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看他的造化了
昭昭再也忍不住,伸出小手,緊緊地拽住了鶴禦川的衣袖,將小臉埋在他的懷裡,悶悶地撒嬌道:
“爹爹~”
“你總說昭昭照顧了你,說昭昭對王府做了許多許多。”
“可昭昭覺得……是你治癒了我更多呐!~”
聽到女兒這難得的、軟軟糯糯的撒嬌,鶴禦川的心都快化了。
他忍俊不禁地揉了揉女兒的頭髮,聲音裡滿是寵溺。
“傻孩子,親情之間是不需要記賬的。”
“爹爹對女兒好,愛女兒,都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昭昭在他懷裡重重地點了點頭,心中被巨大的幸福感填滿。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診脈的宋宗主,終於收回了手。
他捋了捋鬍鬚,對昭昭說道:“丫頭,放心吧。”
“為師已經用獨門手法,將他體內的餘毒都逼了出來,又用金針護住了他的心脈。”
“這小子命硬,死不了。”
昭昭聞言,總算是徹底鬆了口氣。
“多謝師父。”
“不過……”宋宗主話鋒一轉,“他這次傷得太重,心脈受損又中了劇毒,雖然命是保住了,但身子虧空得厲害,還需要好好將養,短時間內怕是醒不過來了。”
昭昭點了點頭。
隻要人還活著就有希望。
她沉默了片刻,終於還是問出了那個她最關心,也最糾結的問題。
“師父,那他……什麼時候會恢複記憶?”
這個問題,像一塊石頭投入了平靜的湖麵。
宋宗主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床上麵無血色的少年,又看了一眼滿臉緊張的徒弟,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他沉吟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宋宗主看著昭昭那雙寫滿緊張的眼睛,最終隻是歎了口氣,給出了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他的腦部受到了劇烈撞擊,又中了神經性劇毒,兩種損傷疊加在一起,情況十分複雜。”
“至於何時能恢複記憶,或者……到底還能不能恢複記憶,現在誰也說不準。”
“一切,都隻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這個答案,讓昭昭的心又懸了起來。
不確定,纔是最折磨人的。
不過,事已至此,她也隻能接受。
送走了師父和父親,昭昭在床邊又坐了一會兒,看著盛明青那張安靜的睡顏,心中五味雜陳。
也罷,不想了。
船到橋頭自然直。
不管他將來會變成什麼樣,她隻要做到問心無愧便足夠了。
……
盛明青的事情暫時告一段落,但京城裡的風波,卻是一浪高過一浪。
就在昭昭從玉蝶穀回來的第三天,瀾國使臣團,終於浩浩蕩蕩地抵達了京城。
皇宮,金鑾殿。
肅封帝高坐龍椅之上,看著下方文武百官,沉聲開口:“瀾國使臣不日即將入宮覲見,此次前來名為恭賀,實為試探。諸位愛卿,務必謹慎應對,切不可墜了我封國國威!”
“臣等遵旨!”百官齊聲應和。
太子一派的官員們,個個摩拳擦掌昂首挺胸,一副勢在必得的模樣。
在他們看來,接待使臣這種事情,本就是他們這些主理朝政的文官的職責,更是太子殿下展示自己儲君風範的絕佳機會。
至於燼王府那邊……
不過是一群隻會打打殺殺的武夫罷了,在這種需要動腦子的外交場合,根本派不上用場。
退朝之時,太子一派的官員簇擁著太子,浩浩蕩蕩地從鶴禦川身邊經過。
其中一個官員,更是陰陽怪氣地開口:“哎呀,這接待使臣,拚的可不是誰的拳頭硬,而是誰的嘴皮子利索。”
“王爺您還是好好準備即將到來的閱兵吧,可彆在這種場合給我們封國丟臉啊。”
鶴禦川手下的武將們聞言,頓時勃然大怒,一個個怒目而視,當場就要發作。
鶴禦川卻隻是抬了抬手,製止了他們。
他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彷彿根本冇有聽到那人的挑釁,麵無表情地從他們身邊走了過去。
那副深藏不露、不動如山的模樣,反倒讓太子一派的人心裡有些發毛。
……
終於,到了使臣團入宮覲見的日子。
為首的瀾國使臣,是一個名叫耶律雄的壯漢,身材魁梧,滿臉虯髯,一雙鷹隼般的眼睛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精明和傲慢。
他們一進大殿,就給了封國一個下馬威。
按照禮製,使臣覲見,當行跪拜大禮。
可那耶律雄,卻隻是對著龍椅上的肅封帝,不鹹不淡地拱了拱手。
“外臣耶律雄,參見封國皇帝陛下。”
他身後的使臣團成員,也都有樣學樣,個個站得筆直,臉上帶著幾分輕蔑。
這番無禮的舉動,瞬間就點燃了朝堂的火藥桶。
太子身後的禮部尚書立刻站了出來,怒斥道:“大膽!區區外邦使臣,見我朝天子,竟敢不行跪拜之禮,是何道理?!”
耶律雄聞言,卻哈哈大笑起來,聲音洪亮如鐘。
“尚書大人此言差矣。我們瀾國男兒,上跪天地,下跪父母,從無跪拜他國君主之理!”
他環視四周,那雙銳利的眼睛裡,充滿了挑釁的意味。
“況且,我聽說封國向來以禮儀之邦自居,想來皇帝陛下心胸寬廣,應當不會與我們這些粗人,計較這些繁文縟節吧?”
他這話,明著是恭維,實則卻是將了肅封帝一軍。
你若是非要我們跪,那你就是心胸狹隘,配不上“禮儀之邦”的名頭。
你若是不讓我們跪,那你封國天子的威嚴,就要在我等麵前大打折扣!
好一個刁鑽的下馬威!
太子一派的官員們,頓時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他們平日裡隻會引經據典,之乎者也,哪裡見過這等陣仗?
一時間,竟被一個蠻夷使臣,逼得節節敗退,臉都漲成了豬肝色。
太子看著自己手底下這群不爭氣的臣子,氣得暗暗咬牙。
就在朝堂上一片尷尬的寂靜之時。
一個清朗的聲音,不疾不徐地響了起來。
“耶律大人說得在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身著青色官袍的年輕官員,從鶴禦川身後的隊列中,緩步走了出來。
那人麵如冠玉,目若朗星,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正是前不久剛剛被肅封帝提拔的謝硯禮。
他對著耶律雄微微一笑。
那笑容溫和,說出的話,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強勢。
“我封國,的確是禮儀之邦,從不強人所難。”
“既然瀾國的風俗是男兒不跪他國君主,那我們自然尊重。”
“不過……”
謝硯禮話鋒一轉,那雙原本溫和的眸子,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他看著耶律雄,嘴角的笑意不變,聲音卻冷了幾分。
“我封國也有我封國的規矩。”
“既然耶律大人不願行跪拜之禮,那便請回吧。”
“我封國,不與不懂禮數的蠻夷之邦,商談國事。”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這……這是直接要趕人走啊!
耶律雄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冇想到,這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年輕官員,竟然如此剛硬!
“你!”他指著謝硯禮,怒道,“你這是何意?!”
“冇什麼意思。”謝硯禮攤了攤手,一臉無辜,“隻是遵循耶律大人方纔的邏輯罷了。”
“大人說,你們有你們的風俗,我們應當尊重。”
“那我們也有我們的規矩,也請大人尊重。”
“我朝規矩,凡覲見天子者,必行跪拜大禮。”
“不行禮者,便是不敬。對於不敬我朝天子之人,我們自然也冇有與之交談的必要。”
他頓了頓,慢悠悠地補上了一句。
“這,就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想來以耶律大人的才智,應當能聽懂吧?”
一番話有理有據邏輯清晰,懟得耶律雄啞口無言。
他一張臉憋得通紅,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因為謝硯禮的每句話,都踩在了他自己剛剛立下的邏輯上。
你不是講風俗嗎?
我也跟你講規矩。
你不是要尊重嗎?
那你也得尊重我。
這下,皮球又被踢回了耶律雄這邊。
跪,還是不跪?
跪了,他們瀾國的臉麵就丟儘了,從一開始就落了下風。
不跪,那他們這次出使的目的,就一個都達不成了,回去也冇法跟自家大汗交代。
一時間,耶律雄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朝堂上的封國官員們,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一個個都驚呆了。
尤其是太子一派的人,更是目瞪口呆。
他們怎麼也冇想到,一個他們根本瞧不上的,靠著燼王府關係上位的年輕官員,竟然三言兩語,就將那個囂張跋扈的瀾國使臣,逼到瞭如此狼狽的境地!
這謝硯禮,好厲害的口才!
龍椅上的肅封帝,看著殿下那個不卑不亢的青衣身影,眼中也閃過一絲讚許的光芒。
最終,還是耶律雄先服了軟。
他權衡利弊之後,隻能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是外臣……孟浪了。”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身後的使臣團,低喝一聲:“跪!”
說罷,他自己率先單膝跪地,低下了那顆高傲的頭顱。
雖然隻是單膝,但終究是跪了。
這一跪,也代表著他們在這次外交博弈中,先輸一城。
危機解除,太子一派的官員們都鬆了口氣,看向謝硯禮的眼神,也變得複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