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智法師的話語在子坤心中激起了漣漪,也促使他下定了決心。在禪房內又調息了半日,藉助寺廟的祥和氣息和血妖之軀的強悍恢複力,他的狀態基本回到了巔峰——當然,指的是肉體狀態。丹田內的血煞雷能依舊空乏,僅存的那一絲如同風中殘燭,需要精打細算,不能再輕易動用。
他推開禪房門,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寺廟裡很安靜,僧人們或在靜修,或在打理寺院。普智法師不知去了何處。
子坤走到寺門前,回望了一眼這片給予他短暫安寧的清淨之地,心中暗道一聲感謝。然後,他頭也不回地踏出了寺廟的門檻。
踏出寺門的瞬間,那股如影隨形的、被壓製的陰冷感再次隱約浮現。扶桑嫂的詛咒標記如同附骨之疽,並未消失,隻是被暫時遮蔽。而更讓他在意的是,冥冥中彷彿有數道充滿惡意和貪婪的視線,在遠處的陰影中重新鎖定了他。
“果然……昨晚吃了虧,今晚肯定會再來。”子坤眼神冰冷。對方能操控那麼多厲鬼,能佈下結界,絕不可能因為一次失手就放棄。尤其是,自己展現出的“特殊”和“頑強”,恐怕更激起了對方的興趣或者說貪慾。
他看了一眼無限片場那無形的倒計時——距離72小時任務結束,已經不足24小時了。
隻要能苟過今晚,理論上就能完成任務,迴歸片場空間。
但……真的會這麼簡單嗎?
以他對無限片場那“尿性”的瞭解,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限製級難度……如果僅僅隻是躲在一個地方,靠著寺廟庇護或者東躲西藏就能混過去,那還叫什麼限製級?”子坤一邊快步走向自己昨晚“寄存”在路邊的計程車,一邊在心中飛速分析。
“第一,寺廟的庇護可能不是萬能的,或者有時限。普智法師也說了,隻能壓製,無法根除。那個‘鬼婆’如果手段足夠狠,說不定有辦法乾擾甚至突破寺廟的防護。”
“第二,任務時限越是接近尾聲,往往越是危險。無限片場慣用的伎倆,就是在最後關頭提高難度,或者觸發某種‘終結機製’,逼迫演員不得不正麵應對,無法單純靠拖延時間過關。”
“第三,那個隱藏任務……‘查明並化解扶桑嫂的真實怨念根源’。雖然可選,但往往提示著破局的關鍵。放任不管,或許會導致最後時刻出現無法預料的變數。”
坐進駕駛座,發動汽車。引擎的轟鳴聲在寂靜的郊外路上顯得格外清晰。
“所以,不能被動等待。必須在今晚他們找上門之前,掌握更多的主動權!”子坤握緊了方向盤,眼神銳利如刀。
他的目標很明確:重返昨晚的事發地,或者尋找與扶桑嫂死亡真相相關的線索!
既然普智法師點出扶桑嫂的怨念可能有更深隱情,而賽琳姆的筆記也提及當年那起“意外”可能發生在類似“鬼片場”的環境,那麼,最直接的線索,或許就藏在《厲鬼》電影拍攝的相關場所或知情人那裡!
當然,這非常危險。那家影院很可能已經是“鬼婆”勢力監控的重點區域。但正因為危險,纔可能找到關鍵。
“先去那家影院附近看看,至少摸清現在的狀況。如果能找到劇組的蛛絲馬跡更好。”子坤設定導航(用順來的司機的手機),朝著曼穀市區,那家承載著無儘恐怖的電影院方向駛去。
他開得不快,一邊駕駛,一邊將血妖的感知提升到極致,警惕著任何異常。同時,他也在反覆回憶、推敲賽琳姆筆記中關於“鬼片場”和扶桑嫂零星記載的每一個字,試圖拚湊出更完整的畫麵。
下午的城市交通有些擁堵,當子坤再次接近那片區域時,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他冇有直接將車開到影院門口,而是在幾個街區外就找了條僻靜小巷停下,步行靠近。
越是靠近,那股熟悉的陰冷感和隱約的窺視感就越發清晰。但他能感覺到,這種窺視並非針對他個人,更像是那片區域本身就瀰漫著一種無形的監控力場。
他像幽靈般在建築物陰影中穿行,最終來到了一個能遠遠望見那家電影院側麵的位置。
影院看起來比前天晚上更加寂靜,大門緊鎖,彷彿已經廢棄多年。但在子坤血色的眼眸中,卻能“看”到那棟建築周圍繚繞著比昨晚更加濃鬱、更加活躍的灰黑色怨氣,如同活物般緩緩流動。一些模糊的、痛苦的影子在建築表麵的陰影中時隱時現。
這裡,絕對已經成了一個高度危險的靈異巢穴!
“媽的,這電影院是不做生意了嗎?關門得這麼早……”子坤觀察著,大腦飛速運轉。他的目光掃過影院周圍的其他建築,忽然,停在了一家緊鄰影院的、同樣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小便利店上。
這種老社區的小店,往往是資訊的集散地,店主通常對周邊情況瞭如指掌,尤其是……這種明顯“不乾淨”的地方,附近的居民不可能冇有察覺和議論。
或許,能從那裡打開突破口?
子坤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領,儘量收斂起身上的異樣氣息,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普通的、或許有些落魄的年輕人,朝著那家亮著昏黃燈光的小便利店走去。
推開叮咚作響的老舊店門,一股混合著香菸、泡麪和灰塵的氣味傳來。櫃檯後麵,一個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正用收音機聽著咿咿呀呀戲曲的乾瘦老頭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瞥了子坤一眼。
“買什麼?”老頭聲音沙啞。
子坤走到櫃檯前,冇有立刻開口,而是先觀察了一下店內。貨架淩亂,積著薄灰,看起來生意清淡。他隨手拿起一包煙,又拿了一瓶水,放在櫃檯上。
付錢的時候(用從司機那“借”來的現金),子坤狀似隨意地開口,用生硬的泰語夾雜著英語單詞問道:“老闆,打聽個事。旁邊那家電影院……是不是很久冇開門了?聽說以前……出過事?”
老店主數錢的動作微微一頓,抬起眼皮,仔細打量了子坤一番,眼神裡閃過一絲警惕和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年輕人,打聽那個地方做什麼?”老店主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那地方……不乾淨。晚上最好彆靠近。”
有戲!子坤心中一凜,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好奇和一絲“不信邪”的年輕人特有的莽撞:“不乾淨?難道真的有鬼?我就聽說好像以前死過人?”
老店主沉默了,眼神飄向窗外影院的方向,又看了看子坤,似乎猶豫了一下,或許是覺得子坤隻是個不知天高地厚、追求刺激的外國遊客,又或許是太久冇人願意聽這些陳年舊事,他壓低聲音,用更流利一些的英語說道:
“何止是死過人……那根本就不是意外!”老店主的語氣帶著一絲壓抑的恐懼和憤怒,“那年,來了個對情侶,本來電影看的好好的……結果就吊死在裡麵了!說是殉情,誰信啊!”
子坤心中一動,追問道:“不是意外?那是什麼?”
老店主左右看了看,彷彿怕被什麼聽見,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耳語:“我聽說……是有人搞鬼!好像是個懂邪術的……好像看上那對情侶,或者彆的什麼見不得光的目的……故意害死了那對情侶!後來電影院重新開業,邪門得很,看過的都倒黴!再後來……那地方就真的鬨鬼了,越來越凶,附近的住家都搬走了……”
懂邪術的?故意害死?
這與賽琳姆筆記和普智法師的推測完全吻合!
“那個懂邪術的人,您知道是誰嗎?或者有什麼特征?”子坤急切地問。
老店主搖搖頭:“不知道,裡麵的人嘴巴都很緊,事後也都散了。不過……”他回憶了一下,“我記得有個男的,好像是電影院的什麼股東還是投資人,打扮得怪裡怪氣的,經常穿著很騷的女性服裝,看不清臉,但感覺……很陰森。哦!對了,好像是個人妖!”
男的?女裝?陰森?人妖?
一個模糊的形象在子坤腦海中勾勒出來——賽琳姆?!
“那後來呢?那個人妖後來怎麼樣了?”子坤追問。
“不知道,出事後就不見了。”老店主歎了口氣,“造孽啊……那對情侶,死得冤啊……怨氣能不大嗎?年輕人,聽我一句勸,離那地方遠點,尤其是晚上!最近……那裡晚上動靜更大了,好像不止一個‘東西’……”
不隻一個東西!這印證了昨晚的群鬼!
子坤得到了關鍵資訊,心中既振奮又沉重。他謝過老店主,拿起煙和水,快步離開了便利店。
線索已經指向——那對情侶是被一個疑似賽琳姆的人妖降頭師故意謀殺,用以製造特殊厲鬼!他們的真實怨念,絕非簡單的意外,而是針對凶手的血海深仇和滔天冤屈!
而要化解詛咒,或許就要直麵這段冤屈,甚至……對付那個真正的元凶——賽琳姆!
就在這時,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子坤猛地抬頭,看向影院方向。
隻見那棟破敗建築周圍的灰黑色怨氣,如同被點燃的烽火,驟然沸騰起來!數道比昨晚更加凝實、更加凶戾的鬼影,緩緩從建築的陰影中浮現,冰冷的目光,齊刷刷地鎖定了站在街角的子坤!
與此同時,一股遠比昨晚更加龐大、更加陰冷晦澀的意誌,如同無形的巨網,從四麵八方籠罩而來,徹底封鎖了這片街區!
“咯咯咯……找到你了……特殊的‘材料’……這次,你跑不掉了……”
一個飄忽不定、似男似女、彷彿由無數冤魂嘶吼拚接而成的詭異聲音,直接在子坤的腦海中響起!
幕後黑手……親自來了!
最終之戰,或者說,最後的生存倒計時,在任務結束前的最後一個夜晚,提前打響了!
子坤握緊了拳頭,僅存的那一絲血煞雷能在指尖跳躍。他環顧四周被無形結界封鎖的街道,看著前方浮現的猙獰鬼影,眼中冇有絲毫懼意,隻有冰冷的戰意和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