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怪氣
一路上,昭昭與小枝都揹著行囊一起前去書院。
作為元昭郡主,昭昭的一言一行自然都會成為萬眾矚目的焦點。
不少人都好奇的打量著主仆二人。
一直到她們進入清弘書院纔敢小聲的議論起來。
“誒?清弘書院……之前倒是冇聽說過,似乎是這兩日纔剛修起來的。”
“是啊,身為王爺的親女兒,前去學習的地方竟不是國子監,你們說這位郡主是不是不得寵啊?”
“誰說不是呢,就連侯府那六小姐都能去國子監唸書呢。”
“聽聞六小姐得到了不少名師指導,那日參加雲燈詩會還寫出了《錦瑟》這樣好的詩,未來前程不可限量啊!”
“王爺是不是做做表麵功夫啊?若當真疼愛郡主,怎會不讓她去更好的書院唸書呢?”
“萬一這清弘書院更厲害呢?”
“再厲害也不能厲害過國子監呐!”
“……”
這兩位姑娘與交換人生並無差彆。
不少人都等著看她們接下來的發展,期待最後過得風生水起之人究竟是桃夭還是昭昭。
“吱呀——”
小枝關上書院的大門,有些無奈的說:“郡主,不知奴婢想的對不對,他們好像隻知道桃夭做了什麼厲害的事情,卻不知道咱們的……”
昭昭挑眉,“你的想法很對,桃夭的確是玩兒輿論的一把好手。”
“隻可惜,她這次聰明反被聰誤誤。”
前世桃夭就很會從輿論這方麵下手,經常暗中拿錢去打點經營形象。
花一筆錢,讓不少人去吹噓她的功績,同時造謠她想攻擊的人。
謠言壓死人。
也能成就不少人。
在這一點,桃夭的的確確很有手段。
“肚子裡又裝了什麼壞水?”鶴玦的聲音落在耳後,小枝被嚇了一跳,慌慌張張的跪下喊小世子。
昭昭倒冇覺得有什麼,她根本不擔心自己黑暗的一麵被撞破。
笑著迴應:“還記得之前你問我為何不揭穿桃夭麼?那首《錦瑟》分明不是她所創作的。”
“自然是放長線釣大魚。”
“她想玩輿論,也要當心惹火上身呢。”
鶴玦微微挑眉,“細說。”
他知道她會怎麼做。
但還是想知道。
她,能有多聰明。
昭昭開口,“嗯……很簡單,每個人的喜歡都是有極限的,就像是一開始誇讚一位大儒,所有人都十分讚同,可若是一直都有人不斷地誇讚,過了段時間……所有人就都會討厭那位大儒。”
“冇有任何理由。”
“所以,桃夭希望自己在大家口中是完美的形象,我大可以極大地滿足她,甚至幫她成為輿論之中的焦點。”
“她的確寫不出《錦瑟》,卻非要打腫臉充胖子,最終的結果……不必想,必然是大家厭煩後又發覺她的真實才學,最終愈厭厭惡。”
小枝都聽傻了……
什麼?
她一開始還在想,是這麼個道理嗎?
可仔細想想,好像還真是這樣!
不說遠的,就說這位鶴玦小世子吧。
當初這位神童用《望廬山瀑布》橫空出世,驚世駭俗!
可這種震驚情緒不多時便轉換成了煩躁、質疑,甚至是……憤恨。
是的。
後來甚至有文人見到鶴玦就開始孤立他。
一直到鶴玦再次寫出《將進酒》,這些質疑聲纔再次沉寂。
可即便如此,他後來昏迷的三年內,也依舊被“泯然眾人矣”的聲音所掩蓋。
直到雲燈詩會才稍微好了一些。
“郡主……”小枝被驚訝的有些語無倫次了,“您才十二歲啊,竟然已經能想的這麼周到了,奴婢簡直難以相信……”
鶴玦挑眉,“超限效應。”
這是心理學中比較常見的一種,想不到昭昭竟會自行觀察發覺。
果然,她與這個世界的其他人都不一樣。
她很好,也很有才華。
“什麼意思?”昭昭滿臉疑惑,“小世子,你經常飆出一兩句令人聽不懂的話。”
這就是異世之魂嗎?
有點意思!
鶴玦略過了這個話題,帶昭昭進入學堂,“今日帶你先識字,從《三字經》到《百家姓》、《千字文》。”
“這些夠你學三個月了。”
“三個月??”宋宗主剛進學堂就聽到這番逆天的發言,“不行不行,鶴玦你是神童,你當咱昭昭也是啊?”
昭昭:?
宋宗主:“三個月就讓她嚼完這些書,你是要累死我家寶貝徒兒不成?!”
昭昭:……
謝謝師父,但師父您護犢子的方式也未免太……傷自尊了。
鶴玦挑眉,“興許不用三個月。”
“宋宗主,你對自己這位關門弟子瞭解甚少。”
宋宗主總覺得哪兒不對勁,說不上來。
最後忽然長長的“哦”了一聲,表示:“哦,你了不起,你瞭解多,你跟她關係好唄,行行行。”
昭昭:“我跟小世子關係一般般啦,師父~他很弱的誒。”
宋宗主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罷了罷了,不過鶴玦你要授課也莫要那麼著急,今日要先行拜師之禮!”
“叩拜大禮不能少。”
“再然後點硃砂,便算是禮成!”
昭昭乖巧點頭,她無比珍惜可以學習的機會。
這是前世她無比渴望的。
其實她並不愚蠢,祖父在做那個決定的時候……一定是理性抉擇大過了親情。
祖父是知道她會因此承受什麼的,在本就不好的生活環境裡。
可他還是這麼做了。
昭昭都知道。
她隻是……願意為親情付出代價。
從小在打壓的環境下長大,她不相信自己擁有幸福的能力,也不相信世上會存在燼王這樣的人……分明冇有血緣關係,卻願意為了小時候的那點兒交情去疼愛她,將她當成親女兒對待,給予一切幸福與親情溫暖。
這纔是昭昭前世不敢觸碰的緣故。
她從心底裡就不相信,真會有人對她這麼好。
因為,從未見過。
好在前世她作為孤魂漂泊十年,見到了,相信了,選擇了……
而她,也終於走向了自己的幸福。
這輩子,她一定會珍惜唸書的機會。
不負爹爹,更不負自己!
按照宋宗主所說的,昭昭依次行了拜師禮,最後開始點硃砂。
宋宗主還好。
輪到鶴玦時,對方卻顯得有些麵色僵硬。
經過這些天的鍛鍊,少年身上的贅肉已經徹底褪去,雖然還冇清瘦成主流審美的模樣,但那雙瀲灩柔光的桃花眼卻足以將少女纏入情網。
溫柔而靜謐。
他握起毛筆,在少女額頭輕輕點上硃砂。
動作卻左右都顯得有些……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