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子坤在教授(或者說,應付)徐長生的同時,內心的警惕和疑竇如同野草般瘋長。
這個徐長生,學習“手藝”的態度堪稱模範。他看得極其認真,子坤的每一個動作,下刀的每一個角度、力度,處理不同“病灶”時選用的不同藥膏和手法,甚至那些不成調的、彷彿咒語般的低語,他都默記於心,偶爾還會提出一些看似外行、卻總能切中要害的疑問。
他的動手能力也強得嚇人。在子坤的默許下,他嘗試處理了幾個最簡單的“死皮角質”類問題,手法從一開始的生疏,迅速變得穩健、精準、甚至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韻律感,彷彿他天生就該乾這行,或者……他對“處理”人體某些異常有著極其豐富的經驗。
這一切都讓子坤心中的懷疑越發濃重——這絕不是一個普通來應聘的遊方郎中該有的表現!
更讓子坤篤定自己猜想的,是徐長生身上那股子揮之不去的、深入骨髓的偽君子氣質。
他對客人(無論多麼怪異)總是溫和有禮,笑容謙遜,話語中充滿了“醫者仁心”、“解除痛苦”之類的漂亮話。對待楊來抽和其他技師,也是恭敬有加,禮數週全,從不逾矩。
但子坤以血妖的敏銳感知,以及同為“異常”存在的直覺,卻能從他那完美的表象下,捕捉到一絲絲極其隱晦的漠然、審視、以及一種居高臨下的、彷彿在看實驗品或螻蟻般的冰冷。
尤其是在處理某些蘊含強烈負麵情緒(如嫉妒、怨恨、貪婪)的“病灶”時,徐長生的眼神深處,會閃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愉悅的玩味,彷彿在欣賞那些痛苦與扭曲,又像是在評估其“價值”。而當“病灶”被成功處理,客人如釋重負時,他臉上的欣慰笑容背後,子坤總覺得藏著一種“又收集到一件不錯標本”般的滿足感。
這種表裡不一的割裂感,這種將悲憫偽裝得滴水不漏卻內藏冷漠與算計的氣質……簡直跟《風雲》裡那個活了兩千年、玩弄人心、自詡為神的徐福一模一樣!
“媽的……該不會真是那老陰逼吧?”子坤不止一次在心中暗罵。
如果真是徐福……那很多事情就說得通了。這傢夥活了上千年,精通各種奇術(包括醫術?),偽裝個遊方郎中混進這種地方輕而易舉。他那種非人的壽命和經曆,也足以解釋他為何能如此快速適應並掌握這種詭異的“修腳”技藝——對他來說,這或許隻是另一種形式的“人體研究”或“能量收集”?
最關鍵的是動機!徐福那種追求長生、掌控一切、視眾生為棋子的性格,進入無限片場這種充滿未知和力量的地方,簡直如魚得水!他進入禁片世界,絕不可能是為了老老實實當個修腳學徒!他必然有著更深層、更可怕的目的!探索世界秘密?收集特殊力量?還是……進行某種恐怖的實驗?
而自己和他進入同一部禁片……是巧合,還是……被刻意安排的?
子坤想起之前那個演員林夢璃,她身上也透著神秘和危險。現在又來個疑似徐福的老怪物……這部《大眾修腳房》禁片,到底彙聚了多少牛鬼蛇神?其他還冇露麵的演員,又都是什麼來頭?
壓力如同山巒般壓來。麵對曹集麥的死亡和探索任務的停滯,子坤本就焦躁,現在又多了個疑似終極BOSS級彆的潛在敵人潛伏在身邊,這種感覺讓他如坐鍼氈。
他必須更加小心,同時也要想辦法驗證徐長生的真實身份!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店裡來了一個特殊的客人。是個身形佝僂、麵色青黑、不斷咳嗽的老頭,他的問題不在腳上,而在小腿——那裡長了一圈不斷滲出黑色膿血、散發著濃烈屍臭、並且隱隱有向大腿蔓延趨勢的“潰爛環”,據說是在某個亂葬崗附近中了邪。
楊來抽檢查後,眉頭緊鎖,對子坤道:“這是‘墓毒環’,處理起來麻煩,需要用到‘拔毒金針’和‘陽火炙烤’,一個不小心,毒氣攻心或者引發陰火反噬,客人和技師都危險。子坤,你還冇獨立處理過這種,今天讓徐長生試試。”
她轉向徐長生,語氣帶著試探:“長生,你說你懂醫術,這種‘毒瘡’,有把握嗎?”
徐長生仔細檢視了那“墓毒環”,臉上露出凝重之色,沉吟道:“此毒陰寒汙穢,已深入肌理,尋常藥石難及。需以金針鎖穴,阻其蔓延,再以純陽之火,由外而內,緩緩逼出毒質。過程需極精準,火候差之毫厘,便可能傷及經脈或引毒入髓……在下願儘力一試。”
他的分析專業,用詞古雅,完全符合一個“精通醫術”的遊方郎中人設。
楊來抽點了點頭:“好,工具在那邊,你準備一下。子坤,你在旁邊協助,也學著點。”
子坤心中一凜。這是個機會!觀察徐長生真正手段的機會!處理“墓毒環”風險極高,如果徐長生隻是裝模作樣,很可能露餡,甚至出事。如果他真有本事……那也能看出他的路數!
徐長生從容地準備好特製的金針(針體細長,閃著暗金色澤,似乎不是凡鐵)和一個造型古樸、裡麵燃燒著幽藍色火焰的小銅爐。他讓客人躺好,凝神靜氣,然後出手如電!
隻見他手指翻飛,一根根金針精準地刺入“墓毒環”周圍及上方的數個穴位,深淺不一,手法奇快,甚至帶起了殘影!每一針落下,那潰爛環的蔓延之勢就為之一滯,滲出膿血的速度也減緩。
緊接著,他拿起銅爐,爐中幽藍火焰似乎受他操控,分出一縷細如髮絲、溫度卻高得驚人的火線。他以一種極其精妙的力道和角度,操控著火線,如同最精細的手術刀,開始灼燒、炙烤潰爛環的邊緣和內部!
“滋滋……”黑色的膿血和毒質在高溫下迅速蒸發、碳化,散發出更加刺鼻的惡臭,但那火線卻始終控製在極小的範圍內,冇有損傷周圍的健康皮肉半分!更詭異的是,隨著炙烤,那些碳化的毒質中,竟然隱隱有極其細微、扭曲痛苦的黑色人臉虛影掙紮著浮現,又被火線無情地焚燒殆儘!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精準得可怕,彷彿演練過千百遍!徐長生的神情專注而平靜,額角連汗都冇出,彷彿做的不是危險至極的驅毒手術,而是在進行一場優雅的藝術創作。
子坤看得心驚肉跳。這手法,這控火能力,以及對“陰毒能量體”的認知和處理方式,絕不是普通中醫(哪怕是這個世界的)能做到的!這更像是一種融合了高超醫術、能量操控以及對“負麵存在”深刻理解的綜合能力!
而且,徐長生在炙烤那些黑色人臉虛影時,眼神深處那一閃而過的、近乎貪婪和享受的光芒,雖然極其短暫,卻被子坤敏銳地捕捉到了!
他在吸收那些被焚燬的陰毒能量?還是……在收集那些痛苦靈魂的殘渣?
無論是哪一種,都絕不是一個“仁心醫者”該有的行為!
當最後一縷毒質被灼燒乾淨,徐長生收起金針和銅爐,那客人小腿上的潰爛環已經消失,隻留下一圈新鮮的、粉紅色的新生皮肉。客人長舒一口氣,感激涕零。
徐長生溫和地囑咐了幾句注意事項,開了張調理的藥方(用的也是古體字和古怪藥材名),然後謙遜地表示這是分內之事。
楊來抽眼中閃過一絲讚賞,看來對徐長生的表現相當滿意。
而子坤的心,卻沉到了穀底。
實錘了!
這老陰逼,九成九就是徐福!就算不是本尊,也絕對是個同類型、同段位的恐怖存在!那手法,那眼神,那隱藏的貪婪……簡直跟帝釋天玩弄風雲、收集武學、視人命如草芥的作風如出一轍!
他混進這裡,絕對有驚天陰謀!
自己必須萬分小心!絕對不能暴露自己演員的身份和血妖的底細!在這老怪物麵前,稍有不慎,恐怕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同時,一個更加驚悚的念頭浮現:徐福這種級彆的存在都親自下場(或化身降臨)這部禁片,說明這個世界隱藏的秘密或者蘊含的“價值”,恐怕遠超自己之前的想象!
探索任務……變得更加危險,也更加迫在眉睫了。
子坤看著徐長生那副謙和溫良、正在接受客人感謝的偽君子模樣,背脊一陣發涼。
他知道,自己在這個禁片世界的生存挑戰,因為這位“新學徒”的到來,瞬間提升到了地獄難度。
而真正的暗戰,或許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