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飄忽詭異、如同萬鬼齊鳴的聲音在腦海中迴盪,無形結界的壓迫感從四麵八方合攏。前方,影影綽綽的厲鬼身影在沸騰的怨氣中顯形,每一個都散發著遠超昨夜的凶戾。
然而,子坤此刻的注意力,卻並非完全集中在那些猙獰的鬼影上。
他的目光,如同穿透了瀰漫的陰氣與黑暗,死死鎖定在影院破敗門廊下,那片最為濃稠的陰影之中。那裡,似乎有一個模糊扭曲、不斷變化的輪廓,正是那龐大陰冷意誌的源頭,也是操控這一切的幕後黑手!
麵對這絕境,子坤非但冇有慌亂,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譏誚、甚至帶著一絲“果然如此”的弧度。
他冇有去看那些步步逼近的厲鬼,而是昂起頭,用清晰而充滿穿透力的聲音,朝著那片陰影高聲問道,語氣平靜得可怕:
“我該叫你賽琳姆呢?還是……‘鬼婆’?!”
話音落下的瞬間,彷彿按下了暫停鍵。
周圍翻湧的怨氣微微一滯。
那些逼近的厲鬼身影,動作也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凝滯。
就連那無處不在的、充滿惡意的窺視感,也彷彿波動了一瞬!
死寂。
緊接著,是陰影中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卻充滿了意外、惱怒以及一絲被揭穿底細的吸氣聲!
“哦?被你發現了?”那個飄忽詭異的聲音再次響起,但這一次,少了幾分刻意營造的恐怖混響,多了一絲本來的音色——那是一種沙啞中帶著尖細、男女難辨,卻讓子坤感到無比熟悉的聲線!
陰影開始蠕動、收縮,最終凝聚成一個清晰的身影,緩緩從門廊下走出。
依舊是一身誇張妖豔的亮紫色旗袍,開叉高得離譜,臉上塗著厚厚的、如同麵具般的濃妝,鮮紅的嘴唇,誇張的眼影,冇刮乾淨的胡茬……正是子坤“熟悉”的賽琳姆·淦琳勞斯!
但此刻,他(她?它?)的氣質與之前那個看似被降頭折磨、需要求助、甚至有些滑稽狼狽的人妖店長截然不同!
那雙被厚重眼影勾勒的眼睛裡,不再有諂媚、痛苦或刻意偽裝的風情,隻剩下深不見底的冰冷、殘忍以及一種居高臨下的玩味。周身散發出的也不再是酒吧的脂粉氣和草藥的怪味,而是濃鬱到令人作嘔的陰邪穢氣,與周圍翻湧的怨唸完美地融為一體,甚至隱隱淩駕於那些厲鬼之上!
“真是令人驚訝的小傢夥。”‘賽琳姆’,或者說‘鬼婆’,用他那獨特的嗓音說道,猩紅的舌頭舔過塗著厚重口紅的嘴唇,眼神如同打量著一件稀世珍寶,“不僅身體特殊,力量有趣,連腦子……也比我想象的聰明那麼一點點。你是怎麼猜到的?”
子坤冷笑一聲,大腦在生死壓力下飛速運轉,將之前的疑點串聯起來:
“第一,太巧了。我剛被扶桑嫂追殺,急需幫助,你就‘恰好’出現,還是個‘恰好’中了降頭需要幫忙的降頭師,提供了‘恰好’能削弱感應、庇護我的地方。世上哪有那麼多恰到好處的‘恰好’?”
“第二,你的‘傷’。察猜的降頭折磨你多年?或許吧。但一個能佈置那種隱匿陣法、收藏眾多靈異古籍、在那種混亂街區站穩腳跟的降頭師,會那麼輕易被一個同級彆的對手下死手還無法解除?現在想來,你那所謂的‘痛苦’,表演成分居多,更像是一個合理的藉口,讓我放鬆警惕,同時測試我的實力。”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對‘扶桑嫂’和這片區域的瞭解,過於深入和及時了。”子坤盯著對方,“一個普通的酒吧老闆兼降頭師,就算訊息靈通,又怎麼會對多年前一起被掩蓋的劇組‘意外’、對扶桑嫂的怨念本質如此清楚?甚至還能提供可能指向真相的線索?除非……你本身就是當年事件的參與者,甚至……主導者!”
“便利店的老頭提到,電影院有個陰森的人妖股東。擅長邪術,能操控厲鬼,行事詭秘……‘鬼婆’這個稱呼,和你現在的形象,不是很配嗎?”子坤的語氣越發冰冷,“你故意引導我去查察猜,一是借刀殺人除掉一個可能知道些內情或者礙事的同行,二是進一步觀察我的能力,三是讓我消耗力量。昨晚的圍攻,恐怕也是你自導自演的一齣戲,既能繼續施壓,測試我的極限,也能讓‘賽琳姆’這個身份合理‘消失’,方便你以‘鬼婆’的真麵目收網!”
“啪啪啪……”
‘鬼婆’賽琳姆輕輕鼓了鼓掌,臉上露出一種變態的讚賞笑容:“精彩!真是精彩的推理!不錯,扶桑嫂……確實是我的‘作品’之一。當年那對陰陽鬼,需要一點‘真實’的怨念來增添色彩,而她……恰好有著不錯的靈媒體質,是上佳的‘材料’。她的絕望,她的痛苦,她死後與電影綁定產生的變異怨念……都讓我非常滿意。”
他的眼神變得狂熱起來:“但你,親愛的子坤,你比她更完美!強大的肉身,詭異的能量,堅韌的靈魂……你簡直是為了成為我最偉大的‘藏品’而生的!吸收了你的力量,煉化了你的魂魄,我一定能突破瓶頸,甚至觸摸到那些古老傳說的境界!”
她張開雙臂,濃鬱的陰氣如同披風般在她身後鼓盪,那些厲鬼,包括渾身顫抖、眼中怨毒幾乎要溢位來卻又帶著一絲恐懼的扶桑嫂,都發出順從(或者說被迫)的低鳴。
“現在,遊戲結束了。乖乖成為我的一部分吧!”
‘鬼婆’賽琳姆厲嘯一聲,雙手結出一個極其複雜邪惡的法印!
“萬鬼噬心!陰煞奪魂!”
隨著他的法令,周圍所有的厲鬼,包括扶桑嫂在內,如同接到了最終指令,發出震天的咆哮,化作一道道濃鬱的黑色怨氣洪流,從四麵八方,朝著孤立無援、能量近乎枯竭的子坤,鋪天蓋地地猛撲而來!同時,一股直接作用於靈魂本源、帶著極致冰寒與腐朽的吸力,也從‘鬼婆’身上爆發,牢牢鎖定了子坤!
真正的絕殺,毫無保留地降臨!
子坤看著眼前這毀滅性的攻勢,感受著體內那微薄得可憐的血煞雷能,以及靈魂上傳來的撕扯感,眼中卻燃燒起更加熾烈的火焰。
揭穿了對方真麵目,知道了扶桑嫂的冤屈根源,但這還不夠!他需要力量,需要破局的關鍵!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怨氣洪流中,那個雖然也在撲來,但眼中除了怨毒,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度痛苦、掙紮與……不甘的身影——扶桑嫂!
或許……唯一的生機,不在對抗,而在……喚醒?
賭上最後的一切!
子坤將體內最後一絲血煞雷能,連同血妖之軀全部的生命精氣,瘋狂壓榨出來,冇有用於防禦,也冇有用於攻擊那些撲來的鬼影,而是化作一聲震耳欲聾、蘊含著其不屈意誌和剛剛得知真相的怒吼,朝著扶桑嫂的方向,如同驚雷般炸響:
“你看清楚!害死你的真凶——就在那裡!!”
“賽琳姆就是鬼婆!就是她殺了你!”
“你的仇人——是她!!!”
吼聲蘊含著子坤最後的力量和信念,甚至引動了周圍空間的震顫,強行穿透了洶湧的怨氣與鬼哭狼嚎!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為那個沉淪在無儘怨恨中的冤魂,停頓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