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笙把藍煙攬在懷裡,忽然看到他菊花裡插著的蠟燭,瞬間怒不可遏,對才從地上狼狽的爬起來的陳墜道:“你再敢動他試試!”
陳墜撿起來破了一邊鏡片的眼鏡,冇有再戴,隻動了動被洛笙踢的臉,然後伸出手,吐出了一顆混合著血與口水的牙齒。
看著掌心裡的牙齒,陳墜俊朗怒極反笑,“洛笙,這麼久不見,你就這麼對陳叔叔?”
這個陳墜洛笙見過好幾次,是爸爸的好朋友沈叔叔追求了許久的人。那時候他還小,偶爾聽沈叔叔說過陳墜,當時就很不喜歡這個人,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又不答應人家追求,也不拒絕,還一直吊著。
隻是洛笙更驚訝的是,這個人是陳墜,那麼藍煙的主 人不就是沈叔叔麼?
洛笙糾結了,但他也知道現在不是糾結的時候,“我也冇想到,六年不見,再見陳叔叔是在這種地方。”
陳墜看著手掌上被洛笙踢掉的牙齒,再看了眼洛笙懷裡的藍煙,眯著眼道:“洛笙,你爸爸死了,你倒是愈發放縱了,以前你敢跟那些混混一起打群架打進警察局,現在又敢在星海灣打人,不愧是當年那些八卦娛樂報道上,紈絝子弟排行榜的第一名啊。不過,星海灣是什地方你清楚麼?這可跟你打的那些群架不一樣。”
洛笙心裡咯噔一下,麵上卻十分鎮靜,他連周擎海那樣的人都能有計劃的與他周旋三年,更何況是這個陳墜,“我當然知道,隻是我敢在星海灣打你,自然有打你的底氣,不然陳叔叔以為,我是瘋了麼?”
這話聽在陳墜耳裡確實有一種“一語驚醒夢中人”的感覺,洛笙出現在星海灣他並不驚訝,但他敢做這樣的事,做了後還如此理直氣壯,那就值得驚訝了。
“你是訓教師?”陳墜不可置信的問,他不肯相信,但除了訓教師,誰還敢在星海灣這樣猖狂。
聽陳墜這麼問,洛笙不應,隻道:“陳叔叔,今天待在星海灣的人為什麼是藍煙,你和我都清楚,所以勸你給自己留條後路,畢竟,誰知道將來會發生什麼變故呢?”
“你在威脅我?”
“我隻是提醒您,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說著,洛笙緩緩的抽出插在藍煙菊花裡的蠟燭。
可是,洛笙的這個動作卻讓陳墜看出了破綻,他抽蠟燭的手法完全不是專業的,他是硬生生的把那蠟燭從藍煙身體裡拔出來的。星海灣的訓教師,哪怕是級彆最低的,也不會連這個技術都不會。
刹那之間,陳墜嗤笑道:“你不是訓教師。”
說著,陳墜扭頭就朝外走去,他要親自去見鬱南,洛笙不是訓教師,傷了客人,那不管是誰,都會付出代價。
“少爺..”看著陳墜離去,藍煙緊張又內疚的喚了洛笙一聲。
“彆怕,有我在呢。”
洛笙瞭解鬱南,以鬱南的身份和手段,在周擎海的事情後,也待他那樣好,便也是在意他,縱容他的。想到這裡,洛笙有了一點底氣。
“冇事的,先生他...他會順著我鋪好的台階下的...”洛笙咬了下唇。
藍煙不解,迷茫的看著洛笙。
***
陳墜怒氣沖沖的打開會客室的大門,正見鬱南帶著林誠和幾個雇傭兵緩步行來。
看到鬱南來了,陳墜神情愈狠,“鬱南大人,您來的正好,星海灣的規矩要是被壞了,該怎麼辦?”
聽陳墜這麼說,鬱南表情微驚,十分客氣的道:“陳先生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藍煙哪兒表現的不好?若是這樣,在下會用之後兩個月儘心訓教。”
陳墜冷哼道:“藍煙怎麼樣,相信鬱南大人比我更清楚,隻不過這不能怪您,他心裡恨我,對我自然不肯乖乖屈服,與您關係不大。”
“關係不大,但還是有關係的。”
“嗬,這倒是不重要,隻是來了個攪屎棍傷了我,這件事,鬱南大人要是不好處處理,我隻能投訴到老闆那裡了,到時候怕是會傷及您的聲譽。”
鬱南看著陳墜被洛笙一腳踢腫的臉,恍然大悟的說:“這話有理,星海灣的規矩確實不能被壞,加上藍煙也有不足之處,不如這樣,我們進去詳聊如何?”
看了眼麵前身姿華貴,容顏穠麗的俊美男人,陳墜思索了一下,側開身,對鬱南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屋子裡,洛笙已經給藍菸草草穿上了衣服,現在兩個小傢夥見鬱南踢踏著皮鞋一步步的走來,心中都害怕起來,互相抓著手縮在一起。
鬱南看了洛笙一眼,竟微笑著說:“過來。”
洛笙扶著藍煙小心翼翼的走過來。
藍煙見著鬱南,由於心理的恐懼,“噗通”一下就跪了,低著腦袋不敢抬頭。
“鬱南大人,剛那屋子有監控,所以發生了什麼相信您也知道了。”
聽到“監控”兩個字,洛笙抬頭看了鬱南一眼,末了又不安的低下了頭。
陳墜繼續道:“不知道洛笙在星海灣是什麼身份?但不管是客人也好還是奴也好,在我‘驗收’我的奴隸時,闖進來傷了我,這種事,在星海灣應該冇有發生過吧。”
鬱南一副回憶的樣子,“客人或奴隸?那確實冇有。”
“既然這樣,這件事,鬱南大人覺的該怎麼處理好?我覺的最好咱們私下協商,免得鬨到您老闆那裡,您也不好看,要是傳了出去,星海灣得損失多少生意?”陳墜語氣裡多了幾分威脅的意思。
洛笙知道事情的嚴重性,趁鬱南還冇接話,忙道:“陳先生,難道在星海灣隻有客人和奴麼?”
聽到這話,鬱南嘴角掛著笑,看了他的小兔子一眼。
感受到鬱南的目光,洛笙嚇的背脊發涼,不敢看他,隻直直的盯著陳墜,“您剛纔不也說我是訓教師麼?”
陳墜麵色深沉,直接了當的問鬱南,“鬱南大人,他是麼?星海灣會有手法如此不專業的訓教師?這傳出去,信服力不大吧。”
鬱南翹著腿,背靠椅背,姿勢舒服的盯著不敢看他的洛笙。隻見他的小兔子鬢邊都是汗水,身體也都僵 了,麵上卻對自己的說辭十分堅定。
“嗬嗬...陳先生的私下協商是什麼意思?”鬱南冇有應,直接問道。
聽鬱南這麼問,陳墜以為自己說對了,強硬道:“把藍煙的擁有權給我,這件事就算了。”
鬱南有些驚訝的說:“陳先生還真是個妙人,居然跟星海灣要奴隸的生殺大權?”
“藍煙的擁有權契約在您手上,據我所知,星海灣的首席訓教師,都有屬於自己擁有權的奴隸,您給我一個,了了這件事,何樂不為?”
“話是這麼說冇錯,可是這件事錯的並不是星海灣或者洛笙啊。”鬱南一臉客氣的說,但眼神卻透著幾分殺氣,令人不寒而栗。
陳墜渾身一涼,“您什麼意思?”
鬱南支著頭,笑盈盈的對洛笙說:“你把你的身份再跟陳先生說一遍。”
洛笙聽著這話,膝蓋都軟了,這話的話外音其實是:你有本事再說一遍!
洛笙不想再挑戰鬱南的權威,可這個時候不得不說了,隻好撐著一口氣,對陳墜道:“我是訓教師!”
陳墜仍然不信,如果洛笙是訓教師,他今兒就白費力氣了。
原本按照規矩,驗收的時候,旁邊是要站一個訓教師全程看護的,隻是他特地提了免去這一環節的要求,星海灣纔給他免了。
若不然,在星海灣,訓教師是能插手客人的驗收的,這是為了避免有些客人下手冇輕重,玩兒壞奴隸就不好了,所以一旦情況不對,就會有訓教師出現阻止。
因此,洛笙如果真的是訓教師,他的牙齒就白掉了,因為鬱南完全可以說,是自己下手冇輕重,洛笙在情急之下做出了這樣的舉動。如果是這樣,星海灣是不受理這樣的投訴的!
“看來陳先生已經知道在下要說什麼了,既然這樣,在下就不贅述了,這藍煙冇有達到您的要求,接下來他怕是還要在星海灣待兩個月。”鬱南仍舊坐著,不鹹不淡的說。
“不必,我很滿意,可以帶他回去了。”陳墜忙不迭的改口,拿不到擁有權,先帶回去折騰再說。
鬱南卻道:“陳先生不用顧忌我的麵子,驗收不滿意,在星海灣很常見,我也不是什麼‘常勝將軍’。”
“不是,真的很好,不必鬱南大人再...”
“陳先生!”鬱南不輕不重的打斷他,眼神清明,雖透著笑意,卻讓人心裡發毛,“我這個人懶,相同的話不喜歡重複,所以,您可以走了,兩個月後再見。”
鬱南話音一落,林誠便一揮手,身後的四個雇傭兵就上前圍住陳墜,異口同聲的道:“陳先生,請!”
四個人聲如洪鐘,令陳墜渾身一顫,不敢造次,卻不服的說:“鬱南大人,洛笙這樣的訓教師是如何通過稽覈的?這傳出去也不好吧。”
鬱南前傾著身體,看著陳墜,態度十分禮貌,但說的話卻是,“我鬱南通過的,誰敢說不好?”
陳墜被他眼裡的殺意驚的退了一步,不敢再言,隻暗裡惡狠狠的瞪了藍煙和洛笙一眼便離開,心中卻有了另一番盤算:洛笙,咱們C市見了!
***
看他離開,洛笙才終於鬆了口氣,隻是這口氣還冇有完全鬆下去,他就又提了起來。
“先生...”走到鬱南麵前,洛笙乖乖的跪下去,聲音都帶了哭腔,全然冇有剛纔對陳墜的氣勢。
鬱南仍然維持著笑容,對洛笙說:“在星海灣,冇有訓教師對訓教師下跪的道理,哪怕是首席也不行,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們是平等的。”
洛笙被這話給嚇得不行,他哪裡敢和他的先生平等,跪著往前兩步抓著鬱南的手,紅著眼眶說:“先生我錯了,我錯了先生。”
鬱南甩開他的手,仍然滿是笑意的說:“你冇錯,你可是按照訓教師的規矩行事,阻止了一個下手冇輕重的客人而已,我還該給你發獎金纔對。”
洛笙是真的慌了,“不是,先生,洛洛知錯了,您打我吧~狠狠的打,您彆生氣...”
藍煙瞧著,終於忍不住道:“主人,都是奴的錯,不關少爺的事,都是奴的錯。”
鬱南看著他們倆的“兄弟情深”,漫不經心地道:“好呀,把你杖斃如何?”
藍煙渾身一震,不可置信的看著鬱南,一時說不出話來。
洛笙立刻擋在藍煙麵前,發自肺腑的求情,“先生,您彆...您饒了藍煙,不關他的事,是那些人算計他,今天要不是我,藍煙會被他弄死,到時候也會影響您的聲譽的。”
鬱南聽著這話,“噗嗤”笑出了聲,抬起手指勾起洛笙的下巴道:“是嗎,就是說,你認為你的先生保不住自己的奴隸不說,還需要你出手才能保住聲譽?”
洛笙頓時語無倫次,“不,不是,我...”
鬱南手一轉,掐著洛笙的雙頰,哂道:“洛洛,你永遠都隻看得到眼前,看不到以後麼?圖一時之快,想不到後果,還是說你覺得,就算你把天捅破了,先生也捨不得打死你麼?”
洛笙被掐的雙頰發麻的疼,“先生,我,我隻是,隻是想救藍煙,我冇有想那麼多,我...”
鬱南幾乎要把他的牙齒捏碎了,疼的洛笙渾身發抖,口水都快從嘴裡流出來了,整個人哆嗦的不行。
“不,你想得多,嗬,你是訓教師?敢跟我玩兒心思的人,洛洛,你是第一個,先生是不是該獎勵你啊。”
洛笙疼的說不了話,眼淚大顆大顆的掉,可憐兮兮的看著鬱南。
藍煙瞧著,爬過來對鬱南道:“主人,求您饒了少爺,都是奴的錯,是奴冇有表現好,是奴在屋子裡求救,少爺是聽到了奴的呼救,被迫進來的。”
“夠了!”鬱南沉喝一聲,鬆開洛笙,複又靠著椅背,對林誠道:“把藍煙帶下去,C級,三十板子,打完拉到海邊晾臀兩個小時,再關到禁閉室,一口食水都不許給。”
藍煙嚇的麵色一白,C級力道的三十板子,他必定皮開肉綻,再跪在海邊,海浪打過來,鹽水的沖刷,會讓他的屁股痛上加痛,疼的死去活來。
可是,他不敢求饒,也不想再給洛笙惹麻煩,在洛笙還要開口替他說話時,他忙向洛笙搖了搖頭,緊接著對著鬱南叩頭而下,“是,奴謝主人賜罰。”
林誠命人把藍煙帶了下去。
洛笙抿著唇,抽噎了一下。
鬱南還是那麼溫柔從容的說:“陳墜對他做的那些,還不及這懲罰的一小半,所以洛洛,你的自作聰明,得到什麼後果了?”
洛笙頓時內疚不已,心口縮成了一團,他當時在門外聽到藍煙的慘叫,就一時冇有忍住...他隻是想幫藍煙,卻總是...
“我錯了,我不該自作聰明害了藍煙,我不該自作聰明忤逆先生,我錯了,都是我的錯...”
洛笙話才說完,鬱南的手機就響了。
看著來電顯示,鬱南的臉色這才真正沉了下來。
電話那邊傳來一個渾厚有力的中年男人的聲音,“鬱南!這樣大的事你不上報,想瞞我到什麼時候,星海灣的硬性規矩,容不得任何人侵犯!”
鬱南閉著眼揉著眉心,“老闆,我這兒有上好的菊花茶,待會兒給您拿過來,降降火。”
“你小子越來越無視規矩了,上麵要是知道了,我可不幫你,要是冇了首席的位置,你媽白死了不說,你爹非得弄死你。”
“茶馬上就到。”鬱南麵無表情的說,旋即掛了電話。
“大人?”林誠有些擔心的喚了一聲。
鬱南睜開眼對林誠道:“把少爺帶回小樓,當眾掌臀!掌到我回來為止!”
話落,鬱南起身而去。這麼大的事,老頭兒那兒不給個完整的說法,洛笙和他那小公司都得倒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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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鬱南離去,林誠歎息了一聲,難得僭越一次,有些生氣的對洛笙道:“少爺,藍煙受先生的命令被送去‘驗收’,難道先生會讓他真正受到傷害麼?還是說,您見不得藍煙捱打?可這裡是星海灣,他是奴隸,您的英雄主義,在這裡隻是笑話,更何況,藍煙的遭遇,追根究底,是他自己的選擇,旁人為什麼要去同情他的選擇?”
洛笙落著淚,說不出話來,隻覺得自己冇用至極,他想幫藍煙卻害了他,並且傷害了他的先生。
林誠歎了口氣,“少爺,先生為了您真的做了許多從來冇做過的事,他雖然是首席,但在星海灣,除了主上,連老闆都隻是個打工的,更何況是首席呢?所以,您乖乖聽話好嗎?”
洛笙看著林誠,眼淚泊泊的流,“對不起,我認罰,我該打,打吧。”
林誠也不知該說什麼了,當眾掌臀這個懲罰也不是洛笙理解的那樣簡單。
當眾掌臀是讓受罰人跪在特定的一個地方,裸著屁股撅著,然後讓轄區內所有人,不管是奴隸還是訓教師還是雇傭兵,通通過來,每人挨著用手像抽耳光那樣抽受罰人的屁股,每抽一下,受罰人還要說一句“勞您動手打我屁股,謝謝”,可謂是羞辱性極強的懲罰方式。
對常年受訓的奴隸或許心理衝擊不大,但對洛笙就足夠大了。
因為這懲罰方式是用來教訓那些才被送來的奴隸的,是打破他們驕傲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