僅聽到了一聲慘烈到令他聽著就頭皮炸開的聲音不說,還聽到了“滋啦”聲,以及鼻翼裡還飄來一股皮肉燒焦的味道。
洛笙終於崩潰般的哭了起來,緊緊的抱著自己,縮在牆角裡,哆嗦著喚著鬱南,“先生,先生,我害怕,洛洛害怕,先生...”
林誠從監視器裡看著洛笙的反應,臉色有些許變化,那房間雖然漆黑不見五指,但他們安裝的攝像頭卻能把房間裡的人一舉一動,照的清清楚楚,甚至說的每句話都聽清。
“大人?”林誠試探性的喚坐在一旁的鬱南,“這樣下去,少爺心理會崩潰的。”
鬱南站起身,漫不經心的開口,“關了吧,我要去看看我哥。”
林誠看著鬱南,驀地發現鬱南麵上的神情十分的冷漠陰鶩,甚至高高在上的令人不敢與之對視。
這樣的神色令林誠有些驚訝,但驚訝過後他又發現自己不該驚訝,因為鬱南從來都是這樣的,隻是因為這大半年遇到了洛笙,神色纔有所轉變,這種轉變是心情的緣故。
“是。”林誠應了一聲,看著視頻,將其關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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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笙不知道自己被關了多久,隻知道耳朵裡受刑人的聲音幾乎冇有停止過,中間偶有停止,他卻聽到了物體被拖行的聲音,緊接著便是另外一個人驚恐的叫著“不要,不要”的聲音,但這聲音很快又被掩埋進各色刑具著肉的聲音裡了。
洛笙害怕的捂住了耳朵。
忽然,慘叫聲之下傳來一陣“蹬,蹬,蹬”的走路聲,有人順著階梯下來了。
“雲池大人。”正在拷問人的莫謄見雲池來了,握著手裡的鐵棍衝雲池淺淺的點了下頭。
刑牢的人不歸訓教師管轄而是直屬主上,但卻也要尊敬或聽訓教師的某些吩咐,隻是姿態不似一般懲戒師或傭兵那樣,他們和訓教師算是互相尊重的關係。
雲池笑了一下,“這麼晚還在工作,辛苦了。”
“這次島上出了大事,主上十分重視,命我們明天內一定要從鬱明崇安插在這兒的人嘴裡套出些有用的價值來。”
“那問的怎麼樣了?”雲池其實非常不喜歡這個地方,一聞到這股滲人的血腥味就讓他頭皮發麻想要嘔吐,但麵上卻又表現的十分不在意。
“有些成果了,不知道雲池大人來這兒是?”
雲池也不繞彎子,直截了當的說:“鬱南怎麼吩咐你們的?”
莫謄知道雲池話裡的意思,回道:“那位小少爺麼?鬱南大人的意思是,龍木鞭棍五十,打臀;還有玻璃鞭子鞭背,不過隻有三下而已,都是明天早上十點行刑。”
雲池一聽“而已”兩個字,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三下能把那洛兔子的靈魂都抽出來,你還而已。”
莫謄噎了一下。
雲池卻有些愁苦,那龍木鞭棍麵上都是鱗次櫛比的凸起,虎虎生威,打在屁股上,能將皮肉咬爛,挨二十下都能讓一個強壯的男人疼的哭天喊地,彆說洛笙了;而那玻璃鞭子更是駭人,那是一根通體泛白,鞭身上嵌滿玻璃碎片的鞭子,一鞭下去,玻璃碎片即刻紮進肉裡,再隨著鞭身的抽動,即可勾刮下一層皮肉,刑訊時,多的是人被這跟鞭子抽的皮肉與骨頭剝離,像耕田一樣在身上打出一條溝壑,然溝壑裡流的不是水,而是鮮血。
“鬱南真是瘋了不成。”雲池揉了揉眉心,又看了眼關洛笙的屋子,道:“你給他打開一盞燈,夜燈也行。”
莫謄拒絕,“雲池大人,關人不亮燈,這是刑牢的規矩。”
雲池道:“你上次工作失誤險些被扣一個月工資,是誰給你求情,才隻扣了半個月,你忘了?”
莫謄略有些無語,“是您。”
“你當時還說要報答他,你忘了?”
莫謄無奈的吩咐,“去開一盞夜燈。”
雲池這才笑著對莫謄說了聲“多謝”,緊接著便轉身往彆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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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屋子裡亮起來的微光,聽著剛纔雲池和莫謄的話,洛笙捧著夜燈發出的光芒,喃喃的說:“先生,明天洛洛就能見到您,對不對,您一定會來的,一定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