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霸重傷逃迴天下會的訊息,如同瘟疫般在覈心層中悄然傳播,帶來一種無聲的恐慌。文醜醜(子坤)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收到了心腹的密報,他心中早有準備,但真正聽到確切訊息時,仍是心頭一沉。
未等他細想對策,雄霸的召見令便已傳來,指名要他即刻前往天下第一樓,同時被召見的,還有聶風和秦霜。
文醜醜(子坤)不敢怠慢,立刻整理衣冠,臉上迅速掛起恰到好處的擔憂與惶恐,匆匆趕去。
踏入天下第一樓,一股濃鬱的血腥味和藥草味混合在一起,撲麵而來。樓內的氣氛壓抑得幾乎令人窒息。
隻見雄霸癱坐在他那張象征權力的寶座上,往日不可一世的霸氣蕩然無存。他衣衫襤褸,沾滿已經發黑的血跡,左邊衣袖空蕩蕩地垂落,臉色蒼白如紙,氣息顯得十分萎靡,眼神中帶著一種混雜著痛苦、憤怒與難以掩飾的驚悸。
聶風和秦霜早已站在下方,兩人臉上都寫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顯然也被雄霸這副淒慘的模樣和空蕩的左臂驚住了。
文醜醜(子坤)快步上前,噗通一聲跪倒,聲音帶著哭腔,演技瞬間拉滿:“幫主!幫主您這是怎麼了?是誰?!是誰膽敢將您傷成這樣?!醜醜……醜醜恨不得生啖其肉!”他一邊說,一邊用眼角餘光飛速地掃過雄霸。
“咳咳……”雄霸劇烈地咳嗽了幾聲,聲音沙啞虛弱,彷彿隨時會斷氣,“醜醜……起來吧。”
文醜醜(子坤)這才“顫巍巍”地站起身,依舊是一副悲痛欲絕的模樣,站到一旁。但他心中卻是冷笑:“老狐狸,裝得還挺像!”他敏銳地察覺到,雄霸那看似萎靡的氣息深處,依舊潛藏著一股精純而龐大的內力在緩緩運轉,護住心脈要害。這傷勢雖重,斷臂更是實力大損,但絕不至於讓他真正油儘燈枯。這番作態,無非是想博取同情,尤其是博取聶風和秦霜的忠誠,同時掩蓋他此行真正的目的和遭遇的恥辱。
“師父,究竟發生了何事?是何人傷您?”秦霜率先開口,語氣充滿了關切與凝重。聶風也緊跟著問道:“師父,您的胳膊……”
雄霸目光掃過三人,臉上露出了極度痛心與憤怒的表情,他深吸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才艱難地說道:“是……步驚雲。”
“雲師兄\/雲師弟?”聶風和秦霜同時失聲,雖然看到雄霸傷勢時已有不好預感,但親耳聽到,仍是震撼莫名。
“不可能!雲師兄他……”聶風下意識地想反駁,卻被雄霸打斷。
“他……他已經不是以前的步驚雲了!”雄霸的聲音帶著一絲恐懼的顫抖(不知有幾分真假),“他練功走火入魔,心智儘失,已然成魔!老夫尋到他時,他正……正……”
說到這裡,雄霸似乎難以啟齒,臉上肌肉抽搐,最終才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地說道:“他正在生啖孔慈的屍身!”
“什麼?!”
如同平地驚雷!
聶風和秦霜瞬間僵在原地,臉上血色儘褪,瞳孔放大到極致,充滿了極致的驚駭與茫然!生啖孔慈屍身?那個深愛孔慈至癲狂的步驚雲?這怎麼可能?!這比聽到步驚雲打傷雄霸更讓他們無法接受!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人性的底線!
文醜醜(子坤)也適時地露出了極度驚恐、噁心、難以置信的表情,用羽扇死死捂住嘴,彷彿下一刻就要嘔吐出來,身體微微發抖。但他的內心卻冰冷如鏡:“果然……密報是真的。雄霸親口證實了這最恐怖的一點。他是想用這駭人聽聞的事實,徹底坐實步驚雲的‘入魔’,斷絕風雲之間任何和解的可能,並激發聶風秦霜的同仇敵愾之心。”
他看著聶風那由震驚轉向痛苦、迷茫,最終化為一絲憤怒和悲哀的眼神,看著秦霜那緊握的雙拳和凝重的麵色,知道雄霸的目的,至少部分達到了。
“老夫……老夫本想清理門戶,替天行道,奈何那逆徒入魔之後,功力暴漲,邪異非常……老夫一時不察,竟遭其毒手……”雄霸“悲痛”地閉上眼睛,空蕩的左臂微微顫抖,將一個被愛徒背叛、重傷殘廢的“可憐老人”形象演繹得淋漓儘致。
樓內一片死寂,隻有雄霸粗重而“虛弱”的喘息聲,以及聶風秦霜難以平複的震驚與沉重。
文醜醜(子坤)低著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雄霸歸來,步驚雲入魔的訊息確認,天下會的天,真的要變了。而他,必須在這真假難辨的表演和即將到來的更大風暴中,找到最安全的立足點。雄霸的“虛弱”,或許……也是一個機會?一個讓他能夠更近距離觀察,甚至……暗中做些什麼的機會。
……
雄霸拖著“重傷之軀”,強撐著下達了一係列命令:天下會即刻起進入最高級彆戰鬥戒備,所有分舵加強防衛,總壇更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嚴密封鎖,所有外出幫眾全部召回,隨時準備應對步驚雲可能發起的瘋狂報複。
整個天下會如同一張驟然拉滿的弓,氣氛緊張得令人窒息。人人自危,都在談論著那個已然成魔、生啖人屍、連幫主都斬斷一臂才勉強逃脫的步驚雲,恐懼如同瘟疫般蔓延。
文醜醜(子坤)表麵上一絲不苟地執行著雄霸的命令,調度物資,安撫人心,扮演著儘職儘責的大總管。但在他內心深處,一個巨大的疑問如同毒蛇般纏繞不去:
導致步驚雲產生如此恐怖異變的“變數”,究竟是什麼?
他絕不相信這僅僅是簡單的“走火入魔”。排雲掌雖是頂級武學,練岔了氣最多經脈受損,功力儘廢,絕無可能讓人實力暴漲到擊敗雄霸,更不可能讓人心智儘失到去生吃自己最愛之人的屍體!這已經完全超出了武學的範疇,帶著一種邪異、汙穢、不可名狀的瘋狂色彩。
夜深人靜,文醜醜(子坤)摒退左右,獨自在房中,開始從頭梳理自他穿越以來發生的所有事情,特彆是與步驚雲相關的線索。
“一切的起點,是雄霸尋找泥菩薩……然後是需要火猴吸取毒瘡……”
“聶風秦霜找到泥菩薩時,泥菩薩已病入膏肓,狀態極差……”
“火猴在那個時候就已經表現出癲狂狀態,咬傷了獨孤鳴……”
“步驚雲斬殺獨孤一方,歸途中遭遇獨孤鳴和火猴,火猴爆體,其血濺了步驚雲一臉……”
“之後,步驚雲的情緒就似乎更容易失控,臉上會出現不正常的潮紅……”
“直到孔慈之死成為導火索,徹底引爆了他體內的‘東西’,最終導致他徹底瘋狂,實力詭異暴漲,甚至做出了……生食孔慈的駭人舉動……”
一條清晰的鏈條在他腦海中逐漸浮現!
火猴!那癲狂的火猴是關鍵!
而火猴的癲狂,源頭直指——泥菩薩!
“是了!泥菩薩泄露天機,遭受天譴,渾身長滿膿瘡。那膿瘡絕不僅僅是普通的毒瘡!那裡麵蘊含的,是‘天譴’之力!是這個世界規則反噬留下的‘詛咒’或者說‘汙染’!”文醜醜(子坤)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火猴長期為泥菩薩吸取膿液,日積月累,自身也被這種‘天譴汙染’所侵蝕,所以才變得癲狂,具有攻擊性!它的血液裡,已經攜帶了這種扭曲、瘋狂的力量!”
“步驚雲被這蘊含‘汙染’的猴血濺了一臉,這種力量就通過某種方式(可能是皮膚滲透,可能通過口鼻眼耳)進入了他的體內!它冇有立刻發作,而是潛伏下來,不斷侵蝕步驚雲的心智,放大他的偏執、仇恨和暴戾,同時也在某種程度上刺激著他的潛能(或者說是一種畸形的增長)。直到孔慈之死這個巨大的精神衝擊降臨,就如同往滾油裡潑入了冷水,徹底引爆了所有的‘汙染’,讓他瞬間‘入魔’,獲得了恐怖的力量,也喪失了所有的人性!”
這個推論,完美地解釋了步驚雲身上發生的一切異常!
然而,一個新的、更加深邃的問題隨之浮現在文醜醜(子坤)的腦海中:
“如果泥菩薩是這一切的‘汙染源頭’,那麼……泥菩薩他自己,為什麼冇有表現出類似的‘癲狂’和‘異變’?”
泥菩薩承受的天譴最直接、最嚴重,按理說,他應該是最先瘋掉、甚至產生更可怕變異的那一個纔對!可他直到被雄霸找到,也隻是身體潰爛、奄奄一息,神智卻始終是清醒的!他還能清晰地給出下半生的批言,思維邏輯並無混亂!
“這不合理……”文醜醜(子坤)皺緊了眉頭,在房間裡踱步,“除非……泥菩薩身上有什麼東西,或者他本身有什麼特殊性,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抵禦’或者‘容納’這種天譴之力,使其隻作用於肉身,而不侵蝕神智?”
他想到了泥菩薩的身份——相士,窺探天機者。或許他們這一脈有著獨特的傳承或秘法,能夠以肉身承受天譴,保持靈台一點清明?又或者,他身上佩戴著什麼辟邪鎮魂的寶物?
“還有一種可能……”子坤的思維發散開來,想到了更可怕的方向,“泥菩薩所承受的‘天譴’,和火猴、步驚雲所感染的‘汙染’,雖然同源,但表現形式和性質……可能並不完全相同?泥菩薩承受的是‘果’,是規則的直接懲罰;而通過膿液傳遞出去的,是經過‘轉化’的、更加狂暴、更具侵蝕性的‘因’?類似於……毒素在傳播過程中發生了變異?”
這個想法讓他不寒而栗。如果真是這樣,那步驚雲現在所化的“魔”,可能是一種連泥菩薩都無法預料、無法控製的恐怖存在!
“必須弄清楚!”文醜醜(子坤)下定決心,“泥菩薩疑似‘汙染源頭’,不宜靠近探察。但或許……可以從古籍、或者某些隱秘的傳承中尋找關於‘天譴’、‘因果反噬’的記載?或者,繼續密切關注步驚雲的動向,通過觀察他,來反推這種‘汙染’的特性?”
他感到自己彷彿在觸摸一個巨大而危險的秘密。這個風雲世界,遠比他記憶中那個單純的武俠故事要複雜和詭異得多。步驚雲的異變,就像是在平靜的湖麵下打開了一個通往深淵的洞口,而洞裡湧出來的東西,無人能夠預料。
文醜醜(子坤)走到窗邊,望著被嚴密守衛、燈火通明的天下會總壇,眼神無比凝重。
“雄霸以為他隻是在對付一個入魔的徒弟……但他可能不知道,他真正麵對的,是一種源自‘天譴’的、超越凡俗武力的恐怖力量。而這股力量,最終會將所有人引向何方?”
他隱隱覺得,自己存活到風雲大戰雄霸結束的任務,恐怕會因為步驚雲這個巨大的變數,而變得前所未有的艱難和……不可預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