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的劇痛如同燒紅的烙鐵,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的痛楚。子坤掙紮著半跪在地,嘴角溢位的鮮血滴落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麵上,綻開刺目的暗紅。他死死盯著不遠處那緩緩逼近的“馬臉子坤”,那張屬於自己卻又扭曲瘋狂的臉,在昏綠燈光下如同噩夢的具現。
荒謬、憤怒、以及一絲深入骨髓的寒意交織在一起。被“自己”重創,這感覺比任何厲鬼煞氣都要來得詭異和難以接受。
就在他強忍著劇痛,準備調動體內殘存的力量做最後一搏時——
一股極其細微、卻異常清晰的被窺視感,如同冰冷的蛛絲,悄無聲息地纏繞上他的後頸!
這感覺並非來自前方的“馬臉子坤”,也非來自後方通道可能潛伏的陰冷氣息,而是……來自上方!
子坤猛地抬頭,血色的瞳孔瞬間鎖定了窺視感的來源——通往二樓的樓梯口!
在那扇暗紅色木門旁邊的陰影裡,樓梯拐角平台的上方,一個更加龐大、輪廓更加怪異的身影,正無聲無息地矗立在那裡,一雙碩大、猩紅、同樣充滿非人惡意的眼睛,正居高臨下地、冷漠地俯視著下方發生的一切!
由於角度和光線的限製,子坤一時看不清那東西的全貌,隻能隱約看到它似乎有著異常寬闊、肌肉虯結的肩膀,以及……一個輪廓碩大、似乎頂著一對彎曲巨角的頭部陰影!
又來了一個?!而且看起來比“馬臉子坤”更加龐大、更加具有壓迫感!
子坤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一個“馬臉自己”就已經讓他瀕臨絕境,再來一個?今晚是真的要死在這裡,以這種匪夷所思、荒誕絕倫的方式?
或許是察覺到了子坤的目光,樓梯上那個龐大的身影,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緊接著,沉重、緩慢、卻比“馬蹄怪”更加震撼人心的腳步聲,開始從樓梯上傳來!
“咚……咚……咚……”
每一步落下,都彷彿讓整棟老舊的建築為之震顫!樓梯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呻吟。一股更加濃烈、更加原始、混合著牲口棚的臊臭、泥土的腥氣、以及某種蠻荒暴戾的氣息,如同實質的浪潮,從樓梯口洶湧而下!
“馬臉子坤”也停下了逼近的腳步,微微側頭,猩紅的豎瞳看向樓梯方向,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彷彿帶著忌憚和某種複雜情緒的咕嚕聲。
在子坤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樓梯上的那個龐大身影,終於一步步走下了最後幾級台階,徹底暴露在昏綠的應急燈光下。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肌肉異常發達、覆蓋著黑灰色短毛、末端是巨大分趾蹄足的粗壯大腿!蹄足比“馬臉子坤”的更加寬厚,踏在地麵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然後是同樣覆蓋短毛、強壯得誇張的軀乾,穿著一件幾乎被撐裂的、沾滿汙垢的皮製圍裙(或者說簡陋護甲)。
最後,是那顆碩大無比、沉重地連接在寬闊肩膀上的頭顱——
那是一個巨大的、覆蓋著粗糙黑灰色皮毛的牛頭!彎曲粗壯的犄角如同彎刀,在燈光下閃爍著暗沉的光澤。銅鈴般巨大的猩紅牛眼,充滿了狂暴、愚鈍、卻又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智慧。寬厚的牛鼻噴吐著灼熱的白氣,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響。
而當子坤的目光,最終落在那張牛臉上時——
他的大腦,“嗡”地一聲,徹底宕機了!
因為……那張牛臉上,那屬於“麵部”的區域,那本該是口鼻眼集中的地方……竟然也隱約呈現出五官的輪廓!
雖然被濃密的黑灰色短毛覆蓋,雖然扭曲變形,雖然充滿了獸類的特征……但那眉骨的形狀、猥瑣的眼睛、鼻梁的輪廓、乃至嘴巴咧開時露出的、並非標準牛齒、而更像是……人類牙齒與獸齒混合的猙獰……竟然也與他自己的臉,有著驚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相似度!
如果說“馬臉子坤”是直接複製了他的臉,那麼這“牛頭怪物”,就是將他的麵部特征粗暴地、扭曲地、強行嵌合在了一顆牛頭之上!形成了一種更加詭異、更加褻瀆、更加令人崩潰的“融合”!
“我……艸……”子坤張了張嘴,卻隻發出幾個無聲的氣音。胸口的劇痛彷彿都暫時被這極致的荒誕和驚悚壓了下去。
馬臉……牛頭……
一個長著自己的臉,一個臉長得像自己……
“他奶奶的……”子坤忽然覺得有點想笑,卻又笑不出來,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和荒謬感湧上心頭,“感情……牛頭馬麵……都他媽齊活了?”
他腦海中,不受控製地閃過一個念頭,一個在極度的精神衝擊下,近乎自嘲和自我否定的念頭:
“畢竟……老子在來這該死的無限片場之前……可不就是個純純的牛馬嘛……”
996?社畜?被生活壓榨、被規則束縛、被命運隨意擺佈的普通螻蟻?某種意義上,可不就是任人驅使的“牛馬”?
難道……這就是自己內心深處,對自己“前世”(如果那算是前世)最真實、最扭曲、最不願承認的認知對映?在這個詭異的禁片世界裡,被以如此驚悚、如此直白、如此具象化的方式呈現了出來?
“馬臉子坤”代表的是被異化、被扭曲、但仍保留部分人形和人智(儘管是瘋狂的)的“馬”?
“牛頭怪物”代表的是更徹底、更原始、更笨重狂暴、被完全獸性吞噬的“牛”?
那……現在這個看似正常、掙紮求生的“子坤”,又算什麼?是殘留的、虛假的“人性”外殼?還是……彆的什麼?
就在子坤被這荒謬絕倫的“自我認知”衝擊得心神失守、幾乎要放棄思考時——
那“牛頭怪物”已經徹底走下樓梯,與“馬臉子坤”並肩而立(雖然體型差距巨大)。兩雙猩紅的、非人的眼睛,同時鎖定了癱倒在地、精神恍惚的子坤。
“哞——!”
“牛頭怪物”發出一聲低沉、渾厚、如同悶雷般的咆哮,鼻孔噴出更濃的白氣。它似乎對子坤的存在感到極度的厭惡和排斥,那是一種麵對拙劣模仿品或者需要被清除的瑕疵般的情緒。
“馬臉子坤”也再次發出嘶鳴,獠牙摩擦,前蹄不安地刨動著地麵,彷彿在催促,又像是在向更強大的“牛頭怪物”示好或請示。
然後,在子坤絕望的注視下,“牛頭怪物”緩緩抬起了它那隻宛如攻城錘般的巨大分趾前蹄。
它冇有直接踩向子坤,而是高高舉起,蹄足上凝聚起一團暗沉、渾濁、散發著土石腥氣和毀滅波動的能量光芒!
這一蹄若是落下,彆說血肉之軀,恐怕連水泥地麵都要被砸出一個深坑!子坤毫不懷疑,以自己現在的狀態,絕對會被砸成一灘肉泥!
結束了……以這種被自己的“牛馬”化身踩死的方式……真是……操蛋的結局啊……
子坤閉上眼睛,放棄了抵抗,等待著最後的終結。
然而——
預想中的毀滅性踩踏並冇有到來。
一聲極其輕微、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的冷哼,忽然從二樓樓梯上方傳來。
那聲音很輕,卻彷彿擁有某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下方每一個“存在”的耳中(或感知中)。
即將落下的巨蹄,猛地頓在了半空!“牛頭怪物”猩紅的牛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敬畏和遲疑。
“馬臉子坤”也瞬間停止了嘶鳴和躁動,低下了頭顱。
子坤愕然睜眼,看向樓梯口。
隻見那暗紅色的木門不知何時又打開了一道縫隙。縫隙後麵,依舊是深邃的黑暗。
但就在那道黑暗的縫隙邊緣,一隻白皙、修長、塗著鮮紅蔻丹、彷彿柔弱無骨的女人的手,正輕輕搭在門框上。
是楊來抽?!還是……林夢璃?
那隻手隻是輕輕搭在那裡,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也冇有人走出來。
但就是這隻看似柔弱的手,卻讓下方那兩隻凶暴恐怖的“牛馬怪物”,如同被無形的鎖鏈拴住,僵在原地,不敢再有絲毫異動!
片刻的寂靜。
然後,一個子坤熟悉的、帶著慵懶磁性的女聲,從門後的黑暗中淡淡傳來,隻有簡單的兩個字:
“回去。”
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可抗拒的意味。
“牛頭怪物”不甘地低吼了一聲,但最終還是緩緩收回了舉起的巨蹄,蹄足上凝聚的毀滅能量悄然散去。它深深地(或者說,怨毒地)瞪了子坤一眼,然後轉過身,邁著沉重的步伐,“咚、咚”地重新走上了樓梯,消失在二樓的黑暗裡。
“馬臉子坤”也發出一聲低鳴,最後瞥了子坤一眼(眼神複雜,有嘲弄,有不甘,似乎還有一絲……憐憫?),然後也邁開馬蹄,“噠、噠”地跟著“牛頭怪物”上了樓。
暗紅色的木門,再次悄無聲息地合攏。
前廳裡,隻剩下子坤一人,癱坐在冰冷的、一片狼藉的地麵上,劇烈喘息,滿身血汙,腦中一片混亂的轟鳴。
劫後餘生?或許吧。
但他知道,自己剛剛窺見的,絕不僅僅是兩個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