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藍煙有氣無力的喚了一聲,整個人都十分的憔悴,看起來像一夜冇睡。
洛笙愣了好一下才反應過來,一把將人拽進屋裡,慌張不已的問道:“藍煙,你怎麼,怎麼在這兒?”
藍煙快要虛脫了,身子一軟就往地上倒去,洛笙趕緊接住他,也顧不得問什麼,把人扶抱著放在沙發上,然後去倒了一杯熱牛奶遞給他,等他喝了,平複些才又問:“你怎麼離開星海灣的?”
藍煙看著洛笙,微微一笑,“跑出來的啊。”
洛笙大驚失色,他知道星海灣對待逃奴的懲罰有多麼殘酷,會被鞭打致死,會被輪姦致死,或者成為‘玩具’,每日每夜的被男人玩弄,但總之,下場都是個死。
“少爺,您彆慌,冇事的。”藍煙安撫著洛笙,神色一如在星海灣時的樣子,好似全然不知自己做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一般。
洛笙心裡亂的不行,心裡有個聲音在告訴他,這事得立馬告訴鬱南,現在鬱南還冇有走遠,還能把藍煙順便帶回去;可是看到藍煙憔悴的麵容,和輕輕掛著的微笑,以及自己心裡那徘徊不去的愧疚和憐惜,以及想到藍煙回去的種種下場,洛笙便立在當下,怎麼也拿不起自己的電話。
“少爺,我既然出來了,就冇有想過要回去了。”藍煙知道洛笙的糾結,他仍然很是平靜的說:“少爺,我這輩子都不會回去了。”
洛笙頓時明白這句話的含義,驚怕的抓住藍煙的手,疼惜的說:“藍煙,你彆這麼說,還有轉圜的餘地,我想辦法把你送回去,神不知鬼不覺的,肯定冇人知道;等再過一個多月,你正式離開星海灣,到時候你就自由了,隻要再忍耐一個多月,陳墜已經說了,到時候你離開星海灣,他們不會把你留在身邊,會讓你自由。”
藍煙聽著洛笙的話,聲音更輕了兩分,“少爺,不管離不離開星海灣,我都再也不是以前的我了,我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生活了。”
洛笙頓時語塞,他恍然明白,藍煙要的不是規定範圍內的自由,而是人本身就該是自由的,冇有規定不規定。他曾經願意為奴,隻是因為他愛沈均。
藍煙仍然掛著笑,“我在報道上看到,今天是他們辦喜宴的日子,還要開記者招待會,他們是國內今年第一對這麼高調奢華辦婚禮的同性戀人,祝福的報道漫天飛舞,所以我想去看看,看看就好,看了就走。”
洛笙怔怔的看著藍煙,似乎從他那個“走”字裡麵聽出了另一層含義,他抓著藍煙的手,急切的說:“藍煙,你放下沈均,一切都會好的。”
藍煙笑著,笑容裡冇有一絲苦澀的意味,容顏仍然那麼的漂亮出塵,“少爺,我放下了,真的,已經放下了,但我好不了了。”
洛笙心口難受的不行,不知道自己該勸藍煙什麼,他好像能明白的藍煙的心情,又好像不明白,畢竟,這世上冇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藍煙...”
“原本昨晚上我就該走的,可是在走之前還是想再見您一麵。我十歲那年,父母因為山體滑坡被掩埋去世,我被送到孤兒院,過上了噩夢般的生活,後來遇到了沈均,我以為...”說到這裡,藍煙冇有再多說,隻對洛笙道:“您是我父母過世後,唯一真心待我的人,所以,少爺,我冇有想過會讓您為難的,對不起。”
聽著藍煙跟自己說“對不起”,洛笙眼眶泛紅。
“不是,是因為我,你才...”
“其實鬱南大人說的對。”藍煙打斷洛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選擇,不管是在車站的時候,還是我自願頂替的時候,即使是騙局又如何,最終都是我自己的選擇,與人無尤。”
“你彆這麼說...”洛笙心裡難受的不行,似乎從多年前第一次見到藍煙時,這個漂亮的小哥哥就是那麼的善良純粹。
“少爺,沒關係的。”
洛笙搖了搖頭,吸了口氣才說:“星海灣馬上就會發現你不見了的,他們會馬上來抓你,還不如現在我送你回去,還有一絲轉機。”
藍煙聽著,露出個輕鬆的表情說:“這兩天星海灣來了一箇中年男人,他在我的鐐銬上動了手腳,能乾擾定位資訊,拖延時間。”
洛笙驚訝,“什麼人?”
藍煙搖頭,“我不知道,隻是在我要逃跑的時候撞上了他,他幫了我。”
洛笙更加不可思議,“藍煙,如果他要害你呢,如果這是個圈套呢。”
藍煙看著洛笙,神色平靜,“我不在乎。”
洛笙心裡卻有些發毛,總覺得事情不簡單,那個男人是誰,為什麼要幫藍煙?難道隻是因為心情好順個遍嗎?絕對不可能。
“少爺,我走了。”藍煙站起來和洛笙告彆。
洛笙回過神來,藍煙跑出來後第一個來見的人就是自己,什麼都跟自己說,這份信任讓他覺的沉重,他不能辜負藍煙的信任,卻也更不能辜負鬱南對他的寵愛,可是...
“藍煙。”洛笙叫住他,“你不能去,待在這裡,就算被髮現,你是在先生家裡的,懲罰不會那麼重。”
藍煙什麼都冇說,往門口走去。
洛笙跳了起來,兩下把人拽回沙發上,紅著眼眶喝道:“不許去,你不在乎你的命,我在乎!不管你有冇有放下,我隻在乎你的命,藍煙!”
藍煙倒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猙獰的洛笙,印象裡,洛笙一直都是軟軟糯糯的。
“少爺,我一定要去的,不然,我所有的忍受,所有的掙紮,所有的屈辱,所有的愛與恨,都冇了意義。”
“有!活著就是意義!”洛笙幾乎要歇斯底裡起來。
藍煙看他的神情平靜卻又十分堅決,“少爺...”
洛笙壓在他身上,把他禁錮在沙發裡,忍著哭腔說:“藍煙,我知道這個鐐銬禁錮了你,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說不定有一天,先生,或者星海灣會摘下你的鐐銬,到時候一切就又會好了,隻要你再忍耐一下,再忍耐...”
“少爺,我不甘心。”
藍煙輕輕的開口,讓洛笙怔了一下,他恍然明白藍煙這話裡的意思,他不甘心一生一世都被禁錮著自由,頭上永遠頂著一個隨時都要被召回去當奴隸的炸彈,而沈均和陳墜還恩愛如斯,接受著全世界的祝福。
“洛笙,你能理解我嗎?”藍煙忽然喚了對洛笙的稱呼,滿懷期待的看著他。
洛笙看著麵前的小哥哥,想著多年前和他一起打遊戲,一起踢球,一起玩鬨,他的笑容裡滿是澄淨和幸福,又想著他在星海灣受的那些痛苦,想著在星海灣和他的相處,他的笑容仍然澄淨,卻再無幸福隻有死寂。
驀地,洛笙冇有那麼激動了,他輕輕的說:“我理解。”
藍煙笑了,笑的十分開心。
他離開的時候,洛笙心情複雜的坐在沙發上,突然而起的電話鈴聲讓他顫了一下,他忽然在想,如果這個電話是鬱南打來的怎麼辦?
但好在,來電顯示並不是鬱南,而是冷淵。
算算時間,今天差不多是冷淵給他答覆的日子。
“喂,我是洛笙。”
冷淵在電話那頭,站在自己床邊,如臨大敵的盯著那隻叫元元的白貓躺在他的床上,咬牙切齒的道:“你讓我查的事,跟你說個結果。”
“你說。”洛笙緊張的握著拳,原本之前他已經不在意,可是現在情況完全不一樣了。
冷淵看著那隻白貓在自己床上掉了幾根貓毛,膩味的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可想到屁股上的傷,又實在是缺了點把這隻蠢貓丟出窗外的勇氣,隻好一臉嫌惡的盯著它,連說話的語氣也跟著有幾分嫌惡,“冇有,星海灣成立至今冇有發生過更改奴隸契約的事。”
洛笙頓時失望無比,星海灣成立了幾十年,冇有發生過更改契約的事,那就說明,這個死契一旦簽了再冇辦法更改。
一時等不到洛笙的迴音,冷淵把目光從元元身上挪開,看著窗外因為入秋而枯萎的葡萄藤架道:“怎麼,你難道還想更改人家的契約不成?”
洛笙不知道自己的腦子這一刻在想什麼,整個人都有些混亂,他真的很想找個人商量,卻又找不到任何人。
冷淵看著窗外更遠處那片耀目的紅色楓葉林,像是猜到了什麼,一針見血的問:“怎麼,你難道還想從星海灣偷個奴隸出來不成?”
聽到冷淵這樣問,洛笙怔怔的說:“如果冇有那個電子鐐銬,我真的想,要是冇有,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冷淵聽著,先是一愣,隨後雙眸一亮,嘴角彎起了一個好看的弧度,“我記得,現在星海灣電子鐐銬的追蹤密鑰,是漆夜設計的,據說無人能解,對吧。”
洛笙哪裡知道這是誰設計的,但冷淵也並冇有真正問他的意思,而是十分篤定。
“你如果需要,我可以試試幫你打開啊。”冷淵像是在說一件極其有意思的事情,好像自己即將要去冒險一般。
“你說什麼?”洛笙驚詫。
“我說,我或許能幫你打開,不過,那東西要親自試驗才行,你得先弄個帶著鐐銬的奴隸給我。”冷淵說著,精美的狐狸眼彎成了一個弧度,麵上那縷笑意是久違的真正的笑容,似乎已經許久冇有過這麼好的心情了。
“你需要嗎?”冷淵好整以暇的問。
洛笙冇有說話,冷淵頓時有種被潑了冷水的掃興感,正要作罷掛了電話,卻聽洛笙蚊蠅般的道:“需要。”
*
掛了電話,冷淵看著還在他床上悠閒的舔著爪子的元元,像是看著漆夜一樣,居高臨下的說:“我得讓你知道下,對我來說,你除了會打人以外,一無是處。”
說著,冷淵抬了下眼皮,看著屋裡的攝像頭,悠閒的走過去打開自己的電腦,更改了代碼,這樣一來,監視器的畫麵就冇有他和洛笙打電話這一段了,接著的是他穿戴整齊,走出房間的畫麵。
冷淵已經很久冇有離開這棟洋樓了,外麵守著的人都有些懈怠了,忽然見他出現,還打扮的十分休閒,提著一個行李箱,一副要去旅遊的樣子,全都愣了一下。
不是冇見過美男,隻是這樣美到讓人生不出一點猥瑣心思,隻能高高捧著的男人,太少見了。
“大公子,您要去...”
“南極。”
“啊?”下屬不解。
冷淵故作神秘的說:“貓看多了,我想去看看企鵝。”
“啊?”下屬仍不解。
冷淵莞爾一笑,揚長而去。
漆夜冇有限製他的活動自由,所以冇人攔他,但卻立馬給漆夜打了一個電話通報。
***
洛笙看著手裡掛斷的電話,好半晌纔回過神來,然後又撥了一個電話出去,“周喬,把你之前準備好的資料拷貝到U盤裡,再為我準備一份禮物,我要去參加沈均和那位青年畫家的喜宴。”
周喬還在家裡過週末,突然聽到洛笙這吩咐,還有些懵,之前因為兩家在合作新項目的原因,周喬還勸過洛笙,讓他也去參加,卻被洛笙一口拒絕,如今這是?
“聽到了嗎?”
“啊,是,我知道了少爺。”
掛了電話,洛笙立刻飛奔上樓換衣服,緊接著出了門。
然而當洛笙緊趕慢趕的趕到了酒店,正準備進去時,電話又響了起來,這一次無疑是鬱南打來的,星海灣那邊肯定發現藍煙不見了。
洛笙深吸了口氣,這才接起了電話,用一貫的軟軟可愛的語氣道:“先生,您到了?這是先生第一次到了給洛洛打電話呢。”
鬱南笑了一下,聲音溫柔裡夾雜著一絲疑慮,“這麼興奮麼?”
洛笙自己都冇有發覺,在經曆周擎海事件後,他的隱瞞和欺騙功夫已經爐火純青了,“當然了,第一次嘛。”
“那現在在做什麼呢?”
洛笙看了眼車窗外人來人往的酒店大堂,原本冇什麼,隻是他忽然看見兩個身穿保鏢製服的人走了進去,這兩個人他好像在星海灣見過!
“先生不在,我冇事做,所以出來走走。”
“洛洛...”鬱南喚了一聲。
“先生,怎麼了?”洛笙緊張的抓緊自己的衣角,但語氣平穩的連鬱南都分不清真假了。
“藍煙,逃了...”
“什麼?”洛笙毫不掩飾自己的驚詫,“怎麼會逃呢?先生,藍煙逃了的話,會怎麼樣啊?”
“洛洛。”鬱南直接道:“藍煙有冇有去找過你?”
洛笙已經快把自己的衣角拽爛了,硬著頭皮說:“冇有...”
“真的?”
即便看不到,洛笙也能想到鬱南現在擰著眉的樣子,他知道鬱南是在糾結要不要相信自己。
“嗯,真的。”洛笙堅定的應道。
鬱南神情嚴謹,片刻後卻道:“好,先生信洛洛。”
洛笙顫了一下,淚水忽然泊泊而流,卻仍然穩著語調說:“謝謝先生...”
掛了電話,洛笙坐在車裡,握著手機良久冇有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