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如同沉入冰冷粘稠的深海,又在劇痛的刺激下被強行拉扯回現實。
劇痛!
難以言喻、彷彿每一寸皮肉都在被最鋒利的小刀精細、緩慢、有條不紊地切割剝離的劇痛!如同最殘酷的淩遲!
子坤猛地睜開眼,視野卻被一片曖昧、旖旎的粉紅色燈光所充斥。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甜膩到令人作嘔的香水味,以及……一絲新鮮血液的鐵鏽腥甜。
他發現自己平躺在一張質地柔軟卻帶著束縛感的床上,手腕、腳踝、甚至腰部,都被堅韌的皮質束縛帶緊緊勒住,動彈不得!掙紮隻會讓束縛帶勒得更緊,陷入皮肉。
這是……貴賓三號間?!不,不對!這房間的牆壁是嶄新的粉紅色,冇有斑駁脫落和血跡,那些古怪的“道具”也擺放得整整齊齊,閃著嶄新金屬和皮革的光澤。這不是他剛纔看到的那個破敗血腥的3號間,倒像是……剛剛裝修完畢、準備投入使用的“新”房間!
怎麼回事?!自己不是衝進了那扇黑色金屬門後的詭異空間了嗎?怎麼會在這裡?還被綁起來了?
驚駭中,他猛地轉頭,看向床邊。
一個窈窕性感、穿著墨綠色高開叉旗袍、裹著黑絲、踩著細高跟的身影,正背對著他,在床邊一個打開的、閃著金屬冷光的工具箱前忙碌著什麼。
是老闆娘楊來抽!
聽到動靜,楊來抽緩緩轉過身。依舊是那張風情萬種、妝容精緻的臉,但此刻,她臉上那慣有的慵懶笑容,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專注、愉悅和……病態的興奮!她的眼神亮得驚人,如同藝術家審視自己即將完成的作品,又如同屠夫掂量著待宰的羔羊。
“喲,醒了?”楊來抽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的磁性,聽起來依舊迷人,卻讓子坤脊背發涼,“彆亂動,很快就好。保證……讓你煥然一新。”
她一邊說著,一邊從工具箱裡,拿起一把刃口極薄、閃著寒光、隻有小指長短的柳葉形小刀。刀身在她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間靈活地轉動著。
“你……你想乾什麼?!”子坤嘶聲問道,奮力掙紮,但束縛帶紋絲不動。他想調動血妖之力,卻驚駭地發現,體內力量如同被凍結,完全無法調動!
“乾什麼?”楊來抽微微一笑,俯下身,湊近子坤的臉,濃鬱的香水味幾乎讓他窒息,“當然是……幫你‘修整’一下。你的‘臉皮’,太舊了,該換一張了。”
話音未落,她手中的柳葉小刀,已經輕輕貼在了子坤的左側臉頰上!
冰涼的觸感傳來,緊接著是一陣細微卻無比清晰的、皮肉被劃開的刺痛!
“嘶——!”子坤倒吸一口冷氣,不是疼得受不了,而是這種完全無法反抗、任人宰割的恐懼,遠比疼痛更甚!
楊來抽的動作極其熟練、穩定、精準,彷彿演練過千百遍。刀鋒如同最精密的畫筆,沿著子坤臉頰的輪廓,一刀、一刀、緩慢而堅定地切割、剝離!她能精確地控製深度,隻切開表皮和淺層真皮,避開主要的血管和神經(暫時),確保“作品”的完整和“素材”的鮮活。
子坤能清晰地聽到刀鋒劃過皮膚的“沙沙”聲,能感覺到溫熱的血液沿著臉頰流下,能聞到血腥味混合著楊來抽身上的香水味,形成一種更加詭異的氣味。
劇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襲來,但他卻連偏頭躲避都做不到,隻能眼睜睜看著楊來抽那專注而愉悅的臉,在自己眼前晃動。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楊來抽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刀。她拿起一塊浸濕了某種冰涼藥水的絲巾,輕輕擦拭著子坤的臉。
然後,她拿起一麵鑲嵌著華麗邊框、卻散發著陰冷氣息的鏡子,舉到了子坤麵前。
“來,看看,喜歡嗎?”楊來抽的聲音帶著笑意。
子坤看向鏡中。
鏡子裡映出的,是一張鮮血淋漓、皮肉翻卷、但輪廓已然清晰的臉。
然而……那不是他的臉!
那是一張完全陌生的、大約三十多歲、麵容普通甚至有些憔悴、帶著長期疲憊和生活壓力的中年男人的臉!眉眼、鼻梁、嘴唇……冇有一處與他原來的相貌相似!
子坤如遭雷擊!
這是怎麼回事?!自己的臉呢?血妖之體雖然可以一定程度改變外貌(比如瞳孔顏色、細微特征),但絕不可能整個臉都變成另一個人!而且,他從未有過這張臉的印象!
“很驚訝?”楊來抽欣賞著子坤眼中的震驚和恐懼,笑容更加嫵媚,“不用懷疑,這纔是你‘原本’的樣子。之前那張臉……不過是暫時借給你用用的‘皮囊’罷了。現在,該物歸原主,哦不,是讓你迴歸‘本我’了。”
她放下鏡子,又從工具箱裡換了一把稍長、弧度更彎、更適合切割皮肉的解剖刀。
“接下來,是身體。”楊來抽的聲音輕柔,卻如同惡魔的低語,“你這具‘身體’,用久了,也該‘清理清理’,換些‘新零件’了。彆擔心,我的技術很好,保證……讓你感覺不到太多痛苦。”
說著,刀鋒已經抵在了子坤的胸口。
“不——!!!”子坤發出絕望的嘶吼!
但刀刃,已經毫不留情地、深深地切入了他的皮肉!
這一次,不再是淺表的剝離,而是真正的、深入肌理的切割、剖開!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冰冷的刀鋒劃過肋骨、切開肌肉、分離筋膜……劇痛如同海嘯般將他淹冇!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
楊來抽的刀法堪稱藝術,卻也是最殘忍的酷刑。她一刀刀,從胸口到腹部,再到四肢,有條不紊地、如同處理一件精密的工藝品般,將他的皮肉層層剖開、分離。鮮血染紅了嶄新的床單,濃烈的血腥味蓋過了香水味。
更讓子坤恐懼的是,他感覺到,自己那本該強悍無比、快速自愈的血妖之體,在這詭異的刀鋒下,竟然癒合得極其緩慢,甚至有些傷口根本無法癒合!彷彿這具身體……根本不是他原本的血妖之軀,而是一具……臨時借用的、脆弱不堪的凡胎肉體!
是了……老闆娘剛纔說,“皮囊”、“本我”……難道自己進入這個世界後,使用的根本不是自己原本的身體?!所以血妖能力大打折扣?!
這個念頭讓他更加絕望。
淩遲般的痛苦持續著,每一秒都如同在地獄中煎熬。他的意識在劇痛和失血中逐漸模糊、渙散。
楊來抽那張興奮愉悅的臉,在粉紅色的燈光下,變得越來越扭曲、模糊,最終,化作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將他的意識徹底吞噬……
痛!
子坤猛地抽搐了一下,意識如同溺水者般掙紮著浮出黑暗的水麵。
預想中的劇痛和束縛感並冇有出現。
他發現自己蜷縮在一個狹小、陰暗、堆滿雜物的角落裡,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牆壁。空氣中瀰漫著灰塵、黴味和清潔劑殘留的刺鼻氣味,還有一絲……淡淡的、屬於夜晚的陰冷。
這裡是……店鋪前廳角落!是他之前遇到危險時的藏身點!
怎麼回事?!
子坤猛地坐起身(動作牽動了身體,但隻有輕微的、彷彿劇烈運動後的痠痛,並無那被千刀萬剮的劇痛),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穿著那套深藍色的新工裝,完好無損!摸摸臉頰——光滑緊緻,冇有任何傷口!雙手——也依然是自己的手,冇有半點被切割的痕跡!
他急忙調動體內力量——血煞雷能雖然微弱,但運轉無礙!手腕上的暗灰色手鐲,也靜靜地貼著皮膚,傳來熟悉的冰涼感,內部能量穩定。
剛纔……那一切是……幻覺?還是……夢?
逼真的粉紅色房間、楊來抽那恐怖的笑容、被剝離的陌生臉皮、淩遲般的劇痛……一切都清晰得如同剛剛發生!
可是,自己現在明明好端端地躲在這裡,身上冇有任何傷痕,周圍環境也完全對不上!
難道……自己根本冇上二樓?從始至終,都隻是躲在這裡,因為過度緊張和疲憊(以及這個世界無處不在的精神汙染),陷入了一場極其真實、恐怖、且邏輯自洽的噩夢?
在噩夢裡,他“經曆”了試圖上二樓、遇到徐長生、被逼上二樓、探索血腥房間、遭遇異變曹集麥、最終被楊來抽“修整”致死的全過程?
可是……那夢境中的細節,未免太過真實!每一個場景,每一種感覺,甚至楊來抽下刀時的精準和話語中的暗示,都曆曆在目!
而且,夢中關於“身體不是自己的”、“臉是彆人的”這種暗示……細思極恐!難道在這個禁片世界,演員進入後,真的會被替換掉身體?或者意識被投射到某個“載體”上?所以血妖能力受限,手鐲異常?
還有徐長生在夢(?)中的出現和行動……又意味著什麼?是他們誘發了自己的噩夢?還是夢境反映了自己潛意識裡對他們的懷疑和恐懼?
子坤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大口喘息,冷汗已經浸透了內衫。他感覺自己的大腦一片混亂,真實與虛幻的界限變得模糊不清。
他緩緩從藏身處爬出,看向店鋪前廳。
依舊是淩晨的死寂,慘綠的應急燈映照著空曠破敗的景象。通往二樓的暗紅色木門緊閉著,樓梯口堆放的雜物也和他“夢境”中藏身時一模一樣。
似乎……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但子坤的心,卻沉入了穀底。
無論剛纔經曆的是幻覺、夢境,還是某種預兆或精神攻擊,都意味著這個世界的危險,遠不止於物理層麵的鬼怪和規則。
它可以直接作用於意識,製造出足以亂真、甚至能帶來“真實”痛苦體驗的幻境!而在這個幻境中透露出的資訊——關於身體、身份、這家店和楊來抽真正麵目的暗示——如果是真的,那將比他之前所有遭遇加起來還要恐怖!
他必須儘快弄清楚真相!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誰(在這個世界裡),這家店到底是什麼,以及……如何才能真正地“探索秘密”和“存活”下去。
不能再被動等待了。
子坤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儘管深處還殘留著一絲驚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