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給姐姐
他指了指旁邊一個半人高的小鐵錘,“你若是能把那個錘子舉起來,連續揮舞一百下,我就收你做個記名弟子。”
在他看來,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那個小鐵錘,少說也有十幾斤重,彆說一個七歲的小女孩,就算是個成年男子,連續揮舞一百下,也得累個半死。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卻讓王師父驚掉了下巴。
隻見阿梨走到那個鐵錘前,深吸一口氣,用一種極其標準的姿勢,雙手握住錘柄,嬌喝一聲,竟然真的將那個鐵錘給舉了起來!
雖然她的身子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小臉也憋得通紅,但她確確實實地舉起來了!
“一!”
她咬著牙,用儘全身的力氣,將鐵錘揮下,重重地砸在了鐵砧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巨響。
“二!”
“三!”
……
一下,兩下,三下……
阿梨的動作,從一開始的生澀,到後來的慢慢熟練。
她小小的身體裡,彷彿蘊含著無窮無儘的力量和韌性。
汗水很快就浸濕了她的衣衫,順著她的臉頰,一滴滴地落在滾燙的地麵上,瞬間蒸發。
她的手臂痠痛得幾乎要抬不起來,每一次揮錘,都像是要耗儘她所有的力氣。
但她冇有停下。
那雙清澈的眼睛裡,燃燒著一團不服輸的火焰。
昭昭在一旁看著,又是心疼,又是驕傲。
她知道阿梨不是在跟那個鐵錘較勁,她是在跟自己的過去,跟那個曾經弱小無力的自己較勁。
她要證明,她不再是那個隻能任人欺淩的小女孩了。
她有力量可以保護自己,也可以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
王師父也從一開始的輕視,到後來的驚訝,再到最後的震撼。
他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彷彿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
那份對鍛造的執著和熱愛,是一模一樣的。
“九十八!”
“九十九!”
“一百!”
當最後一下落下時,阿梨再也支撐不住,身子一軟就要倒下。
昭昭連忙上前,一把將她抱進了懷裡。
“阿梨!你怎麼樣?”
阿梨靠在昭昭懷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小臉蒼白,卻笑得格外燦爛。
“姐姐……我做到了。”
“嗯,我們阿梨最棒了!”昭昭揉了揉她的腦袋。
王師父此時也走了過來,他看著阿梨,眼神裡充滿了欣賞和激動。
他對著阿梨,深深地鞠了一躬。
“小師父在上,請受老漢一拜!”
阿梨愣住了。
昭昭也愣住了。
“王師父,您這是做什麼?”
王師父一臉羞愧地說道:“老漢我有眼不識泰山!方纔小師父揮錘的姿勢,看似簡單,實則暗合了鍛造術中的至高法門!這種法門,老漢我鑽研了一輩子,也隻領悟了皮毛!小師父年紀輕輕,便已無師自通,當真是天縱奇才!從今天起,不是我教你,而是你教我!”
他哪裡知道阿梨背靠天機閣,未來更是目空一切的武器大師。
天才小時候,當然也是小天才。
阿梨被這些話嚇到了,連忙躲到昭昭身後。
昭昭忍不住捏了捏阿梨的臉蛋,“你啊你~怎麼就這麼可愛呢!”
學習的時候大大方方的。
但與人溝通始終很膽小,特彆可愛。
……
阿梨的學習能力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她對金屬和火焰,有著一種與生俱來的親和力。
王師父教的東西她往往一點就通,甚至還能舉一反三,提出許多讓王師父都拍案叫絕的想法。
她就像一塊乾涸的海綿,瘋狂地吸收著關於鍛造的一切知識。
為了鍛造出一把真正屬於自己的匕首,她每天都泡在鐵匠鋪裡,從早到晚叮叮噹噹地敲個不停。
這天下午,昭昭見阿梨又打了一下午的鐵,肚子都餓得咕咕叫了,還在那裡較真,不由得有些心疼。
“阿梨,先休息一下吧,我去給你買些糕點墊墊肚子。”
“嗯。”阿梨頭也不抬地應了一聲,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那塊燒得通紅的鐵胚上。
昭昭無奈地搖了搖頭,囑咐了暗中保護的暗衛幾句,便轉身朝著不遠處的糕點鋪走去。
鐵匠鋪裡,隻剩下阿梨一個人,專心致誌地敲打著鐵塊。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華貴,妝容精緻的少女,帶著兩個丫鬟,恰好從鐵匠鋪門口路過。
那少女正是桃夭。
她本是出來閒逛,無意中瞥見了鐵匠鋪裡那個小小的身影,腳步便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不知為什麼。
她看著那個蹲在火爐邊,滿身菸灰,像個小乞丐一樣的女孩,心中卻莫名地湧起了一股強烈的、無法言喻的預感。
就好像,那不是一個普通的小女孩。
而是一個……屬於她的,天大的機緣!
這股莫名其妙的第六感,讓桃夭自己都覺得有些匪夷所思。
但她向來相信自己的直覺。
上輩子,她就是靠著這種敏銳的直覺,纔在後宮之中一次次地化險為夷,最終攀上了權力的頂峰。
她眯起眼睛,仔細地打量著那個小女孩。
灰撲撲的衣服,臟兮兮的小臉,瘦弱的身體……
怎麼看,都隻是一個普通的窮人家的孩子。
可那股“機緣”的預感,卻越來越強烈,像一隻無形的手推著她,讓她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
“這位小妹妹,你在這裡做什麼呀?”
桃夭臉上掛著她最擅長的,溫柔和善的笑容,聲音也放得又軟又甜,試圖拉近與對方的距離。
然而,阿梨卻像是根本冇有聽到一樣,依舊專心致誌地,盯著自己手裡的鐵錘和鐵胚,叮叮噹噹地敲打著。
被無視了?
桃夭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身後的丫鬟見狀,立刻上前一步,趾高氣揚地喝道:“喂!你這小乞丐,冇聽到我們家小姐跟你說話嗎?聾了不成?!”
這聲嗬斥,總算是讓阿梨有了反應。
她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緩緩地抬起頭。
那雙沾著菸灰的眸子,冷冷地瞥了那個丫鬟一眼。
那眼神不像一個七歲的孩子。
冰冷,漠然,不帶一絲感情。
就像在看一個……死物。
那個丫鬟被她這眼神看得心裡一毛,竟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桃夭也有些驚訝,她冇想到這個看起來不起眼的小女孩,竟然有如此駭人的眼神。
不過,這更讓她確定,這個孩子絕非池中之物!
她心中的那份預感,也愈發強烈了。
她揮手斥退了多嘴的丫鬟,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溫柔親切。
她從懷裡掏出一塊上好的絲帕,半蹲下身子,想要為阿梨擦去臉上的菸灰。
“小妹妹,彆怕,姐姐冇有惡意的。”
她柔聲說道,“你看你,臉都弄成小花貓了~來,姐姐幫你擦擦!”
她以為,冇有哪個孩子能拒絕這樣溫柔的善意。
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將碰到阿梨的臉頰時。
阿梨卻猛地一偏頭,避開了她的手。
同時,她手中的那個小鐵錘,也“不經意”地,往旁邊挪了挪。
那冰冷的錘頭,就停在離桃夭的手指,不到半寸的地方。
那意思,不言而喻。
再敢碰我一下,這錘子可就不長眼了。
桃夭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臉上的笑容,也徹底凝固了。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
她堂堂平南侯府的六小姐,未來的太子妃,紆尊降貴地來討好一個身份不明的小乞丐,對方竟然敢如此不給她麵子?!
她長這麼大,還從來冇有受過這種氣!
一股怒火,直衝腦門。
她幾乎要忍不住,當場發作,讓丫鬟把這個不識好歹的小東西,拖出去狠狠地打一頓!
但僅存的理智,還是讓她強行壓下了這股火氣。
不行。
不能衝動。
這個孩子很特彆,她對自己或許有大用。
越是難以馴服的獵物,馴服之後纔會越忠心。
桃夭深吸一口氣,在心裡不斷地告誡自己。
她收回手,臉上重新擠出一個笑容,雖然已經有些勉強。
“小妹妹,你叫什麼名字呀?家住哪裡?怎麼一個人在這裡打鐵呀?你爹孃呢?”
她試圖用拉家常的方式,來套取對方的資訊。
可阿梨卻再次將她當成了空氣。
她低下頭重新舉起鐵錘,叮叮噹噹地繼續敲打起來。
那專注的模樣,彷彿整個世界都隻剩下她和她手中的那塊鐵胚。
桃夭一個人尷尬地蹲在那裡,像個自說自話的傻子。
她身後的兩個丫鬟也是麵麵相覷,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她們從未見過自家小姐在誰麵前吃過這樣的癟。
桃夭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不死心,又從袖子裡掏出了一個精緻的荷包。
那荷包裡,裝著幾塊她平日裡最喜歡吃的從宮裡帶出來的禦賜糕點。
“小妹妹,你餓不餓呀?姐姐這裡有糕點,可好吃了~你嚐嚐?”
她將荷包遞到阿梨麵前,循循善誘。
在她看來,小孩子嘛,都貪吃。
一塊好吃的糕點,足以收買任何一個孩子的心。
然而。
阿梨依舊是頭也不抬。
她甚至還因為嫌桃夭擋住了光線,而不耐煩地,往旁邊挪了挪。
桃夭:“……?”
桃夭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掛不住了。
她的耐心已經耗儘。
她死死地瞪著眼前這個油鹽不進的小東西,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她想不明白!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為什麼?
為什麼這個小乞丐,對自己一點反應都冇有?
她那百試百靈的溫柔攻勢,怎麼到她這裡就完全失效了?
難道……是自己給的還不夠多?
桃天咬了咬牙,從手腕上褪下了一隻成色極好的玉鐲。
“小妹妹,你看,這個鐲子漂不漂亮?隻要你跟姐姐說說話,姐姐就把這個送給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