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的檯麵上,那個孤零零的牛皮紙箱在昏黃燈光下透著一種莫名的詭異。冇有寄件人,隻有歪扭的“楊來抽”三個字,像一道無聲的謎題。
徐長生臉上那意味深長的笑容,以及那句帶著明顯探究和慫恿意味的問話,讓子坤瞬間提高了警惕。這老陰逼自己不去動箱子,反而來問他?是想試探他的反應?還是想讓他去當出頭鳥?
但好奇心,或者說對這個世界任何異常資訊的渴望,同樣在子坤心中翻騰。楊來抽的秘密、二樓的真麵目、還有那部不該出現的智慧機……一切線索似乎都指向更深層的黑暗。這個突然出現的快遞,會不會是另一塊拚圖?
“徐師傅既然好奇,何不打開看看?楊姐回來問起,也好有個交代。”子坤將皮球踢了回去,同時不動聲色地靠近了兩步,目光緊盯著箱子。
徐長生聞言,微微一笑,也不推辭:“也好。楊老闆不在,我們做夥計的,幫她檢查一下包裹,也是分內之事。”他說得冠冕堂皇,手上動作卻不見絲毫猶豫,伸出那保養得極好、手指修長的手,開始解箱子上的麻繩。
麻繩捆得很緊,打的是死結。但徐長生的手指彷彿帶有某種奇特的力量,輕輕一撚,那看似牢固的死結竟然無聲無息地鬆開了。他解開麻繩,又小心地撕開封箱的牛皮紙膠帶,動作熟練得如同經常做這種事。
箱子被打開了。
一股混雜著劣質矽膠、皮革、金屬潤滑油、以及……一股極其淡薄、卻異常清晰的、新鮮血液的腥甜氣,從箱子裡飄了出來。
子坤和徐長生同時皺起了眉頭。
箱子裡,塞滿了各式各樣、造型奇特、材質各異的情趣用品!
有皮質的束縛帶和項圈,邊緣鑲嵌著廉價的金屬鉚釘,有些帶子上還殘留著暗紅色的、已經乾涸的血跡和不明的白色汙漬。
有粗細長短不一、表麵帶著顆粒或凸起的橡膠、矽膠製品,有些頂端或根部,同樣沾染著可疑的深色痕跡。
還有金屬製成的手銬、腳鐐、口球,有些邊緣鋒利,閃爍著冷光,上麵甚至能看見細微的、如同摩擦或掙紮留下的劃痕。
最下層,似乎還壓著幾件布料極少、設計暴露、繡著古怪圖案的情趣內衣,顏色妖豔,但有些地方也浸染了不規則的暗色汙塊。
整個箱子裡的東西,都透著一股粗製濫造、被頻繁使用且疏於清潔的肮臟感,而那無處不在的血跡,更是給這些本該充滿情慾色彩的物品,蒙上了一層驚悚、暴力、甚至致命的陰影。
“情趣用品……帶血的?”子坤心中泛起一陣惡寒。他想起二樓那些血腥破敗的“主題房間”,尤其是那個粉紅色的3號間。難道這些東西,就是用在那些房間裡的“道具”?而上麵的血跡……是“客人”留下的?還是……“技師”的?
難道真有“牛人”能玩情趣玩到出血,甚至玩出人命?還是說,這些“道具”本身就是刑具,所謂的“服務”本質是施虐與酷刑?
徐長生看著箱子裡這些汙穢血腥的物品,臉上的溫和笑容絲毫未變,眼神深處卻閃過一絲極淡的、彷彿早已預料到的瞭然,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審視。他伸出手,用兩根手指,拈起一根沾著最多血跡、頂端呈錐形的黑色橡膠棒,放在眼前仔細看了看,甚至還湊近鼻尖聞了聞(子坤看得一陣反胃)。
“嘖,怨氣深重,血氣未散。”徐長生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但子坤卻憑藉血妖的敏銳聽覺捕捉到了,“看來,昨晚的‘清掃’工作,進行得並不徹底啊……或者說,又有了‘新貨’?”
他的話意有所指。昨晚的“清掃”?是指二樓可能發生的什麼?新貨?是指這些帶血的“道具”,還是指……其他什麼?
冇等子坤細想,徐長生已經將手中的橡膠棒扔回了箱子裡。他不再檢視其他物品,而是開始動手,將箱子裡那些散亂、沾血的情趣用品,重新按照某種特定的順序和方式,一件件擺放整齊!
他的動作依舊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感。那些沾著汙血和穢物的道具,在他手中彷彿變成了需要精心歸位的藝術品。他甚至會用手指,輕輕抹去一些物品表麵最明顯的血跡(但並非全部),或者調整一下束縛帶的釦環方向。
更讓子坤感到驚異的是,徐長生在整理的同時,口中似乎還在極其輕微地唸誦著什麼,聲音含混不清,但子坤手腕上的混沌烙印卻傳來一陣細微的波動,彷彿感應到了某種淨化、封印或者偽裝性質的能量在箱子上流淌。
不過短短幾分鐘,原本淩亂肮臟的一箱情趣用品,竟然被徐長生整理得井井有條、甚至煥然一新(至少表麵看起來乾淨了許多,血跡也被巧妙地遮掩或抹去了最顯眼的部分)!然後,他將撕開的牛皮紙重新覆上,麻繩也按照原來幾乎一模一樣的纏繞方式和打結手法,重新捆好!最後,他甚至從懷裡掏出一小卷顏色、質地都與原來封箱膠帶極其相似的膠帶,將撕開處重新粘牢!
整個過程中,徐長生的動作流暢自然,冇有一絲滯澀,彷彿演練過無數次。
當最後一個繩結打好,膠帶貼牢,那個牛皮紙箱竟然恢複到了幾乎和剛送來時一模一樣的狀態!如果不湊近仔細看繩結的細微紋理和膠帶的邊緣,根本看不出曾被打開過!
子坤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這老傢夥,不僅心理素質過硬(麵對一箱帶血情趣用品麵不改色),手法也如此老練!他到底是什麼人?這種“專業”的善後處理能力,絕不是一個遊方郎中該有的!
“好了。”徐長生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轉身看向子坤,臉上依舊是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東西已經檢查過了,不過是些……楊老闆采購的‘日常用品’。既然她不在,我們就原樣放好,等她回來處理吧。”
他將“日常用品”四個字咬得有點重,帶著明顯的調侃和深意。
子坤看著那個恢複原狀的箱子,又看了看徐長生,心中寒意更甚。這傢夥,絕對知道這箱子裡的東西意味著什麼!他甚至可能知道這些血跡的來源!他如此熟練地複原箱子,是為了幫楊來抽遮掩?還是……有彆的目的?
就在子坤想說些什麼時,店鋪後方的通道裡,傳來了高跟鞋敲擊地麵的清脆聲響。
“噠、噠、噠……”
是楊來抽回來了?
子坤和徐長生交換了一個眼神(徐長生依舊是那副淡然的微笑),同時看向通道口。
腳步聲越來越近,一個窈窕的身影出現在通道口,逆著光,輪廓模糊。
但當那人完全走出來,在昏黃燈光下顯露出麵容時,子坤再次愣了一下。
不是楊來抽。
是林夢璃。
她今天換了一身更加乾練的黑色西裝套裙,栗色捲髮高高盤起,臉上妝容精緻,手裡拎著一個小巧的銀色金屬手提箱,看起來像是剛剛從某個正式場合回來,或者……要去辦什麼重要的事。
她看到前廳裡的子坤和徐長生,以及前台上的那個快遞箱,似乎並不意外。嫵媚的眼眸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徐長生臉上,紅唇微勾:
“徐師傅,子坤師傅,都在啊。楊姐呢?”她的聲音帶著慣有的甜膩,卻少了幾分撩撥,多了幾分公事公辦的意味。
“林女士。”徐長生微微頷首,“楊老闆似乎外出了,尚未歸來。”
“哦?”林夢璃挑了挑眉,目光也掃了一眼那個快遞箱,“那這東西……”
“剛送來的快遞,收件人是楊老闆。”徐長生平靜地回答道,“我們已代為簽收,正待楊老闆回來處理。”
林夢璃點了點頭,冇再多問快遞的事。她提了提手中的銀色手提箱,對兩人笑了笑:“我有點事找楊姐,既然她不在,我晚點再來。兩位師傅,先忙。”
說完,她也不多停留,轉身又走進了後方通道,高跟鞋的聲音漸漸遠去,似乎是直接去了宿舍樓方向?還是……去了彆的什麼地方?
子坤看著她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前台上的快遞箱,心中的疑雲更加濃重。
林夢璃這個時候出現,還拎著個神秘的箱子……她找楊來抽什麼事?她和徐長生之間,似乎也有一種微妙的、心照不宣的氣場?
這個“大眾修腳房”,在看似停業的平靜表麵下,暗流似乎越發洶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