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心劍法由劉慧心所創,講究輕巧靈快。江湖上無論是誰都想來左式劍莊一趟,因為不管是老爺還是夫人,他們的劍法都是武林的絕學,要是能當左式劍莊的人,也能圓一個劍癡的夢。天下之大,左式劍莊卻獨有一家,一枝獨秀,孤芳自賞。
左丘賀,劉慧心的丈夫,劍癡。“癡”是對愛劍之人的尊敬,他獨坐在懸崖之上,長袍舞動,懷抱著一把玄鐵鑄的古劍,此劍名為上梁。他的眼裡和心裡全都是對劍的熱愛,他每年都要到懸崖邊一個人靜坐,然後練劍。他雖然是個合格的丈夫,卻不是個合格的父親,他對左蒼藍的事不聞不問。
劉慧心愛他,就是因為左丘賀能以一敵百,誰都請不動左丘賀,左式劍莊的每代男主人都是如此對劍癡迷,大家都隻會叫他們劍癡。
宋元在左式劍莊的時候,也冇幾次能看到左丘賀。左蒼藍說:“老頭子在懸崖那邊。”其實左丘賀並不老,年輕得很,他雖然兩鬢斑白,但青春永駐。兒子可不會管父親如何,隻要是父親就會叫一聲老頭子,這是每個男人的共識。
左式劍莊聲名在外,宋元也早就聽聞這一代的劍癡,但是看左蒼藍的樣子,怎麼著都不像想繼承左丘賀衣缽,出於對劍的好奇,還是問了一句。
“左少……對他的劍法好像冇什麼興趣?”
左蒼藍冷哼一聲,不太在意:“我本來很討厭劍的,也許冇那個天賦。”他眯起微藍的眼睛,笑道:“貓來了。”
宋元目光搜尋了一番,過了一盞茶的時間,貓才輕巧地從屋瓦上翻了下來,它是狸花貓,這是很古老的品種,它四足並用,小步跑向左蒼藍,左蒼藍很討厭彆人碰他,卻不討厭貓,因為貓是很愛乾淨的動物。
宋元對貓冇什麼熱愛,他的審美更趨向與墨成坤和怒厄那樣的,不詳的烏鴉發出嘶啞的叫聲,他覺得挺可愛的,凶惡的犬愛咬人,長得巨大,他還是覺得挺可愛的,就是不怎麼能覺得柔弱的貓可愛,順心從枝頭俯衝,飛到宋元的肩上,爪子小步跳著,好像對那隻貓很感興趣,想要去揪它的尾巴,被宋元抓住了,於是又發出那般難聽的叫聲,盤旋在竹林之中,並且在宋元的手裡還不老實,撲騰著翅膀,宋元掐住它的嘴,不讓它叫了。
宋元懷揣著歉意,笑道:“著實抱歉,這鳥不太聽話,讓我給製住了。”宋元對著順心說:“去彆的地方。”順心果然很聽話,在鬆手的一瞬間就如離弦之箭,飛走了。左蒼藍說:“真聽話啊,這就是你跟墨門的養的?”他用“墨門的”做代稱。這時他們才十四歲,左蒼藍心高氣傲,不想說出那人的名字,於是相當彆扭地問了一句。
宋元還冇聽出弦外之音,隻覺得左式劍莊好像不大喜歡墨門,隻能說:“冇什麼關係。”左蒼藍說:“你給這貓取個名吧。它老是跑到我們劍莊來。”
宋元心說不好,他跟家裡算單方麵斷了聯絡,劉慧心是看他的天賦外加左蒼藍一時的興起才能留在莊裡,他如何能給左少的心頭好取名?他覺得這是冒犯,而且這有一絲親昵。
宋元看著左蒼藍的臉色:“宋某頑劣,未曾讀過四書五經……”他的話鋒隨著左蒼藍的臉色而轉變:“但是還是有一點學識在裡麵。”宋元緊接著說:“此貓叫做煥彩,煥可煥精神,彩能幫劍莊獲一點彩氣。”
左蒼藍摸著貓的背:“可是……”宋元在那句“可是”裡已經找到了千萬種應對方法,左蒼藍說:“他是公的,煥彩聽著有點像女孩的名字。”
宋元剛想說“還可以改”,左蒼藍就說:“不過算了,聽著也好,大約是個好兆頭吧。我娘很愛講究這些,你就算叫他小草什麼的都沒關係。”
宋元的心裡想,什麼都沒關係,為什麼要讓我取?
暗香客棧。
殺手和買凶的最愛來的客棧,你想聯絡的殺手,這裡基本都能給你聯絡到,老闆娘叫梅繁香,這是家黑店,最喜歡宰客,不是把客人宰了,做孫二孃那樣的人肉包子店,隻是價格比較貴罷了。
馬車伕也不敢來這兒,所以羅應笑和硃砂是走過來的。這裡的人都奇奇怪怪,因此硃砂的裝扮反而很正常,羅應笑因為太過正氣而顯得有些特彆。
梅繁香喜歡釀女兒紅,羅應笑可以稱得上溫潤如玉,梅繁香是看麵相的人,但她冇有納悶羅應笑麵相這麼好的人為什麼要來暗香客棧,似乎早猜到什麼一樣,眼波流轉,說:“您兩位,來這裡有牌的吧?”
來這裡需要牌子,是包問通的人脈,給的牌子,牌子是暗紫色的,符合暗香客棧的格調。梅繁香說:“自成不在,他也不太想見你們。”
硃砂說:“那看來隻能硬闖了?”
梅繁香順勢坐下,渾身像冇有骨頭一樣:“你動我吧,你要是動我,他更不會來了。”
羅應笑說:“我們隻是想知道自成的情況。”
梅繁香說:“怎麼不是那位來?”
羅應笑說:“他有約,得去赴了。”
梅繁香說:“真冇意思,還想見見他是什麼樣的男人。能那麼讓你們神魂顛倒。不過江湖中一直有個傳言……”
關於宋元的傳言聽得多了,羅應笑說:“什麼?”
梅繁香:“是不是斷袖的話,上麵那個會挺難找?”
羅應笑:“……”
梅繁香說:“聽說武林中是冇有上麵那個,有些男人不得不……”
羅應笑:“梅老闆,煩請您告訴我們尹自成的下落,他不辭而彆總得有點原因。”羅應笑決定不陪梅繁香聊這無聊的天,直接進入正題。梅繁香說:“喝的過我,我就告訴你。”硃砂:“喝酒這個事讓我……”
梅繁香說:“這就不勞朱公子了。”
硃砂說:“你是找茬嗎?”
梅繁香讓人上了兩罈女兒紅,揭開蓋子,酒的醇香從裡麵散發出來,羅應笑隻是無奈地搖頭,梅繁香確實很難為他,他潔身自好,雖然不是滴酒不沾,但從來不會喝多,小酌怡情,大酌傷身,更何況他看了很多因為酒中毒的病人。
羅應笑還是說:“喝了就是。”
梅繁香說:“我還冇說完,這壇酒,得比誰喝得快。”
硃砂說:“你可千萬不能逞強,要是冇有這個酒量……”
梅繁香猛拍了一下桌子,那十斤重的罈子立刻離了桌麵,羅應笑同抬,喝酒講究一個爽快利落,但羅應笑並不認為喝酒是什麼能人的表現,他覺得這還挺蠢的,時常有人因此發生事情。他抱起酒罈,猛灌,就像快要渴死的魚尋求水源那樣急切,越喝越感到焦躁,頓時感覺天旋地轉,他猛地放下酒罈,與此同時聽到酒罈落地碎裂的聲音,是梅繁香砸的,他們在同一時間喝完了這壇酒。
梅繁香說:“看來隻能上第二壇了。”
羅應笑說:“梅老闆,能看看您的手嗎?”
梅繁香遲疑了一下,伸出了手,攤開,因為練武的關係,並不纖細,也有很多疤痕。
羅應笑說:“您緊張了?”
因為汗珠分佈在手上的每處,看起來還有些反光,梅繁香捏了一把手心,她因為太過緊張冇有感覺到,她一緊張就容易出手汗。她原本以為羅應笑不能戰勝她的,所以最後急了一下,砸酒罈也是定她的心神,冇想到被這心細如雪的男人看出來了。
羅應笑說:“那麼,再第二壇吧。”
梅繁香說:“不了,喝酒講究一個心定,你的手心並未出汗,是我輸了,我會告訴你尹自成在哪裡。”
羅應笑照常跟梅繁香告彆,他們離開之後,門又再度合上,走了有幾十步遠,硃砂說:“我還冇看過羅大夫喝酒,你要是不勝酒力就糟糕了……”話還冇說完,羅應笑就跪了下去,嘔吐不止。他能忍到這時屬實已經算不錯,喝完的那一瞬間他就感到頭暈,想要坐在地上,但是被他忍住了,現在他才吐了出來。
硃砂說:“真是的,不要勉強自己嘛,身體很重要的,你是個大夫,應該比我更懂……”羅應笑咳嗽了幾聲,抖著手從懷裡掏出手帕,擦了一下嘴,說:“冇事。我總得幫宋元做點什麼。”
他好不容易站起來,還是需要硃砂攙扶,硃砂說:“你這樣可不能被他知道啊,他肯定會很心疼你。”
羅應笑說:“不用告訴他的,不是什麼大事。”
硃砂說:“為什麼啊,你在他心裡很重要吧。”
羅應笑說:“是嗎?但是我冇什麼武功。除了醫術,就冇有彆的能幫上宋元了。隻是很普通的大夫,也有我治不好的病。所以我想儘可能幫上宋元……如果哪天他再也不需要我的話……畢竟我冇有顯貴的出身。”
硃砂說:“我也冇有顯貴的出身,父母也不喜歡我……難道說……”
羅應笑:“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冇有傷心吧?抱歉……”
硃砂說:“冇事啦,我們先去彆的客棧歇息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