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48小時,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伸得格外漫長。子坤被安置在Apex公司一個臨近海港的秘密基地內,這裡緊鄰著“深淵行者”項目的總裝車間。他冇有閒著,大部分時間都泡在高壓模擬訓練艙裡,適應著在粘稠阻力下做出每一個戰術動作的遲滯感,熟悉著“深淵行者”原型機那複雜的操控介麵和推進係統響應。其餘時間,他反覆研究哥斯拉在深海的所有可用數據——它的能量波動週期、沉睡時的代謝率、對水壓和地殼擾動的可能反應、以及最關鍵的,那身被譽為“生物核反應堆裝甲”的皮膚與背鰭在不同深度、不同溫度下的理論弱點分析。資料很多,但關於如何真正殺死或有效重創這樣一個生物的可靠資訊,少得可憐。
山竹幾乎住在了車間,眼下的烏青越發濃重,但精神始終處在一種亢奮的緊繃狀態。不斷有工程師和技術員匆匆進出,彙報著進度和問題。原型機的組裝、測試、調整在爭分奪秒地進行,不時有部件需要緊急替換或重新設計以適配子坤的體格和操作習慣。
終於,在第47小時59分,山竹帶著一身機油和疲憊,但眼中閃著光,找到了正在做最後適應性訓練的子坤。
“它完成了。‘深淵行者’一號原型機。”
呈現在子坤麵前的,是一個比全息設計圖更加厚重、更具工業美感的造物。暗藍色的非晶態合金外殼在燈光下流轉著幽冷的光澤,關節處的多層複合結構保證了在極端壓力下的靈活性與密封性,背部是整合了主推進器、備用電源和部分武器能源的鼓包,雙臂外側可見高頻切割射線的發射導軌和用於發射“加壓脈衝魚雷”的微型彈艙開口。頭盔麵罩是多層複合透明材質,內嵌了多種光譜的觀測係統和戰術數據投影。
“它很重,但在水裡,浮力係統和推進器會幫你抵消大部分。記住,它的極限設計深度是一萬兩千米,但安全冗餘……我們祈禱足夠。”山竹拍了拍冰冷的裝甲外殼,“所有的操作指南和應急協議已經錄入你的頭盔係統。哥斯拉的最新座標和預估狀態也已更新。運輸機已經就緒。”
冇有更多的時間進行細緻測試或告彆。子坤在山竹和技術團隊的幫助下,像進入一個鋼鐵棺槨般,被鎖入了“深淵行者”內部。係統啟動,輕微的嗡鳴聲響起,內部維生循環開始運作,麵罩上流淌過瀑布般的自檢數據流。感覺並不舒適,但一種被嚴密包裹、與外界危險隔絕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
運輸機引擎的轟鳴在漆黑的海麵上空顯得格外孤寂。下方,是太平洋最深、最神秘的區域,月光都無法穿透其上的厚重雲層與幽暗海水。艙門打開,冰冷鹹腥的海風湧入。
“超人先生,祝你好運。我們會儘全力保持通訊和監測,但進入超深淵帶後,信號延遲和衰減會非常嚴重……一切,靠你自己了。”山竹的聲音通過加密頻道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知道。記得準備好慶功酒……或者,回收我的殘骸。”子坤的聲音透過裝甲的通訊器傳出,冷靜得近乎淡漠。
下一秒,他向後一仰,沉重的“深淵行者”裝甲墜入冰冷的海水,濺起不大的浪花,隨即被無儘的黑暗吞冇。
下潛。這是一個與飛行或陸地奔跑截然不同的體驗。重力似乎被水的浮力溫柔地托住,但四麵八方無處不在的壓力,卻隨著深度表的數字瘋狂跳動而悄然增長。麵罩外的光線迅速消失,從深藍到墨藍,再到絕對的漆黑。隻有裝甲自身的探照燈,劃破有限範圍內的黑暗,照亮偶爾飄過的深海雪(有機碎屑)和形態詭異、匆匆避開的深海生物。壓力傳感器傳來持續的、低沉的嗡鳴,那是外殼在承受越來越可怕的力量。子坤能感覺到裝甲結構在輕微變形、呻吟,但始終穩固。推進器穩定工作,調整著他的姿態,向著座標點堅定不移地沉降。
寂靜。深海的寂靜比太空更加厚重,是一種能吞噬一切聲音的、物質性的靜。隻有自己呼吸聲、維生係統循環聲、以及推進器低沉的嗡鳴在頭盔內迴響。時間感在這裡變得模糊,隻有深度讀數在無情地增加:3000米…5000米…8000米……
終於,深度突破了萬米大關。麵罩上顯示的外部壓力數值已經達到了令人頭皮發麻的程度。探照燈光束中,開始出現海底的輪廓——荒涼、崎嶇、覆蓋著厚厚的沉積物。巨大的海溝崖壁如同通向地獄的階梯。溫度逼近冰點。
然後,他看到了。
在“海淵之眼”最後一次確認座標附近,一片相對平坦的海底盆地上,一個無比龐大的身影,靜靜地矗立在絕對的黑暗與高壓之中。正是哥斯拉。
它確實退出了紅蓮形態,恢複了那熟悉的、如同行走的山嶽般的深灰色身軀。背鰭的光芒黯淡了許多,但依舊有規律地脈動著幽幽的藍光,如同深海中的燈塔,隻不過這燈塔象征著毀滅。它閉著雙眼,頭顱微微低垂,巨大的胸腔隨著緩慢的呼吸微微起伏,每一次起伏都帶動周圍的海水形成暗流。
然而,讓子坤幾乎要在這萬米深海笑出聲的是——這隻剛剛以紅蓮形態橫掃了所有泰坦、君臨地球的怪獸之王,此刻的睡姿,竟然是坐著的!
它那粗壯無比的後腿盤踞(以一種與它體型相比略顯滑稽的方式)在身下,巨大的尾巴環繞在身側,整個身體的重心穩穩地坐在海底的岩石上。而最關鍵的是,它將自己的臀部,嚴嚴實實地壓在了身下,緊貼著海底,幾乎與周圍的岩石融為一體,隻留下寬闊的背部、肩膀和後腦勺朝向子坤潛入的方向。那個曾經讓基多拉飲恨的“弱點”區域,被保護得滴水不漏。
“……”子坤操控著“深淵行者”,在距離哥斯拉大約數百米外的一塊巨岩後緩緩停下,關閉了主推進器,隻靠微調噴口維持懸浮。探照燈的光束小心地掃過那山巒般的背影。
麵罩內的戰術螢幕上,生命體征監測顯示哥斯拉確實處於深度沉睡狀態,能量輸出降至極低水平,新陳代謝緩慢。但它的“坐姿”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充滿警惕的宣言。
“有必要嗎……”子坤無聲地吐槽,心中那絲荒誕感越發強烈。這怪獸之王,居然真從基多拉那裡學到了“慘痛教訓”,甚至不惜采用如此憋屈(對它的威嚴而言)的姿勢來保護自己。看來,自己那手“菊部打擊”,給它留下的心理陰影麵積,恐怕不比基多拉小。
原本計劃中,利用深海潛行接近,尋找機會再次實施高速突襲、直取“要害”的戰術,瞬間破產。在深海高壓和巨大阻力下,他根本無法複現那種爆發性的速度和衝擊力。而哥斯拉這個坐姿,更是徹底堵死了那個最“便捷”的進攻路線。
現在,他麵對的是一個沉睡的、但防禦姿態近乎完美的巨獸。它的正麵和背部覆蓋著最堅硬的骨板和鱗甲,背鰭雖然光芒黯淡,但誰敢保證不會在受襲時瞬間過載釋放能量?唯一的“破綻”——如果那算破綻的話——似乎是它暴露在外的側肋和後頸連接處,但這些地方同樣覆蓋著厚實的防禦,而且一旦發動攻擊,必然驚醒這頭巨獸。
計劃必須改變。強攻正麵或側麵,在深海中成功率渺茫,且會立刻陷入麵對麵的肉搏,那正是哥斯拉的主場。
子坤的目光緩緩移動,最終落在了哥斯拉身下的海底,以及它那盤踞著的粗壯後腿與岩石的縫隙之間。
一個極其冒險、甚至可以說瘋狂的念頭,如同深海中悄然浮現的幽靈,在他腦海中成形。
也許…無法從上麵爆,可以從下麵…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