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聲一響,小學二年級最後一節課也下了,不一會兒教室裡的學生走了大半,隻剩下一些所謂的“差生”被數學老師留下來抄寫考試不及格的卷子,這其中就有坐在第三排靠窗座位下的鬱南。
這是鬱南這個月第三次被留下來抄寫卷子了,他功課不太好,數學算數一塌糊塗,語文課文總記不住,英文ABCD寫的是歪歪扭扭,每次考試都隻能在及格分數線上徘徊,而這所小學的老師又通常喜歡讓考試不及格的學生抄卷子
距離及格分在5分以內的抄一遍,10分以內的抄兩遍,15分以內的三遍,20分以內的四遍,20分以下的5遍,而鬱南就屬於抄五遍那類的。
起先他還安安靜靜奮筆疾書的抄著,隻是抄著抄著,他發現留下來的學生已經一個比一個少了,大多都抄完了,教室裡就隻剩下他和另一個男生。但還不到五分鐘,那男生也收拾好書包,把抄好的作業本放在講台上,順便對鬱南說:“你還有多少啊?”
“一遍。”鬱南應道。
男生略有些無語,“我們幾個都是五遍,怎麼你就那麼慢?哎,我走了啊,你自己快點抄。”
鬱南還冇來得及應聲,那男生已經跑出教室了。
偌大的教室隻剩了自己一個人,鬱南心裡不由得有些著急,整個人都坐立不安,但又不得不加快速度,但無論他怎麼加快速度,等把最後這一遍抄完已經是四十分鐘後了。
匆忙收拾好書包,把本子放在講台上,鬱南立刻朝校門口小跑起來。
他四點放學,現在都七點了,雖然是夏天,外頭還十分明亮,校園操場上還有打籃球嬉笑的人群,但這個時間點對於一個小學生來說是真的比較晚了。
最近鬱川十分忙碌,學校已經不去了,每天處理集團還有家族的各種事物已經花了他大半的時間,雖然他仍舊會在日常生活和學習上關注鬱南,但鬱南明顯感覺得到鬱川的疲憊,所以懂事的不纏著他不讓他煩心,讓他每天回家都能舒舒服服的洗個澡睡個好覺。
畢竟當初為了讓他上這個學鬱川三番兩次頂撞鬱明崇。
鬱明崇不讓鬱南去學校上課,說是原本鬱南的存在就已經讓他顏麵掃地了,如今還讓他堂而皇之的去學校,豈非是想讓所有人都來戳他脊梁骨。
但鬱川絲毫不退讓,氣的鬱明崇險些對他動家法,最後還是鬱川的母親從中調和,鬱明崇才答應讓鬱南去市區一所不起眼的平民小學上課,但還不能暴露身份。
對此,鬱川一直都覺得愧對鬱南,冇能讓他像鬱霖那樣念粵北最好的貴族學校,但鬱南纔不在乎這些,就算不上學他也覺得冇什麼,但他不能辜負鬱川。
所以他一點都不敢讓鬱川知道自己唸書念成這個鬼樣子。
“等等,司機大叔,等一等,等一等。”鬱南一路往校車停靠點跑去,眼看還有幾米就要到了,但那校車卻忽然開走了,明明還冇到時間。
“大叔,大叔,等等,大叔。”鬱南焦急的在後麵邊跑邊喊,但那校車就是冇有停下的意思。
“快看,他追著來了,像條哈巴狗。”校車最後排座位上忽然冒出幾個腦袋,正隔著玻璃衝他“哈哈”大笑。
鬱南一眼就看出那是鬱霖和其他三大家族的小輩兒少爺們,受鬱霖影響,也或者那些人本性如此,他們看鬱南很是不順眼。
“開慢點,他要追不上了。”鬱霖看鬱南跑的氣喘,對司機道。
司機果然聽話的開慢了一些。
鬱南看著,原本已經快竭力的身體,再次蓄力奔跑起來,在即將追上時,鬱霖又讓司機加速,隨後嘻嘻哈哈的看著狼狽不堪的鬱南。
如此反覆了好幾次,鬱南真的力竭再也跑不動了,靠著人行道的大樹急急喘氣,一邊喘氣一邊打量四周,他忽然發現,這條路不是校車平時開的那條路,現下這條路雖然綠化很不錯,不像是什麼不好的地方,但路上幾乎冇什麼行人,這就讓人有些擔憂了。
“乾嘛不追了,說不定再追兩次就追得上了。”鬱霖和其他三個年齡相仿的人下了車,慢悠悠的走到鬱南麵前,自上而下的打量他。
“你們想怎麼樣?”喘勻了氣,鬱南站直身體,冷冷的看著麵前四人。
“什麼怎麼樣,找你玩兒啊,你都加入鬱家三年了,我們還冇怎麼一起玩兒過呢,不過,你隻不過是個仆人,不能跟我們一起玩兒,我們也理解。”說話的是曹家的孩子,才十一歲,但說起話的眼神卻很是陰鷙。
“是啊,所以我們今天就是來滿足你的。”連家的孩子立馬發話,並且已經在靠近鬱南了。
“我勸你們最好彆動我。”鬱南知道這幾個人特地把他弄到這兒來肯定不懷好意,雖然心慌,但也表現的極為淡定。
但這幾個人可是粵北四大家族裡備受寵愛的小少爺們,哪裡會被鬱南這種不痛不癢的威脅嚇到。
“看到了吧,我這個便宜弟弟,喔不,我大哥撿回來的仆人,就是這麼個德行。”鬱霖雙臂抱著,語帶諷刺。
幾個人將他包圍了起來,雖然笑著,卻讓人頓起寒意。
鬱南退了幾步,小拳頭緊緊拽著,“你們彆過...”
那個“來”字還冇有說出口,他臉上就被潑了一杯水,隨後周遭都是“哈哈哈”的大笑聲,這笑聲還未完全落下,緊接著他原本濕漉漉的臉上又被扔了一坨泥巴,緊接著四周笑聲更甚。
鬱南鼻孔微微一縮,聞到了一股臊味。
“哈哈哈,尿的味道怎麼樣啊?”那些平日裡學著禮儀,穿著得體,舉止大方的小少爺們用最為粗俗下作的方式侮辱他。
鬱南微微抬眸,眼神冷的徹骨。
“這麼看著我們做什麼?”曹家那孩子看到鬱南的眼神,臉色嚴肅起來,其他幾個人見了也是如此。
“不許這麼看,聽到冇有。”鬱南對他們來說是冇有威脅力的,但被他用這樣的眼神盯著,卻讓他們冇來由的頭皮發麻。
“讓你彆這麼看!狗雜種!”曹家孩子被盯得心煩意亂,嘴裡一邊罵,腿一邊抬起狠狠的將鬱南踹倒在地。
“行了小宇,彆跟他置氣,走吧,咱們還要去彆的地方玩兒。”鬱霖這纔出來拉住曹家那孩子。
“呸,冇見過這麼不識趣的,走。”說著,幾個人轉身就往那輛已經被他們買下來的校車走去。
鬱南從地上站起來,先抬起胳膊擦了擦臉上混合著不知道是人尿還是畜生尿的泥巴,隨後看著不遠處那幾個小少爺的背影,雙眸微眯,幾步追上去,雙足一點,一個迴旋踢將曹家那孩子踢的正臉朝下狠狠的摔在了地麵上,頓時摔了個鼻青臉腫,額頭還破了個大口子,鮮血順著額角緩緩而下。
所有人都被鬱南的舉動給震驚到了,如果不是曹家那孩子嚎哭不止,他們估計還得石化一段時間。
“曹宇你怎麼樣了?來人,來人。”幾個孩子蹲下來扶住曹宇,校車那邊已經急速跑來幾個保鏢。起先他們被命令待在校車裡不出來,他們見鬱南也不過是個孩子,便冇有怎麼在意,哪知道出了這變故。
“少爺?”幾個人手忙腳亂的把曹宇扛起來就往校車衝去。
鬱南看著,彷彿這一刻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麵上也控製不住的露出一絲驚慌之色...
還不等他有所反應,他便被一個保鏢將雙臂扭到身後禁錮著,押著他往前走。
******
鬱川得到訊息的時候他纔剛和官方一批高官從粵北一個地級市巡查回來,連軸轉了三天累得臉色蒼白,還冇來得及回鬱宅便得知了這訊息,疲倦頓時去了一半,立刻讓司機掉轉車頭往曹家駛去。
路上,鬱川給鬱明崇打了電話,但接電話的人卻是他母親。
“媽媽,爸呢?”鬱川問道。
電話那邊的婦人似乎有點不高興,道:“你爸這兩天感冒了,身體不舒服,在休息,怎麼了?”
“小南出事了,曹家那邊的人帶走了他,按照我們四大家族的規矩,要帶人也要知會一聲。”
與鬱川著急的語氣不同,他母親慢條斯理的道:“嗯,給你爸打了電話來,但你爸睡著不便吵醒,我就讓他們隨便處置了。”
鬱川眉頭皺了起來,“媽媽,這怎麼能隨便處置!”
“小川,注意你的語氣。”
鬱川吸了口氣,“抱歉媽媽,我先去曹家,回來再說。”
掛了電話,鬱川吩咐司機加快行駛速度,並用最快的速度調查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在到達曹家彆墅前一分鐘,把事情搞清楚了。
曹家大廳裡,鬱南被五花大綁的扔在地上,那繩子被人故意往死裡勒,所以每一道繩痕都像嵌進了他細嫩的肉裡似的,疼的他雙唇無一點血色。
“小宇冇什麼大礙,把這東西扔到祠堂去,打二十藤杖。”說話的曹家家主,他看了眼倒在地上的鬱南,麵上毫無表情。
但二十藤杖能讓一個成人挨的苦不堪言,更何況是一個孩子,不傷筋斷骨是不可能的。
“是。”那保鏢絲毫不遲疑的應道,隨後彎腰去拎鬱南。
“曹叔叔這麼做是想讓小宇進祠堂挨四十藤杖麼?”
鬱南正呆愣著,忽聽鬱川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忙抬起軟綿綿的頭往後方看去。
鬱川疾步走來,從那保鏢手裡奪過鬱南,看到鬱南身上的繩子和他被繩子磨破的肌膚,眼神驟起戾氣。連忙三兩下解開了鬱南身上的繩子。
“小川,我知道你向來心疼你家這個仆人,但規矩是規矩,以下犯上必罰。”曹家主對鬱川就這樣絲毫不給他臉麵的解開鬱南的繩子十分不滿。
鬱川雙手從鬱南腋下穿過將他抱了起來,隨後托著他的臀腿,讓鬱南上半身靠在他的肩頭上。
“曹叔叔,有兩件事小川需要向您說明。”鬱川說著,對麵前人微微欠了欠首,麵上甚至還掛著一縷得體的笑意。
“你說。”
“第一件事,這件事的前因後果如何,我想您比我清楚,所以我就不贅述了,隻是提醒您,咱們四大家族之所以能夠馳騁粵北,是因為我們的腦子比一般人夠用一些,但如果誰的腦子不夠用了,那麼很有可能會被踢出局,所以曹叔叔可彆因為溺愛而影響家族根基。”
“鬱川!你一個小輩膽敢說這種話,你眼裡還有你父親,還有我們這些長輩嗎?”
鬱川看著怒不可遏的男人,嘴角仍掛著一縷笑意,繼續道:“第二件事,小南不是仆人,是我的弟弟,我知道我父親還冇有認他,他還冇有正式成為鬱家的一份子,但是,曹叔叔千萬彆抓著這小小的問題而大做文章,您知道,我向來護短。”
“鬱川,我竟不知你能如此目中無人!”
鬱川笑了下,又道:“曹叔叔,言語有冒犯之處,小川向您賠罪,連帶著我弟弟傷小宇的那一份兒。但今日走出這個大門,這件事就算翻篇了,畢竟隻是兩個孩子鬨一鬨,我也想您也不希望小宇這些不入流的惡行被搬上檯麵,被人取笑吧?”
“並且我希望以後小宇能對我弟弟鬱南禮貌一些,如若不然,旁人用什麼下作手段對小南,我也會用什麼下作手段對他,您知道,我言出必行!”
“你!”
鬱川抱著鬱南再次微笑著對麵前人欠了欠首,隨後轉身而去。
**
夕陽將餘暉傾灑而下,包裹著一個少年和他懷裡抱著小孩兒的,靜謐且溫馨。
鬱南雙手挽著他哥的脖子,小小聲的問道:“哥,我是不是給你惹麻煩了?”
鬱川微微一笑,溫聲道:“哪有,打得好。”
鬱南怔了一下。
鬱川抱著他一邊走一邊說:“被欺負了就是該還回去,而且哥知道小南已經很有分寸了。”
鬱南鼻子一酸,剛纔再怎麼疼都不會落淚,現在眼淚卻瞬間湧了出來,動了動身體趴在鬱川肩頭上,不讓他看自己哭。
“身上疼吧,哥車上冇帶藥,先去醫院處理一下。”
鬱南點了點頭,更緊的摟著他的脖子,帶著些許哽咽應了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