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確認哥斯拉那令人無語的防禦坐姿後,子坤知道正麵強攻或複刻“爆菊”戰術已無可能。他的目光,落在了“深淵行者”裝甲左臂外側的一個特殊模塊上——那裡封存著此行的終極“禮物”,那枚從“冥王星”計劃殘骸中回收、改造並小型化了的戰術核聚變裝置,代號仍沿用“冥王星”,但威力經過計算和調整,旨在海底極端環境下產生定向的毀滅效果。
“隻能賭一把了。”子坤深吸一口氣,深海冰冷的、經過係統處理的空氣讓他精神更加集中。他操控著“深淵行者”,像一條謹慎的鮟鱇魚,關閉了大部分主動聲呐和光源,僅依靠低功率的被動傳感和裝甲外殼的擬態塗層,開始以極其緩慢的速度,藉助海底起伏的地形和哥斯拉呼吸產生的規律水流擾動作為掩護,向著那龐然巨物的側後方迂迴。
萬米深海的每一步移動都異常艱難。水壓不僅作用在裝甲上,也極大影響了推進器的效率和動作的精準度。他必須小心翼翼,避免攪動起過多的沉積物,以免引起哥斯拉哪怕一絲一毫的警覺。哥斯拉沉睡時散發的低頻生物脈沖和輻射場,如同一個無形的乾擾源,讓裝甲的傳感器讀數不時跳動。
終於,他潛行到了哥斯拉那盤踞的巨大後腿側後方,距離那鋼鐵般的灰色皮膚大約隻有百米。這個距離,在陸地上或許轉瞬即至,但在深海中,卻如同天塹。從這裡,他能更清楚地看到哥斯拉身下與海底接觸的部分——那裡並非完全嚴絲合縫,巨大的體重使得其臀部和後腿根部與海底岩石之間,存在著一些因地形不平而產生的狹窄縫隙和凹陷區域。
“就是那裡。”子坤鎖定了一個目標:位於哥斯拉右後腿外側下方,一個被它體重形成的、約有幾米寬、深度不明的岩隙。這個位置靠近它身體中後部,雖然不是理想的正下方,但如果爆炸威力足夠集中,衝擊波和能量依然能沿著相對脆弱的下腹部和腿部連接處傳導,造成可觀的傷害。
他緩緩從裝甲左臂外側卸下那個長約兩米、直徑約半米、流線型的銀灰色金屬容器——“冥王星”的投放器。容器表麵有著複雜的鎖閉機構和一個小小的觸摸屏控製麵板。在深海高壓下操作這些精細部件,感覺異常遲鈍,反饋模糊。
子坤將“深淵行者”固定在附近一塊相對穩固的海底巨石上,利用機械臂的輔助,雙手(隔著裝甲的操作手套)捧起沉重的投放器。每一步動作都慢得令人心焦,水流隨著他的移動輕微擾動。他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臟在厚重裝甲內搏動的聲音,與哥斯拉那低沉如地鳴的呼吸聲形成詭異的重奏。
他小心翼翼地將投放器的前端,對準選定的岩隙,緩緩推送進去。推進過程遇到了阻力——岩隙內部可能堆積了鬆軟的沉積物或小型生物殼體。他不敢用力過猛,隻能一點一點地調整角度,利用投放器前端的微型震動器(功率開到最低)輕輕開拓路徑。這個過程花了將近十分鐘,每一秒都彷彿被拉長。
終於,投放器的三分之二長度冇入了岩隙,剩餘部分露在外麵。子坤穩住手臂,用一根手指艱難地在控製麵板上點擊、滑動。螢幕亮起幽藍的光,在漆黑的海底顯得格外刺眼,他立刻調低亮度。設定介麵彈出,他快速輸入指令:
目標:接觸式\/近距引爆。
引爆模式:延遲計時。
倒計時設置:60分鐘。
能量輸出:定向聚變衝擊(優化深海傳導)。
確認?
子坤的指尖在“確認”鍵上懸停了一瞬。六十秒,足夠他啟動、脫離、並開始全速上浮嗎?在深海,上浮速度受到安全減壓程式的嚴格限製,過快上浮會導致裝甲和人體都無法承受的壓力劇變。但他冇有時間詳細計算,哥斯拉隨時可能醒來,或者一次稍大的動作就會暴露投放器。
“拚了!”他重重按下確認。
“嘀——”一聲輕微但清晰的電子音在頭盔內響起,倒計時數字開始跳動:59:59,59:58……
冇有時間猶豫。子坤立刻鬆開投放器,確認其鎖定機構已經啟動,牢牢卡在岩隙內。他迅速解除“深淵行者”與固定石塊的連接,操控裝甲輕盈但果斷地向後漂移,拉開與哥斯拉和“冥王星”的距離。
直到退到數百米外,他纔敢啟動主推進器,開始按照預設的、相對保守的安全上浮程式,向著漆黑的上方海麵進發。推進器功率緩慢提升,裝甲開始傾斜,對抗著巨大的水壓,開始漫長的上升之旅。
然而,就在他專注於上浮,心中估算著時間,祈禱著一切順利時,卻完全忽略了“深淵行者”原型機內置的、那套複雜而晦澀的智慧環境模擬係統——它本可以綜合當前深度、水壓變化率、裝甲效能、人體耐受力等無數參數,精確計算出最優上浮曲線和所需時間。但子坤既不知道如何有效調用它,在緊張的戰術佈置後也根本無暇去研究那個複雜的介麵。
這個疏忽,將直接導致他錯估了逃離危險區域所需的寶貴時間,為接下來的災難性後果埋下了伏筆。此刻的他,隻是推動著操縱桿,向著頭頂那遙不可及的、象征著生存的海麵,奮力升去。而在他身下萬米之處,死神正在冰冷的岩隙中,無聲地讀著秒。
……
轟轟轟!!!
子坤像一顆被深海巨口吐出的頑石,在狂暴的、裹挾著沸騰蒸汽和放射性物質的水流中翻滾、旋轉,身不由己地衝向海麵。那一瞬間的加速是如此猛烈,以至於“深淵行者”裝甲的慣性穩定係統發出了過載的尖嘯。他從極致的黑暗與重壓,被拋入瘋狂的混沌與失重。
“噗——轟!!!”
沉重的裝甲破開海麵,如同一枚畸形的炮彈,被後續湧來的、高達數十米的巨浪再次拋向更高的空中。在那一兩秒的滯空時間裡,子坤透過麵罩上流淌的水幕,看到了令他窒息的景象:
原本深邃平靜的海麵,此刻如同被巨人用燒紅的烙鐵狠狠捅入、攪拌!一個難以形容其龐大的、混雜著刺目白光、烈焰與蒸騰蘑菇雲的水核爆火球,正在海麵上急速膨脹!那是“冥王星”在萬米海底被引爆的成果——比在平流層引爆時更狂暴、更集中、也更……混亂!巨大的能量被海水部分束縛、部分傳導,引發了連鎖的次級爆炸和難以想象的水壓衝擊。海水被蒸發、電離,形成沖天而起的水柱和輻射雲。衝擊波在海麵上犁出一道道毀滅性的環形巨浪,正以爆炸點為中心,向著四麵八方橫掃!
緊接著,子坤就被第一波海嘯的“前菜”——那股將他衝出水麵的激流後續力量,狠狠砸回了波濤洶湧的海麵,隨即被排山倒海的巨浪完全吞冇。“深淵行者”像暴風雨中的一片樹葉,被拋擲、碾壓、拖拽向未知的遠方。警報聲在頭盔內響成一片:外殼多處應力超限,部分傳感器失效,推進器進水率上升,通訊模塊受到強烈乾擾……
就在這天地傾覆般的混亂中,耳機裡傳來了山竹斷斷續續、夾雜著巨大噪音和焦急的呼喊:“超人…先生!您…位置…海嘯…太大…我們…撤離…平台……”緊接著,似乎是在一陣劇烈的電磁乾擾中,山竹的聲音突然又清晰了一瞬,帶著某種後知後覺的懊惱和無奈:“……其實…‘深淵行者’的…智慧電腦…模擬預測上浮時間……”
話音未落,更強的電磁脈沖和物理衝擊波席捲而來,通訊徹底中斷,隻剩下一片刺耳的忙音。
“這你不早說!林北也不會用啊!”
子坤在心裡爆出一句混合著劇烈暈眩、渾身散架般疼痛和極度憋悶的怒吼。他確實在訓練時瀏覽過那複雜的操作手冊,但在爭分奪秒的出發前,誰能記得住每一個輔助功能的調用方式?更何況那原型機的智慧介麵友好度幾乎為零!
現在,他就像個被扔進滾筒洗衣機裡的鐵罐頭,在覈爆引發的超級海嘯中隨波逐流。每一次被巨浪砸入水下,又艱難地被浮力或後續浪頭拋起。幸虧“深淵行者”裝甲的密封性和結構強度確實過硬,才能在如此駭人的自然偉力下保持大體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