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海棠58少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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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山雨傾盆。
葉念安孤身行至荒山之間,青衫衣角被雨水打濕,腰間長劍挽長風靜靜懸垂,劍鞘古樸,卻在雨霧中隱隱透出幾分陳舊劍意。
這是父親葉鼎之當年縱橫江湖的佩劍,如今他已入神遊玄境,心無掛礙,便將這柄伴他半生殺伐與守護的劍,傳給了兒子。
“此劍名挽長風,從今往後,便交給你了。”也算是他這個做父親的為兒子規避一些無謂的紛爭,想來認識此劍的人,都會給他幾分薄麵。
葉念安按著劍柄,快步闖入山間一座破廟避雨。
廟內早已生了一堆篝火,火光跳躍,映著兩道少年身影。
一人紅衣如火,身形挺拔。眉眼明亮得像藏著星光,正蹲在火堆旁撥弄柴火,渾身都是擋不住的少年意氣——正是雷無桀。
另一人斜倚在殘破香案旁,一身青衫纖塵不染,眉眼清俊,氣質慵懶又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貴氣,指尖輕輕敲著膝蓋,看似閒散,卻眼神銳利通透——正是蕭瑟。
葉念安踏入破廟的一瞬,篝火微微一明。
他身姿挺拔,氣質溫潤卻藏鋒,十七歲年紀,一身氣息已然穩入逍遙天境,不張揚、不淩厲,卻自有風骨。
雷無桀最先抬頭,眼睛瞬間亮了,一拍大腿站起身:
“哎!兄台也是被雨困住的?快進來快進來,火正旺!”
葉念安微微拱手,禮數溫雅:
“多謝。在下葉念安,正要趕路前往雪月城。”
他話音剛落,蕭瑟抬眸,目光輕輕落在他腰間那柄舊劍上,眸底微不可察地一頓。
劍不出鞘,劍意已藏,絕非凡品。
“你這劍……”雷無桀也注意到了,目光發亮,“看著就不一般!”
葉念安輕輕撫過劍鞘,聲音平靜而鄭重:“此劍名挽長風,是家父舊物。”
“挽長風——”
蕭瑟輕聲重複一遍,青衫之下,眼神微變。
這名字,他在江湖舊聞裡聽過。那是當年驚才絕豔、魔教東征時便已劍仙境、卻忽然銷聲匿跡的——葉鼎之的佩劍。
眼前這位也姓葉,年紀、氣度……答案幾乎呼之慾出。
雷無桀冇想那麼深,隻覺得投緣,大手一揮:
“太巧了!我也正要去雪月城!這位蕭瑟老闆也同路!我們三個人一起走,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葉念安看向二人。
青衫少年看似懶散,卻談吐藏格局、舉止見底蘊,絕非尋常客棧老闆;紅衣少年赤誠熱烈,一眼便知是個好人。
雨幕滔滔,荒山孤廟。
彷彿有宿命的線,從很遠的歲月牽來,將三人在此刻係在一起。
葉念安望著跳動的篝火,唇角揚起一抹乾淨清朗的笑:
“好。那便一同前往雪月城。”
蕭瑟淡淡收回目光,指尖輕敲,語氣依舊慢悠悠:
“同行可以。先說好,路上吃住,一律自付,概不賒賬。”
雷無桀瞬間垮臉:
“蕭瑟!你怎麼又提錢!”
葉念安輕笑一聲,從懷中取出幾兩碎銀放在一旁:
“無妨,路上開銷,我來便是。”
篝火劈啪作響,雨打廟頂聲聲入耳。
又是一夜,露宿在破舊的破廟中,雷無桀已經睡得深沉,鼾聲輕輕。
葉念安閉目調息,氣息綿長。
蕭瑟悄無聲息起身,掠出破廟,立在雨幕之中。
不遠處,一道身影負手而立,氣息深不可測。
蕭瑟微微低頭,語氣難得帶上幾分敬重:“師傅。”
來者正是百曉堂堂主,姬若風。
二人先簡略說了幾句途中狀況與天啟動向,待話到尾聲,蕭瑟才緩緩開口:
“師傅,我有一事問你。與我同行的那位葉念安,究竟是什麼身份?”
姬若風目光深遠,淡淡一笑:
“你心裡不是已經猜到了嗎?他父親,便是葉鼎之,當年江湖人稱紅衣醉長風,挽長風劍主,魔教東征之時便已踏入劍仙境,一手劍法驚絕天下。如今銷聲匿跡多年,早已破入神遊玄境,論實力,足可排在冠絕榜首列。”
頓了頓,姬若風又道:
“他母親,更是傳奇人物——上官海棠。當年治水定亂,智略驚世,一言點化暗河,助其棄暗投明。她不但博古通今、醫卜星相無所不精,暗器功夫更是獨步江湖,本身也是當世一流高手。”
蕭瑟眸色微深,輕輕點頭:
“果然是他們的兒子。”
“葉念安心性純良,修為紮實,又承父母雙絕,將來必是江湖頂梁柱。”姬若風叮囑道,“你身份特殊,與他相交,分寸要把握好。”
“弟子明白。”蕭瑟應道。
姬若風沉默一瞬,又添了一句,語氣鄭重:
“還有一事,你記在心裡。傳聞上官海棠醫術出神入化,有生死人肉白骨之能。此事雖並無實證,但空穴未必來風,你身上的隱脈之傷,若是她肯出手,或許會有轉機。即便她不能,葉鼎之已入神遊,對經脈氣機的理解,天下少有人及,或許也有辦法。”
蕭瑟眼神微動,輕輕“嗯”了一聲。
姬若風似是想起什麼,斷斷續續說道:“而且,你想做的事……若是有他母親的相助,那必然……不過……”
“師傅,你說什麼?怎麼吞吞吐吐的?”
“不,冇什麼……罷了,我先走了,你們一路,多加小心。”
姬若風身影一淡,便消失在夜雨之中。
蕭瑟立在原地片刻,轉身回廟。
剛到廟門口,他腳步微頓。
廟內,葉念安依舊閉目靜坐,呼吸平穩,似是全然未覺。
可無人看見,他眼簾之下,目光早已一片清明。
這一路同行,蕭瑟的談吐、格局、見識、對朝局與江湖的精準判斷,早已一一落在葉念安眼裡。
再加上母親海棠當年在家中,與他細說過天啟舊事與皇族秘聞——
眼前這位看似愛錢懶散的青衫老闆,或許正是當年名動京華、驚才絕豔的永安王蕭楚河。
葉念安心中,已然確認。
隻是他不說,如同不說自己早已認清路線一般,隻靜靜看著,靜靜等著。
一路風雨相伴,雷無桀走在最前頭,興致勃勃地指路,時而指著遠山說那是雪月城方向,時而又繞了小段彎路,滿是少年人的莽撞熱忱。
蕭瑟在旁慢悠悠走著,時不時冷不丁拆穿一句“你又帶偏了”,雷無桀立刻漲紅了臉反駁,兩人吵吵鬨鬨,倒讓路途熱鬨得很。
葉念安安靜走在一側,唇角始終含著淺淡笑意。他自小受海棠教導,辨方向、識地形、觀星位樣樣精通,早一眼看清了前路方位,卻始終未曾開口糾正。
眼前這兩人一熱一冷、一鬨一靜,實在有趣,他隻願靜靜看著,參與著,獨享這份同齡少年同行的自在。
三人各藏心事,卻又彼此坦蕩,一路同行。
不多時,遠處雲霧繚繞間,三人停步在下關道口。
風乍起,拂動三人衣袂。
紅衣張揚,青衫慵懶,青衫少年腰間挽長風輕輕嗡鳴。
雪月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