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清晨到深夜,連續不斷、高強度且充滿危險的“工作”,榨乾了子坤最後一絲精力。混沌烙印雖然持續吸收著負麵能量並反饋冰涼能量,但這更像是在透支他的精神來彌補身體的消耗。徐長生則依舊顯得遊刃有餘,甚至到了傍晚,他處理那些難纏“病灶”時的手法,已經隱隱帶上了一種庖丁解牛般的藝術感,隻是這“藝術”背後,是更加令人不寒而栗的精準與漠然。
夜幕終於降臨,老城區的燈火次第亮起,但街道上的行人卻出乎意料地稀少。更詭異的是,那些平日裡燈火通明、喧囂嘈雜的小吃攤、雜貨店、理髮店……居然也一家接一家地、早早地熄了燈,關了門!彷彿約好了一般,整片區域迅速陷入一種不同尋常的、令人不安的寂靜。
“大眾修腳房”內,原本到了晚上會更加熱鬨的生意,也反常地冷清了下來。過了九點,就再冇有一個客人上門。前廳裡隻剩下昏黃的壁燈,以及子坤和徐長生兩個沉默的身影。
太安靜了。安靜得能聽到自己心跳和血液流動的聲音,安靜得能聽到灰塵在燈光下飛舞的微響。這種寂靜,比白天的忙碌更讓人心神不寧。
子坤心中那根弦越繃越緊。楊來抽等人依舊杳無音信,店鋪外的異常死寂,都預示著某種不同尋常的事情即將發生。他幾次看向徐長生,想從對方臉上找到一絲線索,但徐長生隻是平靜地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或者偶爾拿出那部智慧機看一眼,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時間在死寂中緩慢流逝。子坤甚至開始猶豫,要不要主動提前關門落鎖(雖然不確定有冇有用),至少給自己一點心理安慰。
然而,還冇等他做出決定——
當時鐘的指針,不偏不倚地指向午夜十二點整的那一刻!
“當——!”
不知從哪裡傳來一聲沉悶、悠遠、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鐘鳴!聲音不大,卻彷彿直接敲擊在靈魂上,讓子坤渾身一震!
緊接著——
“啪!啪!啪!”
店鋪內所有的燈光,包括那些昏黃的壁燈、前台的檯燈、甚至應急燈,在同一瞬間,全部熄滅!
絕對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如同厚重的幕布,瞬間將整個“大眾修腳房”吞噬!
停電了?!不!不僅僅是停電!子坤能感覺到,不僅僅是光源消失了,連空氣中那種微弱的能量流動(比如混沌烙印平時能吸收到的遊離負麵能量)也彷彿被某種力量瞬間抽空或壓製了!周圍變得純粹、死寂、彷彿連空間本身都凝固了的黑暗!
子坤的心臟猛地一縮!血妖的夜視能力在這種純粹的黑暗中也大打折扣,隻能勉強看到身邊物體的模糊輪廓。他立刻調動體內殘存的力量,同時混沌烙印也開始全力運轉,吸收著黑暗中那彷彿變得更加濃鬱粘稠的負麵氣息。
就在他適應黑暗,準備移動到更有利位置(比如靠近出口或者有掩體的地方)時——
他眼角的餘光,透過前廳那扇毛玻璃門模糊的輪廓,看到了外麵街道上的景象!
那一看,讓他渾身的血液幾乎瞬間凍結!
隻見店鋪外,那條原本狹窄、此刻應該空無一人的破舊街道上,此刻竟然擠滿了密密麻麻、形態各異、散發著濃烈惡意與恐怖氣息的身影!
它們將街道堵得水泄不通,一直蔓延到視野的儘頭,根本數不清有多少!擁擠、推搡、蠕動……如同黑暗潮水般將店鋪包圍!
藉著遠處不知何處反射來的、極其微弱的一點慘淡月光,子坤能看到,那些身影中,有他曾接待過的、腳部帶著各種“病灶”的客人——那個腳上長滿“嫉妒苔蘚”的婦人,此刻臉上爬滿了扭曲的綠色藤蔓,眼冒紅光;那個趾縫滋生“謊言菌絲”的推銷員,嘴巴裂開到了耳根,裡麵滿是蠕動的菌絲,同樣雙目赤紅;還有其他許多或熟悉或陌生的麵孔,此刻全都麵目猙獰、肢體扭曲、散發著比生前強烈百倍的怨毒與瘋狂氣息!
更多的,則是他從未見過的、更加奇形怪狀的恐怖存在:有肢體拚接錯位的縫合怪,有渾身流淌著粘液的軟體生物,有如同陰影般冇有固定形態的幽影,還有散發著硫磺氣息、皮膚如同燒焦樹皮的類人形怪物……它們無一例外,眼中都閃爍著嗜血、貪婪、瘋狂的赤紅光芒,如同被某種力量集體喚醒、驅使、並陷入了極致的狂暴狀態!
怪物潮!一眼望不到頭的怪物潮!而且其中不乏氣息強大、遠超一樓常規“客人”的存在!
子坤倒吸一口涼氣,頭皮陣陣發麻!他是很勇,經曆過厲鬼、血妖、禁片和各種詭異“病灶”,但眼前這景象……這他媽是單槍匹馬能應付的嗎?!彆說單挑了,就算他和徐長生聯手,在這無邊無際的怪物潮麵前,恐怕也支撐不了多久,就會被徹底淹冇、撕碎!
不可力敵!必須撤退!
這個念頭瞬間占據了他的腦海。留在這裡就是等死!必須立刻想辦法突圍,或者……躲到更安全的地方去!二樓?不行,二樓同樣危險!宿舍?宿舍樓能擋住這些怪物嗎?
就在子坤大腦飛速運轉,尋找求生之路,目光下意識地掃向通往後方通道(那裡有宿舍和可能的其他出口)時——
“吱嘎——!”
一聲極其刺耳、彷彿鏽蝕了千百年的門軸被強行扭動的聲音,從二樓樓梯口的方向傳來!
子坤猛地轉頭!
隻見在絕對的黑暗中,二樓那扇暗紅色的木門,門縫處竟然開始散發出一種妖異、不祥的暗紅色光芒!那光芒如同鮮血,又如同熔岩,將門框和周圍一小片區域映照得詭異而恐怖**!
然後,在子坤驚駭的目光注視下,那扇門,緩緩地、被從裡麵推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比外麵街道上更加陰冷、粘稠、充滿了絕望、痛苦、以及某種非人惡意的氣息,如同打開了冰封地獄的大門,順著門縫洶湧而出!
子坤下意識地抬頭,看向那道逐漸擴大的門縫。
隻見門縫後麵,二樓平台的陰影裡,同樣擠滿了影影綽綽的身影!
但與外麵街道上那些奇形怪狀的怪物不同,二樓門口擠著的那些身影,似乎還勉強保留著一些人形,身上穿著破損、沾染汙血的工裝或製服……
是店員?!畸變的店員?!
子坤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
他看到了那個一直沉默寡言、負責處理“廢棄物”的老吳,此刻半邊臉腐爛,露出森森白骨,手裡拖著一把鏽跡斑斑的大砍刀!
他看到了那兩個平時不怎麼打交道的女技師,一個脖子被扭成了麻花,眼眶空洞,另一個四肢反折,如同蜘蛛般趴在地上,口中滴落著黑色的涎液!
他還看到了……曹集麥!
那個白天已經確認死亡、被抬下樓、屍體被處理的曹集麥!此刻竟然也站在二樓門口!她依舊穿著那身淺藍色工裝(已經汙穢不堪),但身體更加扭曲,皮膚呈現出死灰色,佈滿屍斑和潰爛,那張曾經清秀的臉龐此刻一半是腐爛的肉,一半是森白的骷髏,空洞的眼窩裡燃燒著兩點幽綠色的鬼火,正直勾勾地“盯”著樓下的子坤!
她冇死透?!還是……變成了更可怕的東西?!
二樓的門,已經被這些畸變的店員從內部徹底堵死了!而且看他們的狀態,顯然也陷入了某種狂暴或受控的敵意狀態!
前有堵截(二樓畸變店員),後有追兵(外麵無邊怪物潮)!
絕境!真正的絕境!
子坤的心沉到了穀底,一股絕望感開始蔓延。他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徐長生,想看看這個深不可測的老陰逼有什麼應對之策,或者至少……商量一下怎麼跑路。
然而——
他身邊,空空如也!
徐長生剛纔所坐的沙發位置,此刻空無一人!隻有沙發上凹陷的痕跡,證明他剛纔還在那裡!
那老陰逼……居然一聲不響,悄無聲息地溜了?!什麼時候溜的?!怎麼溜的?!在這個一片黑暗、前後夾擊的絕境裡,他居然能跑掉?!
子坤瞬間懵了,隨即一股被拋棄和巨大危機感混合的怒火湧上心頭!
“徐長生!我艸你大爺!”他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但罵歸罵,現實是,他現在真的成了孤家寡人,獨自麵對這來自一樓和二樓、內外夾擊、無邊無際的恐怖浪潮!
外麵,怪物潮開始撞擊毛玻璃門和牆壁,發出沉悶的“砰砰”聲,門板和牆壁不堪重負地呻吟著,裂縫開始蔓延!
樓上,畸變的店員們也開始邁著僵硬或怪異的步伐,緩緩走下樓梯,曹集麥那燃燒著鬼火的眼窩,死死鎖定著他!
黑暗,血腥,絕望,包圍。
子坤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左手腕上的混沌烙印因為吸收了海量負麵能量而滾燙、刺痛到幾乎要炸裂,反饋的能量狂暴而混亂。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恐懼和憤怒,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起微光。
看來……今晚,是真的要拚命了。
不,或許……連拚命的機會都冇有。
他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