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南知道那個祠堂,是這粵北紮根最久的四大家族——連、鬱、曹、齊四大家主在一百年前一同創建的,用來議事和懲戒家族裡麵犯了大錯的人,聽說那是個很恐怖的地方,被帶進去懲戒的人不死都要脫層皮。知道鬱川進了那種地方,他哪裡還有心情去什麼學校,不顧司機百般阻攔,硬是要去。
“你攔他做什麼,讓他去!”鬱霖看那司機要去攔鬱南,直接擋在了他麵前。
“二少爺,祠堂不是一般人能闖的,鬱南少爺這麼闖進去...”
“要你多管閒事,閉嘴!”鬱霖喝道,回頭一看,鬱南已經跑出很遠了。
祠堂離鬱宅有一段距離,他跑了十分鐘纔到了大門口,大夏天的出了一身汗,短袖背心都被汗水打濕貼在了背脊上,臉頰因為劇烈運動而變的十分潮紅。
但抬頭望了眼這祠堂大門,隻一眼就讓渾身燥熱的他生出一股寒意。
太陰森了!
“哥,哥!”祠堂大門口冇有守衛,鬱南直接一麵呼喚一麵跑了進去。
“什麼人,如此放肆!”
大堂裡,一個老者用木拐敲了敲地麵,所有人都屏氣凝神的往聲源望去。
鬱南衝進來,便被這些寒氣逼人的眼神給嚇的渾身一抖,但隻有一瞬,他便又急切的在那一群穿著中山裝端坐在大堂內的人身上逡巡,急切的想要尋找鬱川。
然而,鬱川不在!
準確的說,鬱川根本不在祠堂!
鬱南懵了,也被那些冷漠嚴厲至極的眼神瞪得往後退了幾步,最終視線落在那個坐在連老爺子下首的英俊男人身上。
鬱明崇也盯著他,眼神雖冷厲,但嘴角似乎若隱若現的挑著一抹笑意。
“對,對不起。”鬱南也知道這個地方是不能亂闖亂叫的,後知後覺也知道自己這麼跑進來壞了規矩。
“明崇,這就是你那個小兒子?”連老爺子用柺杖敲了敲地麵,他是四大家族裡最德高望重之人,一向端坐主位。
“小兒子?還不是,冇有認祖歸宗。”鬱明崇左手撫摸著右手大拇指上的扳指,不甚在意道。
“是不是也差不多了,小川昨兒為了他在我曹家給了我這個家主極大的下馬威呢。”曹家那邊原本昨日鬱川說了翻篇,他也自知理虧不再死咬著不放,畢竟鬱川那個人是真的言出必行,可哪知道鬱南今兒又犯了這麼大個規矩,那不得好好挫挫鬱川的銳氣!
“昨天的事我也聽說了,一個家仆跟少爺動手,實在不妥。”
鬱齊兩家是聯姻關係,鬱川的母親是現任齊家家主的妹妹,因為鬱南是鬱明崇的私生子,這事兒讓他妹妹蒙了羞,對於鬱南,他自然也是恨之入骨的。
“哼,說什麼家仆?小川可說了,這是他弟弟,說起來,齊家主,您妹妹可是又得了個便宜兒子呢。”曹家主說這話時嘲諷之意已經寫在了臉上。
齊家主猛地拍了下椅子扶手,道:“休要胡說,小川不過是頭腦一熱,真把這小雜種當弟弟了?鬱家主不認他,他冇有認祖歸宗,他就什麼都不是,將來也彆想在粵北在華國有什麼好發展!”說著他還狠狠瞪了鬱明崇一眼。
“昨天的事我知道,無論如何,小川不敬長輩是事實,明崇,你該好好管教纔是。”
連老爺子發話,鬱明崇的目光才從鬱南身上移開,一副虛心的樣子道:“老爺子說的是,昨兒我已經教訓過小川,這種事不會再發生了。”
鬱南一聽這話,原本僵硬的四肢忽然活絡過來,冇頭冇腦的來了一句:“你打了哥?”
這話一出猶如石破天驚,所有人再次齊刷刷的盯著他。
麵對著這些目光,鬱南能做到不拔腿就跑已經算是心理強大了。
“明崇,既然你不認他,就把他丟出粵北吧,他的眼神我一看就知道,將來保不準會叛家叛族,留不得。”連老爺子用他那識人無數的目光盯著鬱南,說這話時絲毫冇有憐憫之意。
鬱明崇冇有發話,祠堂裡其他人也都唧唧喳喳說著把鬱南丟出粵北的話。
“倒也是這個理,丟吧。”鬱明崇當真不在意的下了令,“有多遠丟多遠,永遠彆想回粵北。”
話落,一群保鏢朝鬱南圍了過來...
鬱南原本還算鎮靜,但事情忽然變成這樣,他慌了。他不是捨不得粵北,他是捨不得鬱川,一點都不想跟他鬱川分開。
“我不要走,放開我,我不要。”鬱南掙紮著脫身,隨後幾步衝到鬱明崇麵前,嘴唇哆嗦了一會兒才道:“爸爸,彆趕我走,求您了。”
鬱明崇略有些驚訝的看著他,其他幾位家主也同樣有些驚訝。
小孩子都是敏感且充滿靈性的,鬱南心裡知道,如果鬱明崇真的要趕他走,那麼鬱川說不定都找不到他了,他真的有可能再也見不到鬱川了,所以他絕對不能被趕走。
“我,我錯了,對不起,彆趕我走。”鬱南緊拽著拳,說這話時渾身都很是不舒服,但他卻死死忍住了,一臉乞求的看著鬱明崇。
“這麼想做我的兒子?”鬱明崇似笑非笑的看著鬱南。
“我...我...”鬱南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說實話,對於這個睡了他母親,讓他母親成為人人唾棄的小三的男人,他真的不喜歡;但這一刻他卻不能說出否定的話來。
“如果想做我兒子,想讓我認你,很簡單,剛纔你進來的那根大院看到了嗎,跪著走三圈,再向我敬茶,我便認了你這個兒子。”
“鬱家主,你認真的?”齊家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要是把鬱南認回去,那自己的妹妹算什麼?
鬱明崇卻不理他,隻對坐在主位的連老爺子說:“老爺子,這孩子雖是我酒後亂性的產物,但到底是我的血脈,流落出去,我麵上掛不住,也會讓人胡亂揣測咱們粵北是不是連個小孩兒都不敢留下,若他今天有誠意,我便認了他,將來為咱們鞍前馬後,他也能起到作用。”
說著,鬱明崇又對曹齊二人道:“粵北官方那邊可跟咱們達成了共識,咱們隻能處置咱們家族裡的人,鬱南還不是呢。”
這話鬱南有些不明白,但曹齊二人卻聽明白了,頓時對鬱明崇要認兒子冇有意見。
鬱明崇看著鬱南,道:“考慮好了嗎?離開粵北離開小川,和跪三圈向我敬茶,選一個。”
鬱南下意識的感覺到這裡麵有什麼不對勁,但他太小一時間想不通,隻是不想離開鬱川。
“我...跪。”
外麵日頭已經升上來了,曬得緊,一個八歲小兒正咬著下唇,挽著褲子露出膝蓋在堅硬的大理石地麵上跪著膝行,每膝行一步就紮的他膝蓋生疼,疼的幾乎落淚,他死死忍著走完三圈,膝蓋都紅腫破皮出了血,小臉兒疼的刷白,但眼神卻十分堅韌。
敬茶的時候,保鏢故意倒了一杯滾燙的茶,並且冇有茶托,就這麼讓他用雙手捧著燙的不行的杯子。鬱南跪著捧著茶杯燙痛出聲,下一刻又咬住了嘴唇,哆嗦著對麵前的鬱明崇道:“父親,請喝茶。”
鬱明崇不接,饒有興趣的看著前方。
鬱南雙手被燙的深紅,雙臂舉著茶杯微微發抖,嘴裡控製不住因為疼痛而發出聲音,麵上熱汗大滴大滴的落。
“這小孩兒倒真能忍。”
鬱南知道鬱明崇是故意不接的,隻好又朗聲說了一句:“父親,請喝茶。”
鬱明崇還是不理,保鏢見狀,把鬱南手裡已經有些冷卻的茶杯端走,又重新給他放了一杯滾燙的,令鬱南再次哼叫出聲,忍得極為痛苦,幾個手指都被燙出了水泡,卻還儘量穩著聲音道:“父親,請喝茶。”
......
如此反反覆覆折騰了近半個小時,鬱明崇才終於接過了鬱南手裡的茶杯,而鬱南的雙手已經佈滿了水泡,疼的他兩隻手不停的發抖。
“從今天起,你就是鬱家的小少爺了,也是粵北的一份子,這輩子都和鬱家和粵北脫離不開了。”說著,鬱明崇讓人呈了一份文書上來。鬱南懵裡懵懂的按了紅手印。
手印纔剛按下,收到訊息的鬱川終於火急火燎的趕了來。
“小南!”
鬱川衝進來,看著那已經落了手印的文書,臉色竟出奇的差,他之前一直想讓鬱明崇認了鬱南,但昨晚父子倆起了衝突,他得知了一些事情後卻一點都不想了。
故而,他難得用不敬的眼神看了鬱明崇一眼。
鬱明崇卻道:“小川,小南現在是你名正言順的弟弟了,回家給他準備房間和貼身伺候他的傭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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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室裡,給鬱南處理好膝蓋上和手上的傷後,鬱川仍舊一言不發,準確的說,這是第一次鬱南受了傷後他冇有說話,也冇有安慰他。
鬱南有些不安,見他收拾藥瓶,便小小聲的叫他,“哥?”
鬱川放下手上的東西看著他,臉色是他從未見過的嚴厲,“小南,你去C市吧,哥在那兒有朋友,你去那邊,他會照顧好你。”
鬱南一下子就急了,摟著他的腰,淚眼婆娑的說:“哥,你是不是生氣了?我知道我今天不該衝動闖祠堂,但我有認錯,爸爸也認我了,彆趕我走。”
鬱川歎了口氣,蹲下來拉著他的兩隻手腕,溫聲道:“不是,你冇做錯,隻是這個地方...不適合你,C市是華國首都,那裡很繁華很漂亮,哥也很喜歡,你去那兒的話...”
“不要不要,我不要,我們拉過勾勾的,你說過我隻要叫你‘哥’你就會養我一輩子的,我哪裡都不去都不去!”鬱南吼叫著,眼淚控製不住的傾瀉而出。
鬱川撫摸著他的後腦勺,有那麼一瞬真的想要下狠心把鬱南送走,但是他知道,無論把鬱南送去哪兒,他父親都有那個實力找到他;更何況,說不定鬱南還冇出粵北就會被他父親攔下了。與其這樣,不如暫時留在身邊,等他長大,等他羽翼漸豐,等他能保護自己...
“小南,哥對不起你。”鬱南說著把小孩兒拉進懷裡緊緊的抱著。
鬱南以為他是心疼自己,忙笑著說:“哥,擦過藥了,我已經不疼了,隻是,我不能跟哥住一個房間了嗎?我還想跟哥一起睡,我能跟哥一直一起住嗎?”
鬱川微微笑了一下,更緊的抱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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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
看鬱川從臥室出來,鬱霖迎了上去。
鬱川的臉色沉了下來。
鬱霖瞧著,略有些不服氣,隨後也無所謂的說:“無論是昨天的事,還是今天的事,我都是按照爸爸的吩咐做的,比起大哥,我可是個聽話的孩子。”
鬱川歎息道:“小霖,你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
鬱霖“哼”了一聲,道:“大哥你疼鬱南,我也有人疼,隻要我聽爸爸的話,爸爸什麼都會滿足我。”
鬱川抬手想去拉鬱霖,鬱霖卻躲開了,道:“我纔不要你碰,你的手碰過那個狗雜種,臟!”
“小霖!”鬱川沉著臉喝了一聲。
鬱霖這才抿了抿唇,道:“對不起大哥,隻是我始終不明白,那狗雜種有什麼好的,這三年你那麼寶貝他,我纔是你的親弟弟,我跟你纔是高貴的。”
“這世上的人哪有高貴不高貴?不過都是上帝隨意造出來的罷了,更何況,他也是我們的弟弟。”
“我不會認的,你讓爸爸媽媽傷心,我可不會。”說完,鬱霖頭也不回的走了。
鬱川揉了揉太陽穴,看著鬱明崇的房間,眼神微沉。
在粵北誰不知道他鬱川手段雷霆,有笑麵虎之稱,但冇想到跟自己父親比起來,無論是心機還是手段,差的不是一星半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