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的二樓走廊,如同巨獸的食道,靜謐中潛藏著令人窒息的壓抑。子坤背靠著那扇暫時隔絕了樓下恐怖的暗紅色木門,心臟的狂跳尚未完全平息,目光卻已如鷹隼般掃過眼前這陌生而危險的地界。
昏黃油燈的光暈隻能照亮周圍幾步的範圍,更遠處是深不見底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那隱隱約約、彷彿無數細碎嗚咽彙聚而成的嗡鳴。空氣粘稠,混合了濃重的黴塵、陳年藥劑的刺鼻、鐵鏽般的血腥,還有一種……難以形容的、如同高度腐敗的甜腥與某種動物腺體分泌物混合的惡臭,比他之前處理過最嚴重的“腳氣鬼魂”還要令人作嘔百倍。
牆壁上那些深色的汙漬和淩亂的抓痕,在搖曳燈光下彷彿活了過來,無聲地訴說著曾經發生在這裡的暴力與痛苦。
子坤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他必須弄清楚這裡的環境,找到暫時安全的藏身之處,或者……有價值的線索。
他首先將目光投向離自己最近的那扇門。那是一扇普通的、油漆剝落的木門,門板上用暗紅色的、如同乾涸血跡般的顏料,寫著一個扭曲的阿拉伯數字“3”。
曹集麥被調去的,就是“貴賓三號間”!會不會就是這間?
子坤的心提了起來。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冇有貿然去推門。血妖的感知提升到極致,同時手腕上的暗灰色手鐲也微微震動,吸收著門縫裡逸散出的、更加濃烈的負麵能量波動。
門後很安靜,冇有活物的氣息。但那股血腥味和腐臭味,似乎就是從這扇門後傳來的最濃。
他輕輕將手按在冰涼的門把上,觸感有些粘膩。嘗試著轉動——冇鎖。
子坤猶豫了一下,猛地用力一推!
“吱呀——”
木門向內打開,一股更加濃烈、幾乎凝成實質的惡臭混雜著血腥氣,如同開閘的洪水般撲麵而來!子坤早有準備,屏住呼吸,側身閃入門內,同時反手將門虛掩,隻留一道縫隙觀察外麵。
門內的景象,讓即便早有心理準備的子坤,也忍不住瞳孔驟縮,胃部一陣翻騰!
這確實是一個“房間”,但絕非普通的按摩間或處理室!
房間不大,約莫十來個平方。牆壁被塗成了曖昧的粉紅色,但此刻早已斑駁脫落,露出底下肮臟的灰泥,大片大片的暗紅色、褐色、甚至發黑的血跡如同抽象畫般濺灑、塗抹在牆壁和天花板上!牆角堆積著厚厚的灰塵和蛛網。
房間中央,是一張特製的、帶有皮質束縛帶和金屬環扣的“按摩床”,床墊是暗紅色的皮革,早已破損開裂,露出裡麵發黃的海綿,上麵同樣浸染著大片可疑的深色汙漬。床邊散落著一些斷裂的皮鞭、蠟燭(凝固的蠟油混合著不明液體)、形狀奇特的金屬和橡膠製品,上麵無一例外地沾著乾涸的血跡和不明粘液。
房間一角,甚至還有一個簡陋的淋浴噴頭和排水口,但噴頭鏽跡斑斑,排水口周圍凝結著一圈厚厚的、黑紅色的汙垢。
整個房間,充斥著一種極致的情慾與暴力、放縱與痛苦混合扭曲後的破敗與血腥氣息!那濃鬱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就是從這些汙漬、破損的器具以及排水口深處散發出來的!
這哪裡是什麼“貴賓間”?這分明是一個施虐與受虐、甚至可能更恐怖活動的刑房!而且看這破敗程度和使用痕跡,顯然“生意”曾經非常“興隆”!
子坤強忍著嘔吐的衝動,目光迅速掃過房間每一個角落。冇有屍體,冇有明顯的近期活動痕跡,但那種殘留的“場”依舊強烈,刺激著他的神經和手鐲。
他退了出來,輕輕帶上門。胸口一陣發悶。
接下來,他沿著走廊,又嘗試打開了另外幾扇門。
數字“7”的門後,是一個佈置成簡陋“病房”的房間,牆壁刷著慘綠的顏色,擺著一張鏽跡斑斑的鐵架床,床上鋪著肮臟的床單,旁邊有掛著點滴架的痕跡,但點滴架上掛著的不是藥瓶,而是幾個空的、沾著乾涸褐色液體的玻璃罐,罐口還有殘留的橡膠管和針頭。空氣中瀰漫著福爾馬林和腐敗組織的混合氣味。
畫著扭曲眼睛圖案的門後,空間更小,隻有一張椅子和一麵巨大的、佈滿裂痕的鏡子。鏡子上用口紅(或者血?)寫滿了混亂癲狂的字句,椅子上殘留著黑色的、彷彿被燒灼過的人形痕跡。這裡的精神汙染氣息格外濃烈,子坤隻是看了一眼,就感到頭暈目眩,無數破碎的、充滿窺視欲和瘋狂的低語在耳邊響起。
倒置三角形符號的門後,則是一個近乎空蕩的房間,隻在中央地麵上,畫著一個巨大的、用暗紅色顏料(極可能是血)繪製的倒三角符號,符號內部線條扭曲複雜,散發著一種冰冷、排斥、彷彿能吞噬光線和聲音的詭異力場。子坤隻是站在門口,就感到一陣心悸,冇敢踏入。
幾乎每一扇門後,都是一個風格迥異、但同樣破敗、血腥、充滿扭曲慾望或痛苦痕跡的“主題房間”!有的像刑房,有的像病房,有的像進行某種邪惡儀式的祭壇……共同點是都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腐臭和負麵能量,並且顯然已經廢棄(或者說,暫時閒置)了相當一段時間。
子坤越看心越沉。
他之前在一樓,處理的“病灶”雖然詭異,但大多源於客人的生理或精神痛苦,是“修”掉那些痛苦的具現化。而二樓這些房間……看這佈置和殘留的“場”,接待的恐怕根本就不是“腳部有疾”的客人!而是進行著某種更直接、更黑暗、更血腥暴力的“交易”或“儀式”!
所謂的“修腳”、“技師”、“貴賓服務”……在一樓或許還有幾分表象,到了二樓,恐怕徹底撕下了偽裝,露出了這家“大眾修腳房”真正猙獰恐怖的一麵!
曹集麥,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工作”,然後……“學藝不精,出了意外”?
徐長生,他進入二樓,難道就是來“享受”這種“服務”,或者……進行這種“工作”?
子坤感到一陣惡寒。他原本以為二樓隻是比一樓更危險、規則更詭異的“高級處理區”,現在看來,完全錯了!這裡根本就是另一個世界!一個充滿原始暴力、扭曲慾望、血腥儀式和非人折磨的魔窟!
他必須儘快離開這條走廊!這裡的每一個房間都散發著不祥,待久了,即使冇有觸發即死規則,精神也可能被這些殘留的負麵場域侵蝕崩潰!
他加快了腳步,朝著走廊更深處、那嗡鳴聲似乎稍微清晰一些的方向走去。
終於,在走廊的儘頭,他看到了一扇與眾不同的門。
這扇門更加厚重,似乎是金屬與木材混合製成,表麵覆蓋著一層暗啞的、彷彿能吸收光線的黑色塗層。門上冇有數字或符號,隻在中央位置,鑲嵌著一個巴掌大小、材質不明、不斷緩緩逆時針旋轉的、灰白色的漩渦狀浮雕。
那隱隱的、如同無數低語彙聚的嗡鳴聲,似乎就是從這扇門後傳出的。
而最讓子坤在意的是,當他靠近這扇門時,手腕上的暗灰色手鐲,竟然傳來了前所未有的劇烈共鳴與渴望感!彷彿門後有什麼東西,與手鐲的核心——那枚混沌歸元晶仿製品——產生了某種深層次的聯絡!
同時,他也感覺到了一股比之前任何房間都更加隱晦、卻更加致命的規則壓製力,瀰漫在門周圍,警告著任何未經允許的靠近。
這扇門後……又是什麼?
是二樓的“核心”?是楊來抽真正的秘密?還是……通往這個世界更深層秘密的入口?
子坤站在門前,猶豫了。
直覺告訴他,這扇門後隱藏著巨大的危險,也隱藏著巨大的秘密。或許是完成主線任務的關鍵,也可能是……他生命的終點。
就在他權衡利弊,難以下定決心時——
“噠、噠……”
一陣輕微、卻異常清晰的腳步聲,從走廊另一端,也就是他剛纔來的方向,傳了過來!
不是“馬蹄怪”那種沉重的蹄聲,也不是後方那陰冷滑膩的氣息,而是……人類的腳步聲!輕盈,穩定,正在朝著他這個方向靠近!
有人來了!從一樓上來了?還是……從二樓某個房間裡出來了?
子坤瞬間汗毛倒豎!他現在身處走廊儘頭,無處可躲!
他猛地回頭,看向腳步聲傳來的方向。昏黃的油燈光暈下,一個模糊的人影輪廓,正不疾不徐地,從黑暗中一步步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