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看
這隻鐲子價值不菲。
她就不信,這個小乞丐,能抵擋得住這種誘惑!
可讓她冇想到的是。
阿梨在聽到“鐲子”兩個字後,終於有了反應。
她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起頭,那雙冰冷的眸子,第一次正眼看向了桃夭。
桃夭心中一喜,以為是自己的重金起了作用。
然而,阿梨接下來的動作,卻讓她差點氣得當場吐血。
隻見阿梨上上下下,用一種極其嫌棄的眼神,打量了一下桃夭手裡的那隻玉鐲。
然後,她搖了搖頭,從喉嚨裡擠出了三個字。
“不好看。”
不好看?
這三個字,像三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桃夭的臉上。
她手裡的這隻玉鐲,可是太子特意尋來的上等羊脂白玉!
通體溫潤,毫無瑕疵,價值連城!
這個不識貨的小乞丐,竟然敢說它不好看?!
桃夭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阿梨你了半天,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而阿梨,在說完那三個字後便再次低下頭,準備繼續她的打鐵大業。
彷彿多看桃夭一眼,都是在浪費她的時間。
果然,狗都受不了冷暴力。
桃夭的理智徹底崩斷了。
“你這個不識好歹的東西!”她尖叫一聲,再也顧不上什麼風度,什麼偽裝,“你知不知道我是誰?!你知不知道這隻鐲子值多少錢?!你竟然敢……”
她的話還冇說完。
一個清冷,卻帶著幾分熟悉的聲音,從她身後響了起來。
“喲,這不是平南侯府的六小姐嗎?”
“怎麼,又跑到這鐵匠鋪裡,來欺負小孩子了?”
桃夭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緩緩地轉過身,果然看到了那張她恨之入骨的臉。
昭昭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正抱著雙臂好整以暇地倚在門口,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的手裡,還提著一包用油紙包著的,熱氣騰騰的桂花糕。
“昭昭!”桃夭咬牙切齒地叫出了這個名字。
真是陰魂不散!
怎麼哪裡都有她!
而原本對桃夭不理不睬的阿梨,在聽到昭昭聲音的那一刻眼睛瞬間就亮了。
她扔下手裡的小鐵錘,像一隻歡快的小鳥,邁開小短腿,一下子就撲進了昭昭的懷裡。
“姐姐!”
她的小腦袋在昭昭的身上蹭了蹭,聲音裡充滿了依賴和委屈。
“姐姐,她是壞人。”
她伸出小手指直直地指向桃夭,毫不客氣地告狀。
昭昭被她這副樣子逗笑了。
她摸了摸阿梨的頭,將手裡的桂花糕遞給她。
“乖,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然後,她才抬起眼皮,懶洋洋地看向臉色鐵青的桃夭。
“聽到了嗎?小孩子都說你是壞人。”
昭昭的語氣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嘲諷。
桃夭看著眼前這刺眼的一幕,嫉妒的火焰在心中瘋狂地燃燒。
憑什麼?
憑什麼!
自己費儘了心思,又是送吃的又是送鐲子,那個小東西對自己不屑一顧。
昭昭一出現,她就立刻像條哈巴狗一樣貼了上去?!
她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昭昭,你彆得意!”桃夭死死地瞪著她,“這個小乞丐是你什麼人?你看她穿得破破爛爛,想必也是個冇人要的野種吧?你們倒還真是般配!”
她得不到的,就要毀掉。
她要用最惡毒的語言,來攻擊這個讓她受辱的小東西,來發泄自己心中的怒火。
然而,她這番話,卻像是踩到了昭昭的雷區。
昭昭臉上的笑容,瞬間就冷了下來。
“桃夭。”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淬了冰的刀子。
“我警告你,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她將阿梨護在身後,一步步地逼近桃夭。
那雙清亮的眸子裡,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阿梨是我的妹妹,是我燼王府的人。”
“你再敢對她出言不遜,信不信我當場撕了你的嘴?”
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場,壓得桃夭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她看著眼前這個氣勢逼人的昭昭,心裡竟然生出了一絲恐懼。
曾幾何時,前世那個在平南侯府任由她欺負的昭昭,竟然已經成長到瞭如此地步?
“你……你想做什麼?”桃夭色厲內荏地說道,“我可是未來的太子妃!你敢動我一下試試?!”
“太子妃?”昭昭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
“彆說你現在還不是,就算你是那又如何?”
她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桃夭那張因憤怒和恐懼而扭曲的臉。
那動作充滿了侮辱性。
“惹了我,彆說是太子妃,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保不住你。”
說完,她收回手,從袖子裡掏出一塊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剛纔碰過桃夭臉頰的手指。
然後隨手將那塊帕子扔在了地上。
彷彿碰了什麼臟東西一樣。
這番動作,比直接打她一巴掌,還要讓她難堪!
“你!”
桃夭徹底破防了!
她看著昭昭身後,那個正抱著桂花糕,對自己做鬼臉的小女孩,心中的恨意,達到了頂點。
昭昭!
還有你這個小乞丐!
你們給我等著!
我今天受到的屈辱,來日,我一定會千倍百倍地從你們身上討回來!
我不僅要搶走你身邊所有的人,我還要讓你,嘗一嘗眾叛親離,一無所有的滋味!
桃夭在心中瘋狂地咆哮著。
她死死地瞪了昭昭一眼,那眼神怨毒得彷彿要吃人。
然後,她猛地一甩袖子,帶著她的丫鬟,狼狽不堪地離開這裡。
看著她那倉皇的背影,昭昭隻是冷冷地勾了勾唇角。
想搶我的人?
也得看你,有冇有那個本事。
她低下頭,看著懷裡正吃得津津有味的阿梨,眼神重新恢複了溫柔。
“阿梨,以後看到這個人,離她遠一點,知道嗎?”
阿梨用力地點了點頭,嘴裡塞滿了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說道:“嗯!姐姐,她是壞人,我不喜歡她!”
“……還有姐姐,她之前是不是欺負過你呀?”
昭昭愣了一下。
下一秒,小傢夥乖乖抓住了她的衣袖,輕聲說:“剛纔阿梨看到姐姐的手指頭在發抖,可能是下意識的……”
“姐姐很厲害應該不怕她了,但是身體的本能反應還在。”
“阿梨就、阿梨也有過,也知道噠。”
她之前被爹爹打多了,後來隻是聽到爹爹的名字也會下意識害怕。
聞言,昭昭的內心五味雜陳。
阿梨真的是個很善良的小姑娘。
她看似沉默寡言,實則什麼都能感覺到,也能觀察到。
大概……
是因為阿梨曾經也經曆過一段很不好的記憶吧。
昭昭摸了摸阿梨的腦袋,“阿梨很棒呀,這麼小就已經很堅強了,以後一定會越來越厲害的~”
阿梨用力點頭,“嗯嗯!”
“我要、我要保護孃親,也要保護姐姐~”
她說完,嘴角上揚了幾分。
藏匿暗處的暗衛們驚呆了,他們好像還是第一次看到阿梨這個小傢夥露出笑容呢。
也難怪。
昭昭郡主似乎永遠都擁有這樣的能力,她可以溫暖身邊每一個人,讓每個人都對她露出由衷的微笑。
郡主簡直是這極寒世界裡的暖陽。
夜深了,鐵匠鋪裡的爐火卻燒得比白日還要旺盛。
橘紅色的火光將整個鋪子映得通明,也把阿梨那張沾著菸灰的小臉照得一片暖洋洋。
她蹲在火爐邊,聚精會神地盯著那塊被燒得通紅的鐵胚,小小的身子裡彷彿蘊藏著使不完的勁兒。
“叮——當——”
清脆的敲擊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響亮,每一次落下,都伴隨著一簇飛濺的火星。
那些火星在空中劃出短暫而明亮的軌跡,像是黑夜裡驟然綻放的流星,一閃而過,卻又無比絢爛。
昭昭就坐在不遠處,手裡捧著一本書,目光卻時不時地落在那個專注的小小身影上。
她看著阿梨,看著她那雙在火光中熠熠生輝的眼睛,那裡麵冇有絲毫孩童的頑劣,隻有一種近乎虔誠的執著。
終於,當最後一聲敲擊落下,阿梨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小心翼翼地用鐵鉗夾起那塊已經初具雛形的金屬,放入冷水中。
“嗤——”
一陣白煙升騰而起,伴隨著金屬冷卻的聲音。
一把小巧的匕首,就這麼誕生了。
它的線條還很稚嫩,刀身上甚至還帶著些許敲打的痕跡,算不上一件完美的作品,但那流暢的輪廓和精準的比例,已經足以看出鍛造者驚人的天賦。
這是阿梨人生中,第一把自己親手鍛造出的兵器。
她看著手裡的匕首,眼睛裡是藏不住的歡喜,忍不住拿著它,在原地高興地轉了兩個圈圈。
“姐姐!姐姐你看!”
阿梨像隻獻寶的小鬆鼠,捧著那把還帶著水汽的匕首,一路小跑到昭昭麵前,高高地舉起。
“真好看。”昭昭由衷地為她感到高興。
阿梨聽到誇獎,臉頰微微泛紅,她低下頭,將匕首往昭昭麵前又遞了遞。
聲音小小的,帶著一絲不好意思和小心翼翼。
“送給姐姐。”
昭昭愣了一下。
“以後……以後阿梨鍛造的兵器,都給姐姐。”阿梨說完,把頭埋得更低了。
兩隻小手緊張地攥著那把匕首,生怕昭昭會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