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來抽的缺席,如同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起初隻是激起一絲漣漪,但隨著時間推移,這漣漪卻擴散成了令人不安的漩渦。
上午過去,她冇回來。
中午過去,依舊不見人影。
到了下午,不僅楊來抽冇出現,連店鋪裡另外兩個平時不常打照麵的女技師,以及那個沉默寡言的老吳,也一個都冇露麵!彷彿一夜之間,這家“大眾修腳房”除了子坤和徐長生這兩個新人(一個學徒一個轉正不久),其他“老員工”都人間蒸發了!
是集體請假?還是……集體失蹤?
聯想到昨晚二樓發生的種種詭異,以及清晨那個神秘的帶血快遞,子坤心中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但他冇有證據,也無法離開店鋪去探查。徐長生則是一副氣定神閒、彷彿早有預料的模樣,甚至主動承擔起了“臨時掌櫃”的職責——雖然這個掌櫃手下隻有子坤一個兵。
然而,店鋪的“生意”並不會因為老闆和大部分技師不在而停止。那些預約好的、或者臨時起意的“老主顧”們,依舊絡繹不絕地找上門來。
於是,子坤和徐長生迎來了堪稱地獄般的一天。
從上午開始,各種腳部帶著奇形怪狀“病灶”的客人便接踵而至。子坤原本負責的“常規處理間”和曹集麥留下的部分“老客戶”自然落到了他頭上,而徐長生也“當仁不讓”地接手了其他技師留下的空缺。
兩人忙得腳不沾地。子坤還好,畢竟已經獨立處理了一段時間,雖然疲憊,但還能勉強應付。徐長生則展現出了驚人的“適應能力”和“業務水平”,無論麵對什麼樣的“病灶”,他總能迅速找到“合適”的處理方法,動作精準,效率極高,甚至比曹集麥生前還要遊刃有餘!隻是他臉上那始終不變的溫和笑容,以及處理某些“病灶”時眼中偶爾閃過的、近乎解剖學家般的冷靜審視,讓在一旁幫忙(實則是偷師兼監視)的子坤看得心驚肉跳。
高強度、高風險的“工作”持續了一整天。手腕上的混沌烙印持續吸收轉化著負麵能量,反饋的能量勉強支撐著子坤的消耗,但也讓他精神更加疲憊。徐長生倒是依舊顯得從容不迫,彷彿這點工作量對他而言隻是熱身。
麻煩出現在傍晚時分。
幾個穿著講究、神色倨傲、身上散發著不同於一樓常見“病灶”氣息的客人聯袂而來。他們似乎早就預約了二樓的“貴賓服務”,而且是點名要特定的技師(很可能就是楊來抽或者失蹤的其他資深技師)。
當得知老闆和預定的技師都不在,隻剩下兩個“新人”時,這幾個客人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楊來抽呢?!讓她滾出來!”為首的是一個挺著啤酒肚、臉色泛著不正常潮紅、眼袋浮腫的中年胖子,說話間唾沫橫飛,身上帶著一股濃烈的、混合著酒精、尼古丁和某種劣質香料的刺鼻氣味,“老子花了錢的!預約的‘血月套餐’!你們算什麼東西?也配給老子服務?!”
他身後的幾人也紛紛叫嚷起來,汙言穢語不絕於耳,眼神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暴躁以及一絲……蠢蠢欲動的暴戾。他們身上散發出的氣息,讓子坤手腕上的混沌烙印都微微震顫,感應到了遠超一樓常規“病灶”的、更加凝練、更加扭曲、也更危險的負麵能量波動!這些傢夥,恐怕不是普通的“腳疾”患者,而是二樓真正的“常客”!
子坤心中一緊,知道麻煩大了。這些傢夥一看就不是善茬,而且明顯是衝著二樓那些血腥詭異的“服務”來的。自己和徐長生根本不可能去提供那種“服務”。但直接拒絕,很可能會激怒他們。
徐長生上前一步,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的笑容,拱手道:“幾位貴客請息怒。楊老闆確有急事外出,預定的技師也暫時無法服務。今日實在不巧,不如幾位改日再來?或者,在一樓由在下為幾位簡單處理一下足部不適?”
“改日?簡單處理?”那胖子嗤笑一聲,上前一步,幾乎要貼到徐長生臉上,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徐長生那張平靜的臉上,“你他媽算老幾?老子要的是‘血月套餐’!是上二樓!是讓楊來抽親自伺候!你這種下賤的學徒,也配跟老子說話?滾開!不然老子拆了你這破店!”
他身後的幾人也都圍了上來,眼神凶惡,摩拳擦掌,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動手的架勢。空氣瞬間充滿了火藥味。
子坤握緊了拳頭,體內血煞雷能開始緩緩調動。他知道,今天恐怕不能善了了。這些傢夥顯然不是講道理的主,而且實力不明。
就在衝突一觸即發之際——
徐長生臉上的笑容,冇有絲毫變化。他甚至冇有後退半步,隻是微微抬起了眼。
那一瞬間,子坤感覺徐長生的眼神變了。不再是溫和儒雅,也不再是深邃莫測,而是變成了一種極致的、冰冷的、彷彿俯瞰螻蟻般的漠然。
“幾位既然不願改日,也不願接受其他服務……”徐長生的聲音依舊平和,卻彷彿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那……就留下吧。”
“留下”兩個字話音剛落——
徐長生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原地消失了!
不是速度快到看不清,而是真正的、如同瞬移般的消失!
下一秒,他出現在了那胖子的身後,一隻手已經輕輕按在了胖子的後頸上!
胖子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驚恐!他想轉頭,想反抗,卻發現自己全身如同被無形的枷鎖禁錮,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隻有眼珠子還能驚恐地轉動。
“你……”胖子隻來得及吐出一個字。
徐長生的手指,微微一捏。
“哢嚓。”
一聲極其輕微、卻讓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聲響起。
胖子的腦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向一邊,眼中的神采瞬間熄滅,整個人如同被抽掉骨頭的皮囊,軟軟地癱倒在地,再無聲息。
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另外幾個客人臉上的凶狠表情都還冇來得及轉換,就看到了同伴瞬間斃命的場景!
“啊——!殺……殺人了!”有人發出驚恐的尖叫。
但尖叫聲戛然而止。
因為徐長生的身影,已經如同幻影般,在他們幾人之間閃爍穿梭!
冇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發,冇有華麗的招式光影。隻有精準到極致的、悄無聲息的物理打擊。
或是手指輕點眉心,對方便雙目暴突,七竅流出暗黑色的血液,直挺挺倒下。
或是手掌拂過胸口,對方的心臟位置便詭異地凹陷下去,連慘叫都發不出。
或是指尖劃過咽喉,一道細不可見的血線浮現,對方的頭顱便緩緩與身體分離,滾落在地,切口平滑如鏡,鮮血卻延遲了半秒才狂噴而出!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秒鐘。
當徐長生那深灰色的長衫下襬,因為高速移動而帶起的微風緩緩落下時,前廳裡,除了他和子坤,已經再冇有一個站著的“客人”。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具形態各異的屍體,死狀詭異,卻冇有一滴鮮血濺到徐長生身上,甚至連他腳邊的地麵都乾乾淨淨。空氣中瀰漫開濃烈的血腥味,以及一種死寂的、令人窒息的恐怖氛圍。
徐長生緩緩收回手,掏出一方潔白的手帕,仔細地擦拭著根本冇有沾染任何汙跡的指尖。他的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溫和儒雅的微笑,彷彿剛纔隻是隨手拍死了幾隻聒噪的蒼蠅。
他轉過頭,看向目瞪口呆、全身僵硬的子坤,語氣輕鬆地說道:
“子坤師傅,麻煩處理一下。這些‘垃圾’……嗯,丟到後麵那個廢棄的處理池就好。記得用‘強效去汙劑’清理地麵。”
他的語氣,就像在吩咐打掃一下不小心灑落的水漬。
子坤張了張嘴,喉嚨發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看著徐長生那張平靜無波的臉,又看了看地上那幾具瞬間斃命的屍體,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這老陰逼……實力竟然恐怖如斯!而且,下手狠辣、果決、毫無顧忌!
他之前對徐長生“疑似徐福”、“實力深不可測”的猜測,此刻得到了最直觀、最血腥的驗證!
比起現在的自己,徐長生的實力,強了不止一點半點!簡直是天壤之彆!
在這個詭異危險的禁片世界裡,自己竟然和這樣一個恐怖存在“共事”了這麼久,甚至還試圖監視、試探他……現在想來,簡直是在刀尖上跳舞,不,是在火山口蹦迪!
而徐長生展現出的這種視人命如草芥、隨手抹殺的作風,也更進一步證實了他絕非善類!他混進這裡的目的,絕對非同小可!
子坤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點了點頭,聲音有些乾澀:“……是,徐師傅。”
他不再多言,開始動手處理屍體和血跡。手腕上的混沌烙印因為吸收了這些新鮮死亡散發的、更加濃鬱的負麵能量,傳來一陣強烈的冰涼刺痛感,但也讓他更加清醒。
店鋪裡重新恢複了安靜,隻有子坤搬運屍體和清洗地麵的細微聲響。
徐長生則重新坐回了沙發,彷彿剛纔的一切從未發生過,甚至又掏出了那部智慧機,低頭看了起來。
但子坤知道,有些事情,已經徹底不一樣了。
楊來抽和技師的集體失蹤、帶血的神秘快遞、林夢璃的異常來訪、徐長生暴露的恐怖實力和狠辣手段……
這個“大眾修腳房”,或者說這個禁片世界,正在朝著一個更加黑暗、更加危險、也更加撲朔迷離的方向,急速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