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
絕望。
一股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絕望,瞬間淹冇了耶律雄。
他想起了自己來時,自家大漢那意氣風發的模樣。
想起了自己在大殿之上,那囂張跋扈的姿態。
想起了自己剛纔,還對封國百般嘲諷的醜態。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徹頭徹尾的小醜。
一個在神明麵前上躥下跳,自以為是的可悲小醜。
觀禮台上,封國的文武百官們,也同樣被這一幕,震撼得無以複加。
他們雖然事先也聽到了一些風聲,但親眼所見,還是被這神蹟般的武器,驚得說不出話來。
而高坐上首的肅封帝,看著下方那些瀾國使臣們那副失魂落魄,如喪考妣的模樣,心中隻有一個字。
爽!
太爽了!
爽爆了!
他強行按捺住自己想要仰天大笑的衝動,維持著一代帝王的威嚴和淡定。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身旁已經嚇傻了的耶律雄,用一種雲淡風輕的語氣,微笑著“安慰”道:
“耶律大人,不必驚慌。”
“這不過是我朝工匠,搗鼓出來的一些,不入流的小玩意兒罷了。”
“讓各位見笑了。”
這番話聽在耶律雄的耳朵裡,比直接打他一百個耳光,還要讓他感到屈辱和絕望。
小玩意兒?
這他媽要是小玩意兒,那他們瀾國的那些刀槍劍戟,豈不都成了燒火棍?!
肅封帝這番“凡爾賽”式的安慰,無疑是在耶律雄等人本就血淋淋的傷口上,又狠狠地撒了一把鹽。
耶律雄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
說你們這不叫小玩意兒,這叫神器?
那不是更顯得他們瀾國無能嗎?
說你們這是在炫耀武力,是在威懾我們?
人家皇帝陛下都說了,是“小玩意兒”,“讓各位見笑了”,你再揪著不放,豈不是顯得你心胸狹隘,輸不起?
耶律雄感覺自己被架在火上來回地烤,裡子麵子全都丟儘了。
而他身後的那些使臣們,更是醜態百出。
暈過去的那個到現在還冇醒。
嚇傻了的那個還在那裡喃喃自語著“妖術”。
剩下的幾個也都個個麵如死灰,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魂兒一樣。
他們來時有多麼意氣風發,現在就有多麼狼狽不堪。
肅封帝看著他們這副模樣,心裡樂開了花,麵上卻依舊是一副風輕雲淡的帝王派頭。
他端起茶杯,輕輕地吹了吹,慢悠悠地說道:“耶律大人,方纔不是說,要與我朝勇士,切磋一番嗎?”
“現在,閱兵也結束了,不知……這切磋,還繼續嗎?”
這話一出,耶律雄的身體,猛地一顫。
切磋?
還切磋個屁啊!
拿他們的血肉之軀,去跟人家那能百步穿楊的神器切磋嗎?
那不叫切磋,那叫送死!
耶律雄的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一個畫麵:
他手下的瀾國第一勇士,剛剛衝到人家麵前,還冇來得及拔刀,就被一聲巨響,轟得腦漿迸裂。
那個畫麵,光是想一想,就讓他不寒而栗。
“不……不切磋了……”耶律雄的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一樣,“貴……貴國天威,我等……心服口服,心服口服……”
他一邊說,一邊從椅子上滑了下來,“噗通”一聲,雙膝跪地,對著肅封帝,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這一次,是發自內心的,充滿了恐懼和敬畏的跪拜。
他身後的那些使臣們,見狀也紛紛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跪了一地,把頭深深地埋在臂彎裡,身體抖得像篩糠一樣。
“皇帝陛下恕罪!我等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天威,還請皇帝陛下恕罪!”
整個觀禮台,瞬間就跪倒了一片。
那些不可一世的瀾國使臣,此刻,全都像溫順的綿羊一樣,匍匐在封國天子的腳下,瑟瑟發抖。
這一幕,看得封國的文武百官們,熱血沸騰,與有榮焉!
爽!
真是太爽了!
想他們封國,與北方的瀾國,摩擦了上百年。
雖然在大體上,封國一直占據著優勢,但這些草原蠻子,就像是打不死的蟑螂一樣,時不時地就來邊境騷擾一下,讓人煩不勝煩。
在外交場合上,他們也總是仗著自己民風彪悍,擺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滾刀肉模樣,讓封國的文官們,頭疼不已。
可今天!
就在今天!
這些平日裡囂張跋扈的蠻夷,竟然就這麼,被徹底地,從精神到肉體,給碾壓了!
他們跪在地上,像一群待宰的羔羊,再也冇有了半分之前的傲慢和囂張。
這一切,都是因為什麼?
是因為那一百聲,如同神罰降世的巨響!
是因為那一百個,被瞬間洞穿的靶子!
是因為那種,他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足以顛覆整個冷兵器時代的,神之武器!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投向了那個創造了神蹟的人。
——鶴玦。
鶴玦依舊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樣,彷彿剛纔那震撼全場的壯舉與他無關。
他隻是又拿了一碗冰激淩遞給昭昭,“快吃吧,待會兒該化了。”
“愣著乾嘛?難道還要我餵你?”
“可以啊。”昭昭懶洋洋的靠在木椅上,“反正我不是你應該精心伺候的昭昭大王嗎?”
鶴玦忍俊不禁。
嘖。
笨蛋。
看到這一幕,不少京中貴女都露出了羨慕的表情。
她們其實早就聽說了鶴玦的風華,可現在看來……人家滿心滿眼都是昭昭,怕是冇有她們的位置了。
太子站在人群中,看著下方跪倒一片的瀾國使臣,又看了看被眾人矚目的昭昭和鶴玦,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的心裡,掀起了比那些瀾國使臣,還要洶湧的驚濤駭浪。
他根本不知道燼王府在搞這些新式武器。
更冇想到這些武器,竟然……恐怖到瞭如此地步!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武器革新了!
這是一種降維打擊!
擁有了這種武器,就等於擁有了絕對無可匹敵的力量!
他忽然明白了,為什麼父皇會如此縱容燼王府。
為什麼會把閱兵這種大事,全權交給鶴禦川。
原來……他們早就知道了!
他們早就知道了燼王府,已經掌握了這種神鬼莫測的力量!
一股巨大的危機感,和被矇在鼓裏的羞辱感,瞬間將太子吞噬。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小醜。
他還在那裡為了拉攏幾個官員,為了打壓燼王府的聲望,而沾沾自喜。
可人家早就在另一個他完全無法企及的維度上,布好了局!
他所有的算計,在絕對的力量麵前,都顯得那麼的可笑,那麼的不堪一擊!
不行!
絕不能讓燼王府,再這麼發展下去了!
這種能改變國運的神器,必須、也隻能掌握在自己這個未來儲君的手裡!
太子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貪婪和殺意。
……
閱兵大典在一種極其詭異的氛圍中,落下了帷幕。
瀾國使臣團,當天下午就灰溜溜地連夜逃離了京城。
連告彆的國書都冇遞,跑得比兔子還快。
想必,他們是急著回去,向自家大汗,稟報這個足以讓他們亡國的驚天訊息。
至於自戕在封國這種念頭?
不敢有了。
……再也不敢有了。
但凡他們敢死在封國,瀾國趙國為了複仇而起兵,分分鐘就能被封國打到滅亡!
而京城裡,關於閱兵大典上那“神蹟”的傳聞,也如同插上了翅膀一樣,飛速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聽說了嗎?閱兵的時候,天降神雷,百步之外,靶子都碎了!”
“什麼神雷啊!我三舅家的二姑爺的表哥就在禁軍裡,他親眼看到的!那神器叫什麼‘手槍’!那玩意兒,一響,人就冇了!”
“我的天!這麼厲害?那以後打仗,豈不是無敵了?”
“可不是嘛!我看啊,這天,是要變了!”
一時間,燼王府的聲望,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頂峰。
……
東宮。
“砰——”
上好的青花瓷瓶被狠狠摜在地上,碎裂成無數片,發出一聲刺耳的巨響。
太子雙目赤紅,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他額角青筋暴跳,英俊的麵容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顯得有些猙獰。
“廢物!通通都是廢物!”
他一腳踹翻了身邊的紫檀木矮幾,上麵的茶具嘩啦啦碎了一地。
貼身伺候的大太監李福全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把頭埋得低低的,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整個東宮的宮人,也都跪在殿外,噤若寒蟬。
誰都不知道太子殿下今天是怎麼了,從閱兵儀式上一回來,就大發雷霆,已經砸了半個殿的東西了。
太子的腦子裡,一遍遍地回放著閱兵儀式上那震撼人心的一幕。
那一百聲整齊劃一的巨響,那一百個被瞬間洞穿的靶子,還有那些瀾國使臣屁滾尿流、跪地求饒的醜態……
以及,父皇臉上那毫不掩飾的得意和欣賞。
最讓他無法忍受的,是所有榮光都聚焦在了燼王府,聚焦在了鶴禦川,聚焦在了那個他從未放在眼裡的鶴玦,還有那個讓他屢次吃癟的賤人,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