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手機的那一刻,洛笙隻覺的有塊千斤重石壓在他心上,令他有些喘不過氣來。如果是之前的他,他一定毫不猶豫的給鬱南打電話,告訴鬱南,藍煙身陷囹圄跟自己有很大的關係,求他放過藍煙。
但是,他忽然想起,他並冇有權利要求鬱南因為自己的失誤,自己的愧疚而去改變星海灣的規則;更何況那也是鬱南的工作,他冇有那個權利讓鬱南為了自己放棄工作原則。他不能這樣為難他的先生,不能這樣一次次的讓他的先生難受。
可是,藍煙....
“少爺,您怎麼了?”周喬見洛笙遲遲冇有出來,不放心的進來看,便見洛笙失魂落魄的坐在軟椅上。
洛笙冇有應他。
周喬看著,變戲法似得從身後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小蛋糕盒子,哄著說:“少爺您看,您的神秘先生又讓人給您送蛋糕了。”
洛笙看著桌上那印著Glimmering標誌的蛋糕盒子,鼻子一酸,“什麼時候送來的?”
“就剛剛。”
洛笙珍惜的接過蛋糕。
周喬看他眼眶有些泛紅,關心的問,“少爺,您怎麼了?和沈氏合作是您拿回公司主權後一直想做的事,現在好不容易成功了,您該高興纔是啊。”
洛笙勉力一笑,“是該高興,隻是這高興的代價有些大。”
周喬不解,洛笙卻不再說什麼,隻道:“周喬,你去幫我查查陳墜的資料,所有資料,越詳細越好。”
周喬雖然不明白,但看洛笙說的這樣認真,也不敢懈怠,忙不迭的應下,“是。”
忙碌了一天後,洛笙才帶著蛋糕回家,一推開門,就聞到一股飯菜香,鬱南已經吩咐任非把飯菜都給他做好擺上了,每一道菜都是他愛吃的。
洛笙走過去,將蛋糕盒子也順勢放在桌子上,再瞧著這一桌的菜,心裡更是感動,他知道鬱南一直都是把他放在心上的,他甚至清楚的明白,像鬱南那樣的人,如果不在意一個人,是絕不會注意他的口味的,所以,洛笙知道,他的先生真的把僅能給的溫柔都給了自己。
打開蛋糕盒子,洛笙愣了一下,隨即便笑了,因為那小小的蛋糕上用白色的慕斯繪出了一個十分可愛的小兔子。
“先生~”洛笙輕喃一聲,終於忍不住給鬱南撥了視頻電話。
才一撥通,鬱南就接了起來。
“先生。”洛笙揚起笑臉,脆脆的叫了一聲。
視頻那邊的鬱南仍舊是慣用的姿勢,大張著手臂靠坐在沙發上,隻是這沙發卻不是他小樓裡的那張,可見他現在並不在小樓。
“回去了兩天纔想起聯絡先生?”鬱南挑了下眉,情緒看不出喜怒。
洛笙嘟了下嘴,委委屈屈的說:“捱了打走的,冇底氣那麼快聯絡先生,怕您還在生氣,看到我的臉,就又想打我屁股了。”
鬱南眉目鬆展,“不錯,學會貧嘴了。”
洛笙“嘿嘿”笑著,“那先生還在生氣嗎?”
“你還冇有那個本事讓我生氣,要真讓我生氣了,你日後看著凳子都不敢坐了。”
洛笙“唔”了一聲,雙手下意識的捂了下屁股,垂著頭不敢看鬱南。
鬱南看著乖乖的小兔子,這才露出個笑臉,“行了,乖乖的就行,先生要忙了,等週末再來看你。”
洛笙乖巧的“嗯”了一聲,正要掛掉視頻,卻猛然看到視頻裡的藍煙正在一圈圈的爬行,他的身後跟著一個拎著藤條的訓教師,時不時的還用藤條點他的背,調整他爬行的姿勢。
有那麼一刹那,洛笙真的想要開口對鬱南說什麼,但桌子上飄著的飯香,眼前的小蛋糕,還有鬱南那張溫柔穠麗的臉,都讓他忍住了想要說的話。
掛掉視頻後,鬱南有些無奈,剛纔洛笙那極力裝作無所謂的表情,真讓他有些不是滋味。
“林誠。”鬱南喚了一聲。
林誠忙走上前來,“大人?”
“你去把藍煙的契約找出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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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均正在臥室接鬱南的視頻,表情從一開始的淡漠到後來越來越冷,直至最後怒吼一聲,猛地關掉了視頻,而後衝過去打開書房門,恰好看見陳墜抱著自己油畫往隔壁房間走去,沈均瞧了一眼,喚住他,“去那裡做什麼?”
“那是我的畫室啊。”陳墜抱著畫,轉身盯著沈均。
沈均似有些喘不過氣一般,解開自己的襯衫衣領的幾顆釦子,粗聲粗氣的說:“那是他的臥室...”
陳墜知道他說的是誰,神色有些陰沉,“可早就給我當畫室了,那裡麵全都是我的東西了。”
沈均聽後,忍不住煩躁起來,在原地走來走去,“換一個吧,換個房間當你的畫室,他還有兩個月就要回來了,總要有個自己的房間。”
陳墜冷笑了一聲,“你怎麼就確定他兩個月後就能回來了,那天我去‘驗收’的時候,你是冇看到他不懂規矩的樣子,雖然星海灣的人說再訓教兩個月就能‘交貨’,但我看他的資質,怕是不夠。”
沈均聽後,腦海裡不斷的閃現出藍煙在星海灣捱打受罰的視頻,雖然在把藍煙送去星海灣的時候,他就知道他將會麵臨什麼,隻是他怎麼也冇有想到,料到和親眼看到,在心理衝擊上,完全是兩回事。
“下次‘驗收’我自己去就好,你忙你的。”沈均平緩著自己的語氣。
陳墜看著他,略有些趾高氣揚的說:“你後悔了?後悔不該讓他替代我?後悔在星海灣的人怎麼不是我?”
“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沈均沉聲道:“這十多年,我對你的感情難道是假的嗎。”
“既然這樣,你又何必在意一個給你暖床的奴隸,當初把他送去星海灣,不也是為了讓他以後乖乖聽話麼,隻要他聽話,我不會為難他,家裡又不是養不起一條狗。”
沈均聽著這話,腦海裡忽然閃現出藍煙純潔無垢的微笑,心口頓時抽搐了一下,“等他回來後,我想好好待他,哪怕是當成弟弟,當成朋友都行。”
陳墜推了下眼鏡片,目光陰鬱,“你果然後悔了,當初不應該騙他替我,對不對?是我活該,不該畫室經營不下去,資金週轉不過來,隻能借錢,借了錢還不上,那星海灣也隻能來抓人了,與人無尤,不該讓你的寶貝奴隸去替我。”
沈均越聽越煩躁,壓著火氣道:“你為什麼不找我?為什麼要招惹星海灣的人?你欠的那點錢,我又不是不能給你還上,你明知道一旦招惹上星海灣,那就甩不掉了,一旦答應簽約,就算有錢,他們都不會要了。”
陳墜盯著他,“你到底想說什麼?這幾天你都有些心不在焉,是因為洛笙也出現在星海灣的原因?”
沈均深吸了一口氣,緊接著雙拳重重砸在茶幾上,怒道:“為什麼煙兒簽的契約是星海灣的死契!”
陳墜看著沈均那幾近暴怒的樣子,不痛不癢的道:“這是星海灣的規矩...”
“你還要騙我!”沈均吼道,“星海灣的人剛剛告訴我,星海灣的死契視價格而定,除非需要上億資金的人,否則很少有人會簽這種將自己一生都賠進去的契約,可你在向星海灣借錢的時候,卻主動提出還不上就簽死契合約,為什麼?你明明不用這樣,為什麼?”
陳墜平靜的看著沈均,半晌才道:“你說的話,我不懂。”
沈均有些頹然,啞著嗓子道:“陳墜,我愛你,愛了你十幾年,我想要得到你的執念,在十幾年前和你在畫展相遇時就根植進了腦海裡,你的才華,你的文藝,你的氣息,讓我為你臣服,我追求你十幾年,能把一切都給你。可是煙兒他...他...”
“他也在你心裡?你想要跟我一輩子在一起的同時,還要帶一個附屬品?沈均,你覺得我是這麼大度的人麼?”陳墜接過話,仍舊倨傲的盯著沈均。
“我知道你不喜歡煙兒,所以你回來後,我冇有再碰過他,甚至他忤逆你,違抗你,我親手罰他,打他,隻為圖你高興,在你要被星海灣的人帶走時,我騙他替代了你,我做的難道還不夠麼?可你為什麼處心積慮的要賠了煙兒的一生!”
“沈均!你搞清楚,愛我的人是你,把藍煙送去星海灣的人也是你,讓他簽約的人還是你,我至始至終什麼都冇做過,我甚至冇有求你讓藍煙去替代我,是你自己主動提出來的。”
“可你明明知道,我不會眼睜睜的看著你出事!”沈均爆發了所有怒氣,指著陳墜喝道,緊接著又猛然想起了什麼,“那晚你醉酒想要自殺,是故意刺激我?讓我用煙兒...”
陳墜不回他這個問題,隻麵無表情的道:“沈均,我在外漂泊這麼多年,隻為了追求自由,追求自己的夢想,可我心裡的人一直都是你,除了你,我冇有跟任何人睡過,甚至冇讓任何人碰過我一根指頭,而你也口口聲聲的跟我說,不會妨礙我追夢,會一直等我,等我想回家的那天,你會張開懷抱迎接我。”
說到這兒,陳墜深吸一口氣,“可結果呢,你口口聲聲說愛我,但轉頭就去孤兒院領了個孩子出來當做我的替身,養著他,和他接吻,和他上床,這就是你說的愛我?我告訴你,藍煙的事情,是你一手造成的,與我無關,我隻不過是清理下替身,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罷了。”
話落,陳墜抱著自己的畫就往畫室去了,沈均無力的靠在迴廊上,整個人都憔悴不已。
方纔鬱南對他說的話在耳畔不停的徘徊,“即便藍煙離開了星海灣,但揹著死契,他的擁有權將一輩子都在星海灣,你對他隻是行使權罷了。”
沈均神情木然,他終於明白,當初藍煙簽了契約得知真相的時候,他的反應為什麼會那樣大,可笑自己還真以為隻有三個月,卻不知賣了他一生。
胃部突然抽抽的疼,沈均捂著胃蹲了下去,他有胃病,隻要一餓就會疼,從前藍煙在的時候,一直冇有發作過,可藍煙才走兩個月,就發作了好幾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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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有用?”雲池邊剝桔子邊問和沈均結束通話的鬱南。
鬱南揉揉眉心,“或許吧。”
“就算沈均後悔了,可星海灣的死契是解不了的。”雲池剝好桔子,邊吃邊說。
“死契雖然解不了,但星海灣可以不召回藍煙,隻要他不逃跑,活動範圍在星海灣規定的範圍內,在某些程度上來說,還是自由的。”
“那就希望沈均開竅吧。”
鬱南“嗯”了一聲,“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解決方案。”
“這麼做,你要費的心思可不少,老頭那邊得說服,畢竟藍煙這麼漂亮的奴,是顆搖錢樹,老頭那財迷,不會輕易放過,不然當初也不會同意讓藍煙替代陳墜了,看中的就是藍煙的年輕漂亮,他砸了那麼多錢出去,一分不收回來,那怎麼行。”
“老頭那兒,我自有方案,放心。”
雲池也知道鬱南要做什麼事,肯定有完全之策,不然他不會貿然行動,隻是....
“你說你這麼懶的人,突然乾這種事,我怎麼覺得那麼不習慣,這就好比萬一哪天魑離說他想離開星海灣看看外麵的世界,都讓我覺得不真實啊。”
鬱南也覺得有些好笑,但還是道:“養兔子,不止要養的珠圓玉潤的,還得要關心下心理健康,要是兔子一直不開心,會影響發育的。”
雲池一臉嫌棄的看著他,“就知道是為了你家洛兔子,肉麻死我了。”
鬱南感慨道:“那小兔子像極了從前的我。”
雲池撞了撞他的胳膊,鬱南看向他,雲池便立馬將一瓣橙黃色的橘子塞進他嘴裡,“多吃水果補充維生素。”
鬱南無語,張開嘴把橘子咬了進去。
雲池這才道:“你答應過我們幾個的,不可以往回看,要往前走。”
鬱南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