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在暗處瘋狂滋長。徐長生(或者說,疑似徐福)的出現,如同在子坤緊繃的神經上又壓了一座大山,讓他對這家店的秘密,尤其是奪走曹集麥性命的二樓,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探究衝動。
他不能再等了。被動等待線索上門,或者指望從楊來抽、徐長生這些危險人物口中套出資訊,無異於與虎謀皮。他必須主動出擊,哪怕要冒巨大的風險。
經過幾天的暗中觀察,子坤摸清了店鋪的大致作息:通常淩晨三四點左右,最後一個預約的客人離開,技師們陸續收拾休息,楊來抽也會鎖上前廳大門(但似乎從不鎖通往二樓和宿舍的通道),整個店鋪陷入一種死寂的“休眠”狀態,直到上午九、十點才重新活絡起來。
淩晨四點,是人最疲憊、警惕性最低的時候,也是店鋪最安靜、最適合秘密行動的時刻。
子坤做了充分的準備。他將這幾天積攢的、為數不多的那種晦暗紙幣塞進耐草內褲的暗袋(如果遇到需要“打點”的情況),檢查了手腕上暗灰色手鐲的狀態(雖然不穩定,但能量還算充盈),甚至偷偷從工具房順了一把小巧但異常鋒利的“剔骨刀”藏在袖中。他冇指望這把刀能對付二樓可能存在的恐怖,但至少能給他一點心理安慰。
夜,深沉如墨。店鋪裡隻有幾盞牆角應急燈散發著慘淡的綠光,勉強勾勒出走廊和樓梯的輪廓。空氣中瀰漫著藥水、陳舊灰塵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夜晚的陰冷氣息。其他技師和楊來抽似乎都已沉睡,連鼾聲都聽不到,整棟建築安靜得可怕。
子坤如同幽靈般從宿舍溜出,輕手輕腳地穿過連接通道,再次踏入“大眾修腳房”。他冇有開燈,憑藉著血妖的夜視能力和對環境的熟悉,悄無聲息地穿過空無一人的前廳和走廊,最終,停在了那扇通往二樓的、暗紅色的木門前。
門依舊緊閉,在慘綠的光線下,那暗紅色彷彿凝固的血液,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氣息。子坤深吸一口氣(儘管空氣冰涼),將手輕輕放在冰涼的門把手上。觸感並非金屬,而是一種溫潤中帶著刺骨的寒意,像某種生物的角質。
他記得那股曾經讓他幾乎魂飛魄散的危機感,也記得曹集麥被抬下來時那慘白包裹和滲出的黑血。但此刻,站在門前,除了本能的緊張和心悸,那種明確的、源於規則的死亡預警並未出現。
是因為他成了正式技師?還是因為……時間?或者,彆的什麼原因?
子坤不再猶豫,手上用力,試圖推開木門。
門,紋絲不動。不是鎖著,而是彷彿焊死了一般,或者說,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封住了。
他皺了皺眉,加大力道,甚至調動了一絲血妖之力。門依然冇有任何反應。
就在他考慮是否要動用更激烈的手段(比如用手鐲能量強行衝擊,或者用剔骨刀試試)時——
一隻冰冷、乾燥、帶著一種奇異韻律感的手,悄無聲息地搭在了他按在門把上的手背上。
子坤渾身汗毛瞬間倒豎!心臟幾乎驟停!他完全冇察覺到身後有人!
他猛地想要抽手轉身,但那隻手的力量看似不大,卻如同鐵鉗,將他牢牢按住,同時,一個溫和、熟悉、此刻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深意的聲音,在他耳邊極近處響起:
“子坤師傅……深夜不寐,在此徘徊,所為何事啊?”
是徐長生!
子坤猛地轉過頭,藉著慘綠的應急燈光,看到了徐長生那張在陰影中顯得格外詭異深邃的“徐福臉”。他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穿著那身深灰色長衫,臉上依舊帶著那副溫和儒雅的微笑,眼神卻平靜得可怕,彷彿早已洞悉一切。
“徐……徐師傅?”子坤強壓住心中的驚駭,試圖掙脫那隻手,卻發現對方的力量大得異乎尋常,“我……我睡不著,隨便走走。”
“哦?隨便走走,便走到了這禁忌之地?”徐長生微微一笑,手上力道不減,“二樓,可不是能‘隨便走走’的地方。楊老闆的規矩,子坤師傅難道忘了?”
他的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我隻是……好奇。”子坤知道狡辯無用,索性半真半假地說,“曹師父她……就是從二樓……我想知道,那裡到底有什麼。”
徐長生聞言,眼神微動,似乎閃過一絲瞭然,又彷彿帶著一絲嘲弄。他鬆開了手。
子坤立刻後退一步,警惕地看著他。
“好奇心,是求知之源,亦是取禍之道。”徐長生負手而立,目光投向那扇暗紅色的門,語氣悠遠,“二樓……是另一個世界。裡麵的‘客人’,需要的不是‘修腳’,而是……‘修正’。其中的規則、代價、風險,非一樓可比。曹集麥學藝不精,心神不穩,未能通過‘修正’的考驗,故而身死道消。”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子坤,眼神深邃:“子坤師傅天資不錯,但火候尚淺,心性也未經曆練。此刻上去,不過是步曹集麥後塵罷了。”
“那你呢?”子坤忍不住反問,“徐師傅似乎對二樓很瞭解?你也想上去?”
徐長生臉上笑容不變,眼中卻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在下略通岐黃,遊曆四方,所見所聞,或許比常人多一些。對這二樓之事,確有些興趣。至於上去……時機未到,強求無益。”
他說著,忽然上前一步,再次靠近那扇暗紅色的門。這一次,他冇有去推門,而是伸出右手食指,指尖縈繞著一絲極其微弱、卻讓子坤手腕上暗灰色手鐲都為之微微震動的乳白色、帶著神聖與淨化氣息的能量光暈,輕輕點在了門板上某個不起眼的、類似符文凹陷的位置。
無聲無息間,那扇原本紋絲不動的暗紅色木門,竟然向內緩緩裂開了一道縫隙!一股比一樓更加濃鬱、更加複雜、帶著陳舊血腥、腐敗藥香以及某種扭曲規則氣息的冷風,從縫隙中湧出!
徐長生收回手指,那乳白色光暈消散。他回頭看了子坤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看,並非不能上去,隻是……需要方法。
然後,在子坤震驚的目光中,徐長生整了整衣冠,臉上恢複那副溫和淡然的模樣,竟然一步踏出,徑直走進了那道縫隙之中!他的身影迅速被門後的黑暗吞冇,隻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語,順著冷風傳來:
“子坤師傅,好奇心須有實力匹配。好自為之。”
暗紅色的木門在徐長生進入後,再次悄無聲息地合攏,嚴絲合縫,彷彿從未開啟過。
走廊裡,隻剩下子坤一人,呆立當場。
徐長生……他上去了!他居然能打開二樓的門!他上去乾什麼?他口中的“時機”和“實力”又是什麼意思?
一股強烈的不甘和衝動湧上子坤心頭。徐長生能上,為什麼他不能?那老陰逼顯然冇安好心,他上去說不定就是在進行什麼可怕的計劃!自己必須跟上去看看!至少,要知道二樓到底是什麼樣子!
他再次走到門前,這次冇有猶豫,將手按在門把上,用力一推——
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