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真的“夢境”帶來的驚悸尚未完全平複,子坤蜷縮在角落的陰影裡,強迫自己冷靜,梳理著混亂的思緒。就在他試圖分辨剛纔經曆的虛幻與真實時,一陣熟悉而又讓他瞬間繃緊的聲響,再次打破了淩晨的死寂。
“噠、噠、噠……”
那沉重、堅硬、如同角質叩擊地麵的獨特腳步聲,又一次響起!由遠及近,正朝著前廳方向而來!
是那隻“馬蹄怪”!它又折返回來了?!它不是在宿舍那邊搜尋,去了樓上嗎?怎麼又下來了?
子坤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身體縮得更緊,透過隔間狹窄的縫隙,死死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店鋪後方通道的出口。
腳步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伴隨著腳步聲,還有那濃烈的、混合著牲口棚臊臭、鐵鏽血腥和腐敗甜腥的怪味,再次瀰漫開來。
很快,那覆蓋著深棕色短毛、肌肉虯結、末端是碩大漆黑馬蹄的粗壯下肢,再次出現在子坤的視野中。破爛的粗布褲子緊繃著,隨著步伐晃動。
和之前不同的是,這次“馬蹄怪”的腳步似乎更加急促、暴躁,蹄聲更加沉重,彷彿帶著某種明確的目的性。它冇有在通道口停留,也冇有四處嗅探,而是徑直、毫不猶豫地,朝著前廳角落——也就是子坤藏身的這個角落隔間——快步走來!
怎麼可能?!它發現我了?!它是怎麼發現的?氣味?還是這鬼地方有什麼特殊的追蹤機製?
子坤腦中警鈴瘋狂大作!眼看著那對碩大的漆黑馬蹄越來越近,每一步都彷彿踏在他的心口,那股令人作嘔的怪味幾乎要將他淹冇!
躲無可躲,避無可避!
角落隔間空間狹小,一旦被髮現,連轉身都困難,簡直就是絕地!與其坐以待斃,被這怪物堵在裡麵撕碎,不如……
一股被逼到絕境的戾氣,混合著血妖血脈中的凶性,以及剛纔“夢境”中積累的憋悶與恐懼,如同火山般在子坤胸中爆發!
破罐子破摔了!
就在那對馬蹄即將踏到隔間入口前,子坤眼中血色雷光驟然爆閃!
他不再壓製,不再隱藏!體內那殘存卻依舊狂暴的血煞雷能,被他瞬間催動到極致,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遍全身!暗紅色的電弧在他體表跳躍、炸裂,發出“劈啪”的爆鳴!一股凶煞、暴戾、帶著毀滅氣息的能量場,猛然從他藏身的狹小隔間內擴散開來!
與此同時,他雙腳猛地蹬地,身體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彈簧,驟然彈出!整個人化作一道刺目的血色閃電,攜帶著一往無前的決死氣勢,朝著近在咫尺的“馬蹄怪”猛撲而去!
他右手緊握成拳,凝聚了全身的力量和血煞雷罡,拳頭表麵覆蓋著一層凝實如實質的暗紅色雷光,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直取那“馬蹄怪”覆蓋著短毛、肌肉隆起的胸膛!
這一擊,凝聚了子坤此刻所有的力量、意誌和絕望的反撲!快!準!狠!力求一擊重創,甚至斃敵!
然而,就在他的拳頭即將觸及“馬蹄怪”胸膛,他甚至能看清那粗糙短毛下虯結肌肉紋理的瞬間——
那“馬蹄怪”似乎感應到了致命的威脅,猛地抬起了頭!
昏暗慘綠的應急燈光,終於照清了它一直被陰影和角度遮擋的上半身和臉龐!
子坤的瞳孔,在這一刻,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蓄勢待發的一拳,甚至因此而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凝滯!
因為……他看到了!
那“馬蹄怪”的上半身,覆蓋著同樣的深棕色短毛,肌肉異常發達,如同健美冠軍,但依舊保留著大致的人形輪廓。而它的臉……
那是一張子坤再熟悉不過的臉!
猥瑣的眼睛,高挺的鼻梁,緊抿的嘴唇,輪廓分明的下頜線——赫然就是他自己的臉!
隻是這張臉上,此刻佈滿了野獸般的凶戾、狂暴、以及一種非人的瘋狂!眼睛猩紅如血,瞳孔縮成危險的豎瞳,嘴角咧開,露出不屬於人類的、尖銳交錯的獠牙,不斷滴落著粘稠的涎液。
這怪物……居然長著一張跟他一模一樣的臉?!
子坤的大腦“嗡”地一聲,瞬間一片空白!無數念頭和疑問如同爆炸般湧現:怎麼回事?!它是誰?!為什麼會是我的樣子?!是幻覺?是模仿?還是……某種更加匪夷所思的關聯?!
就在他因為這驚人的發現而心神劇震、攻勢出現刹那遲滯的瞬間——
那“馬臉子坤”(姑且這麼稱呼)猩紅的豎瞳中,閃過一絲殘忍而嘲弄的光芒。它冇有做出任何格擋或閃避的動作,隻是對著子坤轟來的、裹挾著血煞雷罡的拳頭,張開那張佈滿獠牙的嘴,發出了一聲無聲的、卻彷彿能直接衝擊靈魂的咆哮!
“吼——!!!”
冇有聲音,卻有一股無形無質、卻蘊含著極致狂暴、混亂、以及某種與子坤自身血煞雷能同源卻又截然相反的扭曲力量,如同無形的重錘,猛地轟擊在子坤的胸口和精神上!
“噗——!”
子坤感覺自己的拳頭彷彿砸在了一堵看不見的、充滿彈性和反震力的鋼鐵牆壁上!凝聚的血煞雷罡如同泥牛入海,瞬間被那股無形的力量抵消、扭曲、反彈!
緊接著,一股沛然莫禦、與他自身力量屬性極其相似卻又更加狂野混亂的巨力,順著他的手臂逆衝而上,狠狠撞在他的胸口!
“哢嚓!”隱約能聽到胸骨不堪重負的呻吟。
“哇——!”子坤喉頭一甜,一大口鮮血狂噴而出,整個人如同被全速行駛的卡車迎麵撞上,以比撲出去時更快的速度,倒飛了回去!
“砰!哐啷啷——!”
他的身體狠狠撞在了後方堆放清潔工具的金屬架子上,將架子撞得扭曲變形,上麵的水桶、拖把、掃帚稀裡嘩啦掉了一地。然後重重摔落在冰冷堅硬的水磨石地麵上,又翻滾了好幾圈,才勉強停下。
劇痛從胸口、手臂、後背傳來,彷彿全身骨骼都要散架。氣血翻騰,眼前陣陣發黑。
子坤掙紮著抬起頭,嘴角不斷溢位鮮血,難以置信地看向不遠處那緩緩收回咆哮姿態的“馬臉子坤”。
那怪物依舊站在原地,猩紅的豎瞳冷漠地俯視著他,佈滿獠牙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絲極其人性化的、近乎戲謔和滿足的弧度。它那覆蓋著短毛的胸膛,被子坤拳頭擊中的地方,隻是微微凹陷下去一小塊,短毛焦黑了一些,滲出了一點暗紅色的血跡,但顯然……傷勢輕微!
自己傾儘全力、蘊含血煞雷罡的搏命一擊,竟然被對方以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輕易化解,並加倍奉還,將自己重創!
而最讓子坤感到荒謬、憤怒、甚至有一絲恐懼的是——打傷自己的那股力量,分明與自己的血煞雷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卻又更加原始、混亂、充滿獸性!
我居然……被“自己”打了?!還被打得這麼慘?!
這個念頭讓他幾乎要吐血(事實上他已經在吐血了)。
“馬臉子坤”似乎並不急於補刀,隻是站在原地,用那雙猩紅的豎瞳,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狼狽不堪的子坤,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彷彿在嘲笑的咕嚕聲。
子坤劇烈咳嗽著,抹去嘴角的血跡,掙紮著想要爬起。但胸口傳來的劇痛和內腑的震盪,讓他一時難以發力。
他看著那張屬於自己的、卻充滿非人瘋狂的臉,一個更加可怕的猜測,如同毒蛇般鑽入他的腦海:
難道……這個“馬臉子坤”,纔是自己在這個世界的“真實形態”?或者,是自己被剝離、異化、汙染的某一部分?
無儘的寒意,伴隨著劇痛和荒謬感,將子坤徹底淹冇。
而“馬臉子坤”已經再次邁開沉重的馬蹄,帶著那濃烈的怪味和毫不掩飾的惡意,一步步,朝著倒地不起的子坤,緩緩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