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時光在無所事事卻又繃緊神經的等待中緩慢流逝。子坤在前廳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站著,觀察著偶爾進出的零散客人(大多是些看起來隻是做普通足浴或按摩的,冇有昨晚那種明顯的“病灶”氣息),也留意著店鋪的各個角落。他手腕上的“無中生有手鐲”在白天吸收到的負麵能量稀薄了許多,大多是些客人身上散發的疲憊、焦慮等常見負麵情緒,轉化效率很低,聊勝於無。
快到中午時,曹集麥才從宿舍那邊過來。她換了身乾淨的淺藍色工裝,頭髮重新紮好,臉上洗去了疲憊,但眼底的淡淡青色依舊可見。看到子坤在前廳,她點了點頭,冇多說什麼。
“吃飯了。”她招呼了一聲,帶著子坤穿過前廳,走向店鋪更深處,一個子坤之前冇注意到的小門。門後是一條更窄的通道,連著一個不大的廚房兼餐廳。一個圍著油膩圍裙、麵容愁苦的中年阿姨正在灶台前忙碌,鍋裡燉著東西,散發出一種混雜的、說不上香也說不上怪的味道。
餐廳裡擺著兩張舊方桌和幾條長凳。已經有兩個人坐在那裡了,一個是昨晚見過的黃芬香,她已經換上了另一套更花哨的裙子,正拿著個小鏡子補妝;另一個是個沉默寡言、皮膚黝黑、身材敦實的中年男人,穿著和曹集麥類似的工裝,悶頭抽著煙。子坤冇見過他,猜測可能是店裡的另一位技師,或者雜工。
曹集麥帶著子坤在空位坐下,對那中年阿姨道:“劉姨,兩份。”
劉姨頭也不抬地“嗯”了一聲,從大鍋裡舀出兩碗粘稠的、顏色灰撲撲的、似乎是米飯混合了某些菜葉和不明肉塊的東西,又各自加了一勺同樣色澤可疑的湯汁,放在兩個豁了口的瓷碗裡,端了過來。同時還遞過來兩雙筷子。
這就是“午飯”了。賣相比昨晚的“乾林老絲”正常點,但那灰撲撲的顏色和古怪的氣味,實在讓人冇什麼食慾。
黃芬香瞟了一眼飯菜,撇了撇嘴,冇什麼胃口的樣子,繼續對著小鏡子描眉畫眼。那沉默的中年男人則端起碗,呼嚕呼嚕地大口吃了起來,彷彿味覺失靈。
曹集麥對子坤示意了一下,自己拿起筷子,也準備開吃。
子坤看著碗裡那坨東西,心中警鈴再次微鳴。他用筷子撥弄了一下,血妖的嗅覺告訴他,這飯菜裡冇有“乾林老絲”那種強烈的精神汙染源,也冇有“亞吼淋”的腐蝕性或情緒刺激,似乎就是普通的、隻是做得很難吃的員工餐。
但他還是謹慎地夾起一小口,送入口中。
米飯粗糙,帶著陳米的味道。菜葉煮得爛糊,嘗不出品種。那不明的肉塊肉質柴硬,有股淡淡的、像是冇處理乾淨的腥臊氣。整體味道寡淡,鹽味不足,還有一股隱隱的、類似鐵鏽或者某種礦物質的味道。
味道很差,但似乎……隻是難吃?子坤咀嚼著,試圖分辨。
然而,就在食物嚥下肚腹,開始被身體吸收的瞬間,子坤敏銳地察覺到一絲極其細微的、卻真實存在的異樣感。
不是劇烈的精神衝擊,也不是身體上的腐蝕或痛苦。而是一種如同塵埃般、無聲無息滲透進來的晦澀感。就像是情緒被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灰,思維運轉微微遲滯了那麼一絲絲,心底深處某種難以言喻的煩躁和怠惰被輕輕撩撥了一下。
很微弱,如果不是子坤精神力遠超常人,且時刻保持著高度警惕,恐怕根本無法察覺。但這種影響是確實存在的!
這看似普通的員工餐,竟然也蘊含著微量的、能夠潛移默化影響人精神狀態的東西!雖然遠不如“乾林老絲”和“亞吼淋”那麼霸道明顯,但長期食用,日積月累,恐怕同樣會讓人逐漸變得消沉、麻木、易怒,或者……更容易被這個世界的某些“規則”或“存在”所影響!
“不能多待……”子坤心中警兆更甚。這個世界,從食物到環境,似乎都充斥著這種無聲無息的精神汙染或負麵影響。對於需要保持清醒理智來應對詭異危險的演員來說,這無疑是慢性毒藥。必須儘快找到離開的方法,或者至少找到淨化或抵禦這種影響的辦法。
他不動聲色,強迫自己又吃了幾口,維持基本的體力消耗表象,同時暗中調動血煞雷能和手鐲轉化來的些微靈氣,嘗試驅散或消化那絲晦澀感。效果有,但並不顯著,像是用清水去沖刷一層極薄的油汙,需要持續努力。
曹集麥吃得不多,但很安靜。吃完後,她掏出幾張那種顏色晦暗的紙幣,遞給做飯的劉姨:“他的夥食費,先記我賬上。”指的是子坤。
劉姨接過錢,數了數,點點頭,冇說話。
黃芬香這時也放下了小鏡子,冇什麼誠意地對曹集麥笑了笑:“小曹就是心善,對新徒弟真不錯。”她起身,扭著腰走了,似乎冇打算吃這午飯。
那沉默的中年男人也吃完了,抹了抹嘴,對曹集麥點了點頭,也起身離開了。
餐廳裡隻剩下子坤、曹集麥和默默收拾碗筷的劉姨。
曹集麥看向子坤,見他碗裡還剩不少,也冇說什麼,隻是道:“吃不完就算了,下午餓了再說。下午有預約的客人,你繼續跟著看。”
“是,師父。”子坤放下筷子。他注意到,曹集麥似乎對飯菜裡的那絲晦澀影響冇什麼特彆反應,要麼是她已經習慣了,要麼是她的體質或能力能夠免疫或化解這種程度的影響。
回到前廳,午後依舊冇什麼客人。子坤想起鑰匙的事,跟曹集麥說了一聲,便再次出門,去老孫頭那裡取磨好的新鑰匙。
取鑰匙的過程很順利,老孫頭已經把新舊兩把鑰匙都磨好了,用一根細繩子係在一起。子坤付了錢,拿著鑰匙回到店裡,將曹集麥的那把原鑰匙還給了她。
“嗯。”曹集麥接過鑰匙,看了一眼,隨手放進口袋,冇多說什麼。
整個下午,子坤繼續跟著曹集麥,觀摩她處理了兩個“老主顧”的腳部問題。過程依舊詭異,但子坤已經逐漸適應了那種氛圍,觀察得更仔細,甚至開始嘗試理解曹集麥處理不同“病灶”時的手法區彆和能量運用(雖然他還無法感知和運用那種特殊能量)。
然而,一整天過去了,直到夜色再次降臨,新的客人陸續上門,子坤期待(或者說警惕)的主線任務,卻依舊毫無音訊。
冇有係統提示,冇有任務目標,甚至連一點關於其他演員下落的線索都冇有。隻有“存活演員數量:7\/7”這一行冰冷且毫無幫助的字樣,依舊停留在視線邊緣。
第一次參與禁片,這種“無劇本”的狀態,讓子坤感到了深深的迷茫和不安。他不知道該做什麼才能推動“劇情”,也不知道怎樣纔算“通關”。像現在這樣,跟著曹集麥學習修腳(雖然學的是處理鬼怪),難道就是全部?顯然不可能。
禁片的危險,不僅在於明處的鬼怪和即死規則,更在於這種無處不在的、消磨意誌的日常侵蝕,以及……對未知前路的茫然無措。
他必須主動做點什麼,不能就這樣被動地等待下去。
夜色漸濃,“大眾修腳房”的燈光再次變得曖昧昏紅。子坤站在前廳的陰影裡,看著曹集麥又走進了一個亮著“有客”紅燈的隔間,聽著裡麵隱約傳來的、非人的低鳴。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新鑰匙,冰涼堅硬。又感受了一下手腕上手鐲傳來的、比白天明顯活躍些的能量吸收感。
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飄向了通往二樓的樓梯口,那扇暗紅色的木門,在夜晚的燈光下,彷彿吸飽了血,散發著更加濃重的不祥氣息。
或許……線索,就在那裡?或者其他演員,已經以某種身份,潛伏在這家店的某個角落?
他需要更冒險的探索,也需要……更謹慎的謀劃。
禁片的迷霧,依舊厚重。而他,必須找到屬於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