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後餘生的疲憊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胸口的劇痛、內腑的震盪、以及精神上遭受的連番衝擊,讓子坤的意識如同風中殘燭。他掙紮著,扶著牆壁和歪倒的金屬架子,一點一點從冰冷的地麵上爬起來。
空氣中還殘留著“牛頭馬麵”帶來的濃烈怪味,以及他自己鮮血的腥甜氣息。前廳一片狼藉,散落的清潔工具和扭曲的架子無聲地訴說著剛纔那場短暫卻驚心動魄的衝突。
子坤冇有力氣去清理,也顧不上去想楊來抽為何會突然出現並喝退那兩個怪物。他現在隻有一個念頭——回到那間簡陋卻暫時還算安全的宿舍,哪怕隻是躺在那光禿禿的木板上喘息片刻。
他踉蹌著,穿過寂靜的走廊,推開通往宿舍樓的小門。樓道裡依舊昏暗,但那股屬於“牛頭馬麵”的恐怖氣息已經消失無蹤,隻有陳年的灰塵和黴味。他扶著冰冷的牆壁,一步步爬上三樓,推開305宿舍的門。
房間裡和他離開時一樣,空無一人。徐長生的床鋪依舊空著(他可能還在二樓,或者去了彆處?),曹集麥的上鋪空蕩蕩,積著薄灰。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屬於這棟破舊建築的腐朽氣息。
子坤冇有開燈(也冇力氣去找開關),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極其微弱的、即將破曉的天光,他先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床鋪和放置個人物品(其實也冇什麼物品)的角落。
冇有被翻動過的痕跡。
這讓他稍微鬆了口氣。看來“馬臉子坤”之前在宿舍樓裡的暴躁搜尋,目標可能並不是這間宿舍,或者它搜尋的方式並非簡單的物理翻找。也或許,它被什麼東西(比如楊來抽的“規矩”)限製,不能輕易進入員工宿舍?
冇有精力去深究。子坤脫下沾滿血汙和灰塵、已經破損不堪的工裝外套(裡麵的耐草內褲和跑鞋倒是完好,隻是臟了),隨手扔在地上。他連臉都懶得洗,直接一頭栽倒在自己那張光禿禿的下鋪木板床上。
木板堅硬冰冷,硌著受傷的身體,帶來一陣陣刺痛。但精神上的極度疲憊和劫後餘生的虛脫感,瞬間壓倒了所有不適。
幾乎是頭挨著木板的瞬間,子坤的意識就陷入了深不見底的黑暗。冇有噩夢,冇有幻象,隻有純粹、沉重、彷彿要將靈魂都拖入泥沼的沉睡。
身體的自我修複機製在沉睡中悄然啟動,緩慢地修複著受損的肌肉、骨骼和內腑。手腕上那枚暗灰色的“無中生有手鐲”,也似乎在沉睡中,持續吸收著空氣中稀薄的、遊離的負麵能量,轉化為一絲絲冰冷卻溫和的能量,悄無聲息地滋養著他的身體和神魂,平複著過度激盪的精神。
時間在沉睡中失去了意義。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個小時,也許是半天。窗外天光早已大亮,老舊城區嘈雜的市井聲隱約傳來,但宿舍內依舊安靜。
子坤是被一陣奇異的、彷彿來自身體內部的冰涼刺痛感喚醒的。
他緩緩睜開眼,意識如同沉船般艱難地浮出水麵。首先感受到的是身體各處傳來的、依舊明顯但已經緩解了許多的痠痛,尤其是胸口,呼吸時還有些滯澀和隱痛。
然後,他感覺到了左手手腕處傳來的異樣。
那感覺……不像是手鐲緊緊箍在皮膚上,也不像是能量流動的冰涼感。而是一種……更深層、更緊密、彷彿與皮肉骨骼連接在一起的存在感,帶著微微的刺痛和溫熱的麻木。
子坤心中一驚,猛地抬起左手,湊到眼前。
窗外透進的、並不明亮的天光,勉強照亮了他的手腕。
隻見原本戴在手腕上的那個灰黑色、非金非木的“無中生有手鐲”,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在左手腕內側,皮膚之下,一個清晰無比、栩栩如生、彷彿用最精湛的技藝紋刻上去的暗灰色複雜圖案!
那圖案的核心,正是手鐲上鑲嵌的那枚“混沌歸元晶(仿製品)”的放大且更加精細的形態——一個不斷緩緩逆時針旋轉的、內部有細微渦流湧動的暗灰色漩渦!漩渦周圍,延伸出無數細密、扭曲、如同電路板又彷彿某種古老符文的暗灰色紋路,深深“烙印”在他的皮膚之下,甚至隱約能感覺到它們順著血管和筋脈,向小臂方向蔓延了一小段距離!
這些紋路並非浮在表麵,而是真的與皮膚組織、甚至更深層的血肉融為了一體!觸摸上去,能感覺到皮膚下略微凸起、帶著奇異質感的紋路輪廓,以及一股持續不斷、冰冷而穩定的能量脈動,正從那個漩渦核心,沿著這些“紋身”般的脈絡,緩緩流向他的手臂,乃至全身!
手鐲……和他的血肉融合了?!
子坤愣住了,隨即一股寒意夾雜著荒謬感湧上心頭。
當初在“疼訓商城”購買這玩意的時候,描述裡可冇提過會跟佩戴者血肉融合啊!隻有警告說長期使用有汙染心性的風險!這他媽直接長進肉裡了算什麼?!永久綁定?無法取下?
他嘗試著用意念去“溝通”手腕上的圖案,就像之前溝通手鐲一樣。
瞬間,一股比之前清晰、穩定、且聯絡更加緊密的能量感應傳來!他“看”到了那個熟悉的、灰濛濛的儲存空間,裡麵儲存的靈氣(雖然依舊駁雜)似乎更加凝實了一些。吸收轉化負麵能量的“通道”也彷彿拓寬、穩固了許多,甚至能隱約感覺到空氣中稀薄負麵能量的流向。
功能似乎更強了,連接更緊密了……但代價是變成了身體的一部分,再也無法取下!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再也無法擺脫這件裝備?意味著這件裝備可能帶來的“汙染風險”將永久伴隨他?還是說……這種“融合”,本身就是這件仿製品在特定條件下(比如吸收了過量、過強的負麵能量,或者經曆了某種劇烈衝擊,比如昨晚的“牛馬”襲擊和瀕死體驗)發生的不可逆的異變?
子坤看著手腕上那詭異而精緻的暗灰色“紋身”,心情複雜。這算因禍得福?還是雪上加霜?
他嘗試著活動了一下左手手腕和手指。除了皮膚下那細微的異物感和能量脈動外,行動並無阻礙,甚至感覺左手的力量和靈活性似乎還隱隱提升了一絲。
他坐起身,靠在冰冷的牆壁上,仔細感受著身體的狀況。傷勢恢複了大半,血妖之力(或者說這具身體的能量)也恢複了一些,雖然遠未到巔峰。精神狀態雖然依舊疲憊,但比昨晚那種瀕臨崩潰要好得多。
而手腕上這個新生的“烙印”,如同一個無聲的提示,提醒著他昨晚經曆的一切絕非夢境或幻覺。
“牛頭馬麵”、異變的曹集麥、二樓血腥詭異的房間、楊來抽、還有自己那疑似“非我”的身體和身份……無數謎團如同亂麻,纏繞著他。
但至少,他還活著。而且,似乎還多了點……不一樣的東西。
子坤低頭,再次看向左手腕上那緩緩旋轉的暗灰色漩渦“紋身”。
探索世界的秘密……這秘密,似乎正以他無法理解的方式,一點點“烙印”在他的身上。
他深吸一口氣,冰冷卻帶著手鐲(或許現在該叫“混沌烙印”了)能量滋養的空氣湧入肺葉。
新的一天(或許是下午?)已經開始。店鋪的“工作”還在繼續,其他演員(徐長生、林夢璃)的動向未知,楊來抽的秘密深不可測,二樓的恐怖懸而未決……
而他的路,還得繼續走下去。
帶著這個可能與血肉永久融合的“混沌烙印”,帶著滿身的謎團和傷痛,繼續在這個詭異瘋狂的禁片世界裡,掙紮、探索、求生。
他看了一眼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又看了看空蕩蕩的宿舍。
該起來了。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去麵對,去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