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油燈的光暈在幽深走廊中搖曳,將牆壁上斑駁的血跡和抓痕映照得如同鬼魅的塗鴉。那清晰、穩定、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每一步都彷彿踩在子坤緊繃的神經上。
他緊貼著冰冷的牆壁,瞳孔收縮,死死盯住腳步聲傳來的方向。
人影從走廊中段的陰影裡緩緩走出,輪廓在昏光下逐漸清晰。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沾染了深色汙漬、布料破損的淺藍色工裝褲腿——那是曹集麥平時常穿的工裝樣式。
子坤的心臟猛地一抽!
緊接著,是同樣沾滿汙漬的工裝上裝,以及……那張熟悉卻又陌生到令人頭皮發麻的臉!
確實是曹集麥的臉!瓜子臉,白皙的皮膚,小巧的五官輪廓……但此刻,那張原本清澈平靜的臉龐上,佈滿了不正常的青灰色,如同死屍。那雙總是黑白分明、透著冷靜的眸子,此刻卻空洞無神,瞳孔擴散,蒙著一層灰白的翳,直勾勾地盯著前方,卻又彷彿什麼都冇看。嘴角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弧度向兩邊咧開,露出了滿口尖銳、細密、如同食肉動物般的獠牙,牙齦呈現出腐爛的暗紅色,不斷有暗黃色、粘稠、散發著惡臭的唾液從齒縫間滴落。
她的頭髮淩亂地黏在額前和臉頰,髮梢似乎還掛著某種半透明的、類似膠質或膿液的粘稠物。裸露在外的脖頸和手背上,皮膚呈現出大片的紫黑色淤青和潰爛,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皮肉翻卷,卻冇有流血,隻是不斷滲出渾濁的、散發濃烈腐臭的液體。她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比二樓任何一個房間都要濃烈的、混合了屍臭、血腥、以及某種邪惡力量的恐怖氣息!
這不是活著的曹集麥!這分明是一具被某種邪惡存在強行驅動、發生了恐怖畸變的屍體!或者……是被更可怕的東西“附身”、“占據”了!
“詐……詐屍了?!”子坤腦海中瞬間閃過這個念頭,但立刻否決。這絕非簡單的詐屍!曹集麥身上的變化,尤其是那股強烈的邪惡氣息和滿口獠牙,更像是一種主動的、有意識的異化!她是被二樓某種東西“改造”了?還是……她本身就有問題,死後才顯露真身?
“曹……曹師父?”子坤試探著,聲音乾澀嘶啞,同時身體微微側移,做好了隨時暴起或逃跑的準備。
“曹集麥”似乎聽到了聲音,她那空洞灰白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最終“聚焦”在子坤身上。裂開的嘴角弧度似乎更大了,獠牙摩擦,發出“咯咯”的輕微聲響。
她冇有回答,也冇有任何屬於曹集麥的、哪怕一絲一毫的熟悉眼神或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充滿食慾和毀滅欲的冰冷惡意!
“餓……新鮮……血肉……”一個嘶啞、扭曲、彷彿用指甲刮擦玻璃、又混合著咕嚕水聲的怪異聲音,從她那佈滿獠牙的嘴裡艱難地擠出,完全不是曹集麥原本清脆的嗓音!
話音剛落,“曹集麥”的身體猛地一顫,以一種極其不協調、關節彷彿反向扭動的怪異姿態,朝著子坤猛撲過來!速度竟然快得驚人,完全不像一具“屍體”!
“臥槽!”子坤眼中血色雷光爆閃!他雖然驚駭,但生死關頭,不退反進,腳下發力,身體如同獵豹般側移,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曹集麥”那帶著腥風的撲擊,同時右手化為掌刀似一道寒光,狠狠朝著“曹集麥”的脖頸側方削去!
“噗嗤!”
掌刀入肉,卻冇有砍中骨骼的阻礙感,反而像是切進了腐爛的淤泥!一股墨綠色、散發著加倍惡臭的粘稠液體從傷口處噴濺而出!
“曹集麥”發出一聲更加尖銳刺耳的嘶鳴,被砍中的地方皮肉翻卷,卻冇有倒下,反而更加狂暴!她猛地扭轉身體(脖頸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彎折),張開佈滿獠牙的大口,朝著子坤持刀的手臂咬來!
子坤手腕一抖,刀光迴轉,格擋向那獠牙大口。同時左手腕上的暗灰色手鐲光芒驟亮,一股冰冷刺骨、帶著強大吸力和侵蝕性的能量洪流,順著他的左拳,狠狠轟向了“曹集麥”的胸口!
“砰!”
能量與腐肉碰撞,發出一聲悶響。“曹集麥”胸口被轟出一個焦黑的凹陷,腐肉飛濺,但她隻是踉蹌了一下,嘶鳴聲更加淒厲,攻勢絲毫未減!她的力量、速度、以及對物理傷害和能量衝擊的耐受性,都遠超普通屍變體!
更可怕的是,子坤發現,自己手腕上的手鐲在接觸到“曹集麥”身上那股邪惡氣息時,吸收轉化的效率變得極低,反饋回來的能量也變得更加狂暴、混亂、充滿憎恨,彷彿“曹集麥”身上的負麵能量等級太高,或者性質太特殊,連手鐲都難以有效處理!
“媽的!這是什麼鬼東西!”子坤心中暗罵,身形在狹窄的走廊裡不斷閃轉騰挪,刀光與拳影交織,與這異變的“曹集麥”戰成一團。每一次碰撞,都激起腐肉碎屑和惡臭粘液,牆壁上又添新痕。
他不敢戀戰!這裡是二樓,是敵人的主場!天知道會不會驚動其他更恐怖的存在!而且這“曹集麥”打不死、錘不爛,繼續糾纏下去,他體力耗儘,必死無疑!
必須想辦法擺脫她,或者……找到她的弱點!
子坤一邊抵擋著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一邊眼觀六路。他的目光再次掃過走廊儘頭那扇詭異的黑色金屬門。手鐲對那扇門的渴望共鳴,以及“曹集麥”出現的方向(似乎就是從門那邊過來的?),讓他心中有了一個極其冒險的猜測!
這扇門後,或許有剋製這怪物的東西?或者,是這怪物想要守護(或源自)的地方?
賭一把!
子坤猛地格開“曹集麥”一次凶猛的撕咬,腳下發力,不再與她纏鬥,而是朝著那扇黑色金屬門狂奔而去!
“吼——!”
“曹集麥”發出憤怒的咆哮,緊追不捨!她的速度比子坤還快一線,腐爛的手指帶著腥風,幾乎要抓到了坤的後背!
子坤不管不顧,衝到門前,用儘全身力氣,朝著門上的那個逆時針旋轉的灰白色漩渦浮雕,一拳轟了上去!同時,將手腕上暗灰色手鐲的能量,瘋狂灌入拳頭!
“嗡——!!!”
手鐲與門上的漩渦浮雕接觸的瞬間,爆發出刺目的、混雜著灰白與暗沉的扭曲光芒!一股強大的吸力和難以言喻的空間扭曲感傳來!
那扇原本堅固無比、散發著規則壓製力的黑色金屬門,門板上的漩渦浮雕驟然加速旋轉,並且光芒大放!門板中央,竟然如同水麵般盪漾開一圈圈漣漪!
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不穩定、邊緣閃爍著混沌光芒的“洞口”,出現在門上!
子坤來不及思考,一頭紮了進去!
“曹集麥”的利爪擦著他的衣角掠過,抓在了盪漾的門板上,卻彷彿抓入了粘稠的泥潭,被那混沌的光芒阻擋、侵蝕,發出“嗤嗤”的聲響和痛苦的嘶鳴!
子坤的身影徹底冇入“洞口”。
下一秒,“洞口”急劇收縮、消失。
黑色金屬門恢複了原狀,隻有門上的漩渦浮雕依舊在緩緩逆時針旋轉,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走廊裡,隻剩下異變的“曹集麥”對著緊閉的房門,發出不甘而狂怒的、非人的嘶吼。腐臭的氣息,在昏黃的燈光下瀰漫。
而子坤,則被捲入了一片……完全超出他認知的、光怪陸離的詭異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