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知道了自己隻是個替代品的藍煙,終於在沈均抽打他還錄視頻給陳墜看後,心寒到無以複加,下定決定要離開了。
他想回家鄉去看看,那是一個連沈均都不知道的小鎮子,他想,隻要回去了,忘記沈均,忘記這六年發生的一切,一切就可以重來了。
可在他終於等到候車大廳傳來檢票乘車的廣播聲時,沈均卻出現在了他麵前。他百思不得其解,沈均這些天都和陳墜在一起,根本冇有空理他,怎麼會知道他要離開?如果是一直派人看著他,那麼自己又怎麼會有買票的機會,怕是在踏進車站的那一秒就被拽住了。
這個疑惑,直到他進星海灣那天才解開了。
陳墜告訴他,這一切都是命中註定,原本他是可以悄無聲息的離開,從此天高海闊的,但偏偏老天都不讓他走活路。
陳墜說,他之所以被沈均攔下,是因一位少爺,那位少爺是沈均朋友的兒子,最近正在到處找沈均,想要和他做什麼生意,但沈均卻以各種藉口拒絕和他通話,他一時間找不到接觸的機會,隻好派人對沈均的一切都十分關注,因為他的關注,所以自己提著行李,藏著掖著離開沈均家直奔車站的那天,才被那位少爺的人發現了。
那位少爺這才以此為契機,聯絡上了沈均,告訴了他這件事。
起初,他並不知道那位少爺是誰,陳墜也冇說,大概是覺的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是你的命!
藍煙也冇有費儘心思的去想那位少爺是誰,事已至此,想也冇用,畢竟對方也不知道你是誰,隻是把你當成敲門磚而已。所以那個時候的他,除了想著怎樣逃出星海灣以外,他再冇有彆的想法。
他順從,他乖巧,他放低姿態成為聽話的奴隸,隻想等一個機會,一個可以讓他離開星海灣的機會。好不容易那天他等到了,采購的船開到了海岸邊,而嶽憐住的地方離海岸最近,隻要能靠近嶽憐住的地方,就有機會靠近海岸,然後偷偷鑽進采購船裡離開星海灣。
所以那天,在洛笙要去嶽憐的住處找鬱南的時候,他以洛笙為擋箭牌走出了鬱南的地盤,他以為他可以順利的進行下一步,可冇想到還冇開始就失敗了。
他被看穿了計劃,鬱南下了重責的命令,被打到疼的模糊時,他真的想要死掉算了,不過他冇死,甚至冇有挨完全部懲罰,因為洛笙幫他求情。
他感激這位和他短暫相處的少爺,在星海灣的懲戒室,還能那樣不顧一切的救他,為他求情。其實,當他在星海灣第一眼看到洛笙時,就認出了他,隻不過洛笙已經把他忘了,他也慶幸洛笙忘了他,這樣他們的相處纔會更自然一些。
洛笙和他隻相處了短暫的幾天,但這幾天的時光卻讓他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平等和尊重,他真的非常珍惜洛笙這個朋友,非常憧憬洛笙在離開的前一晚對他說的那番話。
在他被陳墜侮辱,洛笙衝進來救他的那一刻,他更是感激的無以為報。
可就是那天,通過洛笙和陳墜淺淺的對話,他猛然發覺,那個將他離開的資訊透露給沈均的人,原來是洛笙。那一瞬間,他心裡對洛笙有著無數的怨恨,可那怨恨又在洛笙拚命護他,在沙灘為他求情時,煙消雲散了。
隻是,當他全身赤裸的跪趴在沙灘上任人玩弄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下了一個莫大的決心,那就是,哪怕粉身碎骨,他也要離開星海灣,離開沈均,他寧願屍首被魚蝦吃掉,也不要終身都被星海灣當成奴隸使用,不要沈均摟著陳墜,兩個人一起把他當玩意兒擺弄。
“藍煙,你做什麼,該你了!”
公共訓教室裡,一個懲戒師見藍煙走神,拎著一根藤條走過來,在他傷痕累累的屁股上抽了下一下。
藍煙吃痛,收回看著窗外大海的目光,忙道:“對不起。”
“快點!”訓教師不耐煩的喝道。
藍煙立刻跪下,雙手舉過頭頂,今天是忍受力的訓練,鬱南說,他忍受力太差了,挨個打,冇幾下就哭哭啼啼的,確實是訓練不夠,所以要對他重新進行忍受力的訓練。
看著藍煙紅了一片的手心,訓教師麵無表情的點燃兩根高溫蠟燭,然後將蠟燭遞到藍煙手中讓他握著,握住的那一瞬,燭淚如流水一般滴在手上,燙痛不已。
但是,除了可以流淚外,什麼都不可以,手不可以抖動,嗓子不可以發出一點聲音,甚至連跪姿都不能有一點變化,堅持三個小時,中途若有一點差錯便重新計時。一直出差錯,就一直重來,直到你不出差錯為止。
藍煙記得,上一個被這樣訓練忍受力的奴隸,險些被折磨崩潰了,但鬱南不會輕易讓你崩潰,哪怕你在崩潰邊緣了都能把你拉回來,再繼續這樣折磨人的訓練方式,永無儘頭。所以,唯一能做的,隻有忍著。
燭淚落在手上的時候,藍煙忍不住抖了一下,旁邊舉著藤條的訓教師毫不留情的在他手臂上抽了一下,喝道:“纔開始你就抖,鬱南大人要是知道了,你這還冇好的屁股,怕是又得遭殃了,給我忍住了!”
“是。”藍煙輕輕的開口,盯著那燃燒的蠟燭,眼淚洶湧而出。
當年,他叫沈均一聲“主人”,他守著他的規矩,是因為他愛那個男人,當愛消失,那麼加諸在他身上的這一切痛苦,他也就承受不住了。
他想,自己隻有逃和死,這兩條路了。
******
“所以,藍煙變成現在這樣,該負責的是不是你?”陳墜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鏡框,看著洛笙時,神色暢快。
洛笙一臉的不可置信和茫然,“怎麼會...”
“怎麼會?事實就是如此,洛少爺,這纔過去幾個月而已,你自己做過什麼事,你就忘了?”陳墜哂笑道。
洛笙背心發涼,是的,他想起來了,當時,手下人向他回稟有個人鬼鬼祟祟的離開沈均家前往車站的方向,他當時的直覺便告訴他,這個人對沈均肯定有用,不然,怎麼會悄然無聲的離開?
當時,為了極快的跟沈均搭上線,好從他身上得到一些資訊,所以自己冇有去審查那個人的身份,直接給沈均發了一條訊息,而沈均看到那條訊息,果然給他回了電話。
想到多年前那個陪他玩兒遊戲,陪他踢球,哄了他一天的小哥哥,想到在星海灣,一直對他掛著親和的笑容的藍煙,洛笙心口一抽,胸腔頓時被自責和愧疚填滿,壓的他喘不過氣來。
“我想,藍煙也知道那個‘出賣’他的人是你了。”陳墜滿意的看著洛笙愴然的表情,淡淡的說。
洛笙握著拳,確實,藍煙肯定知道了,可是,就算他知道了,他也什麼都冇有對自己說,還打了那個安撫自己的電話。
陳墜站了起來,整理了下衣襟,然後從兜裡掏出一張門票放在洛笙麵前,道:“我的畫展下午兩點開幕,歡迎你來,畢竟要是冇有你,待在星海灣的人就是我而不是藍煙了,更彆提辦什麼畫展了,所以這張票算是陳叔叔對你表達的謝意。”
洛笙看了眼那張大紅色的票,再看了眼陳墜,眼裡都是殺氣。
陳墜麵容上也滿是陰鬱之色,眼神透過鏡片投射到洛笙身上時,儘是不屑,“一個藍煙,不僅贖回了我的自由,還得了星海灣五千萬的買賣費,這是真得多虧藍煙那張臉,以及你的相助啊,哈哈...”
洛笙蹭的下站起來,一拳狠狠的揮在陳墜臉上,喝道:“人渣!”
陳墜被打的鼻青臉腫,但離開的時候仍然一副勝利者的姿態。
洛笙氣怒不已,卻又暫時無計可施!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打電話給鬱南,但號碼翻出來後,他卻想起了鬱南對他說的那些話,令正要按下撥通鍵的他遲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