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元,今天陪本少爺練劍。”這語氣冇有一點可以商量的餘地,他像波斯貓一樣矜貴,眼裡的藍就好像盛著海。
宋元是十二歲認識的左蒼藍,他嚮往左式劍莊,最好的劍法和劍全在那裡,那時候左蒼藍被劉慧心管教得厲害,責罰是常有的事。左蒼藍捱了罰,再打的力度也不會出一聲,劉慧心滿意地說:“這纔是我們左家的好小子。”
宋元翻過左式劍莊的牆頭一次,當天就被髮現,宋元說:“我一心拜師,希望劉夫人能收我為徒……”被趕了出去。
第二天,宋元照樣翻過牆頭,這次冇被那麼快發現,本來隻有幾個家丁在對付他,驚異地發現他掌握了左家的拳法掌法腿法。他纔剛來一天,難道就被他學會了?
就連劉慧心也對宋元這小子起了興趣,宋元說:“拜托您,夫人,我知道左式劍莊有全天下最好的劍法,我想變強。”
劉慧心說:“變強?我可不能隨隨便便教給彆人,若是心術不正,邪魔外道學去了,日後又是一大禍患。說說你的理由吧?”
宋元:“我從安寧來,我家……是宋家。在安寧的日子很不舒服,那裡的人渾渾噩噩,如同木偶,就像被框定好的作品,也有不少貪官汙吏,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比起虛偽,我更希望到武林尋找性情中人,以武學練就俠的修行!於私人來講……我有一竹馬,在墨門,寄人籬下,飽受欺負,我的另一竹馬,是個大夫,我想保護他們,不受欺負。”
劉慧心嗤笑了一聲,轉了一圈,衣襬飄飄,劍上的流蘇也飄飄:“有趣,他們非你兄弟,你卻要保護他們?男人有問題應該親自解決,這才叫男人吧?你這樣搞得他們好像是你的女人一樣。”
宋元:“不是的,他們是我的……家人。”
“娘,什麼事啊,弄得練劍都耽誤了。你這樣怎麼以身作則,言傳身教,簡直愧為人母嘛。”左蒼藍一來就看到了宋元,眼前一亮,“我認識你,你不就是那個經常跟小神醫在一起的,叫宋元對吧?好像是什麼落難公子哥。今天怎麼來我們府上?”
左蒼藍確實認識宋元,宋元和羅應笑在良城非常有名,主要是因為羅應笑小小年紀就會看很多病,看他這樣子就知道他師父來頭不小,但他們不會說他們來自安寧。儘管如此,也不會更名改姓,稍微有點見識的都知道宋元就是宋家大少爺。
有一天左蒼藍的馬受傷了,羅應笑也能醫,僅僅是出於好心。左蒼藍當時並看不起羅應笑,認為他這個年紀應該還不懂醫治。
左蒼藍:“你穿一身白服,看來不像是會養馬的馬伕。”
宋元:“應笑什麼都乾過。”
羅應笑已經給馬做好措施,他絲毫不怕衣服被弄臟。
左蒼藍對他起了一點興趣,發現他們的手居然還是習慣於貼在一起,有些時候,宋元會牽住羅應笑的手,就好像某種依存一般。
宋元:“左公子……”他見左蒼藍這樣的反應,卻冇有多說什麼。在他看來,話語權絕對是在劉慧心身上。
劉慧心:“想學我左家的門道?可以,你小子身法還算不錯,但是,你得成為左家的仆人,永遠效忠左家。我可不能白教你。”
宋元:“……”
劉慧心:“這是一個好去處吧?你不是能從宋家出來嗎?那你應該早就不在乎自己的身份了,換個名字也冇什麼。”
宋元:“抱歉,恕難從命。”
實際上,他以前就那麼倔強。
左蒼藍:“什麼嘛,一點誠意都冇有。”
他有點看不起宋元,覺得宋元是礙於麵子。所以當宋元經過的時候,左蒼藍故意說給他聽,左蒼藍從來不需要遮掩,他的身份帶給了他安全以及優越,而宋元冇有氣惱,隻是對左蒼藍笑了一下,那笑並不包含惡意。那讓左蒼藍感覺奇怪,讓他覺得他看不透宋元。
實際上宋元是一個很鋒利的男孩,他嫉惡如仇,無論是再強大的敵人都不能使他畏懼,但他不會對左蒼藍流露那股鋒利,就好像一把未開刃的刀,冇有任何殺傷力。但左蒼藍並不高興,他一如往常,不認為這是應該的,反而,他更想去弄懂宋元。
“你又去了劍莊?”宋元回來,羅應笑一看這樣子就明白。宋元說:“今天出診還順利嗎?”
羅應笑:“看看你,還是有點受傷……”羅應笑用手帕給宋元擦臉,擦著擦著,靠到他懷裡,說:“沒關係的,也不一定是要左家。宋元,你真的很想做江湖俠客嗎?其實在我心裡,你已經很好了,現在也能幫助很多人。”
宋元抓住了羅應笑的手:“我不想放棄。”
說實話,羅應笑冇有那麼宏大的理想。
宋元:“倒是你,真的適應這裡嗎?”
羅應笑:“我在萬春坊呆著也不是很輕鬆,冇什麼的……跟你在一起,我就覺得很好,宋元……”
羅應笑:“我們這樣算家人嗎?這樣度過幾年,十幾年……會陪我一輩子嗎?”
宋元:“當然了,我怎麼會跟你分離……”
宋元從來冇有問左家為什麼突然收他為徒,破格教他劍法,他不知道左蒼藍知道多少他的事。左蒼藍更喜歡遊山玩水,讓宋元陪他練劍,欣賞宋元在他麵前變得格外的乖巧,好像收起利爪的猛獸,他覺得這樣很有意思。
為了一個夢想跑了這麼遠,為了一個人不遠萬裡,實在難得。
就算是再矜貴的波斯貓也有動心的一天。
宋元不會跟左蒼藍講他的煩惱,讓左家教他劍法已經夠破格了,他不可能再麻煩左蒼藍什麼。
“你有想過雲遊四方嗎?”左蒼藍問。
他坐在池塘邊的石頭上,石頭堆得很高,因此他可以輕鬆晃著他的靴子。
宋元說:“我還挺想去看看。”
左蒼藍:“長大了我就可以離開左家。你想跟我去嗎?”
他用的是問句而不是命令。
宋元:“我很樂意,但是我怕有些事到那時候也冇有解決。”
左蒼藍抓起石子,朝宋元扔了過去:“掃興。”宋元冇有躲,左蒼藍以為他會躲開,但石子磕到了他的眉骨上,留下一道傷口,鮮血直流。
宋元:“抱歉,冇讓您儘興……”雖然受了傷,但宋元還是在道歉,依舊是那種笑容。左蒼藍笑了:“他……會幫你治療吧?”
宋元不明白左蒼藍笑容的含義,在左蒼藍這邊倒是稱不上伴君如伴虎,他隻是不願意讓左蒼藍留一個壞印象,練劍的機會得來不易,這事宋元能忍,隻要不涉及他的竹馬,他就覺得冇有任何問題。
宋元:“小傷。還不需要應笑操勞。”
劉慧心對宋元說:“蒼藍他冇有朋友,你可能是第一個。”
宋元不說話,左蒼藍為什麼冇朋友,他心裡跟明鏡一樣,左蒼藍隻能在左式劍莊裡練劍,所接觸的都是仆人,怎麼可能會有朋友,也許左蒼藍會找仆人當朋友,但左家跟宋家冇有多大區彆,甚至比宋家還嚴苛,主和仆之間的等級劃分得清楚。
大家族就是一個好看的鳥籠,很少能見到跳出這個範圍的。但是跳出鳥籠就更有死亡的機率,在鳥籠裡生活得雖然好,但冇了人該有的精神氣,就像宋元的弟妹,很小就跟人精一樣,非常老成。
宋元:“榮幸之至。”
劉慧心:“你知道我為什麼教你嗎?你確實挺有天賦,但像你這種世家子弟,能堅持久的隻在少數,我看最終還是會回你原來的家。可蒼藍很堅持,他說你一定是個非常好的仆人。”
好仆人?左蒼藍經常喜歡這麼說。他也確實很會服侍左蒼藍。左蒼藍會偷偷喝酒,喝醉了還是宋元幫忙扶的,醉了的左蒼藍會念很多地名,他說要遊曆四方,看來是真的。
宋元雖然從安寧來到良城,但他從來冇好好看過人間美景,舟車勞頓,旅途匆忙,如果能結束這一切,出去看看未嘗不可,不過他不想跟左蒼藍牽扯上什麼關係,他想帶墨成坤和羅應笑出去,想想他們倆在一起可能還會打架,有些頭疼,羅應笑肯定不會傷害墨成坤,但墨成坤一定會傷害羅應笑。
好不容易能把左蒼藍放到床上,左蒼藍卻去摸宋元的臉,宋元笑了,想著他還是喝醉了可愛,冇有平時那麼愛計較,也顯得有些粘人,左蒼藍說:“你受傷了……”宋元說:“少爺,您這是醉了。我臉上可一點傷都冇有。”
左蒼藍執拗地說有,摸到宋元的眉毛,再往旁邊,其實已經摸到了結痂的傷口,那是幾日前左蒼藍做出來的,宋元愣了一下,他其實冇想到左蒼藍能記那麼久。
“肯定很疼。”片刻,左蒼藍說,“但是你不躲……你為什麼不躲……”他有些埋怨。
在左家過了幾年,他經常聽說怒子相的名字,冇有人會不知道怒子相,那是武林盟主。冇有人能當好武林盟主,無論是誰,總會被人嘲諷,引來流言蜚語。但劉慧心說:“我覺得怒子相這人很實在,我服他。”
左蒼藍說:“你想去見怒子相嗎?”
宋元:“如果武林盟主都解決不了的話,我想,冇人可以解決。”
左蒼藍:“過幾日,孃親會去金火派,我讓她捎上我們,你就能見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