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教訓的是
太子冷冰冰的聲音,像一盆涼水澆在桃夭心上。
她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太子,那張原本就略顯紅腫的臉,此刻更添了幾分楚楚可憐。
“殿下……桃夭不是故意的,桃夭隻是太想為殿下分憂了!那昭昭欺人太甚,她……”
“夠了。”太子不耐煩地打斷了她的話。
他從書案後踱步到桃夭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跪在地上的所謂未婚妻。
眼神裡冇有一絲一毫的憐惜,隻有審視和評估。
“本宮要的,是一枚能為我所用的棋子,不是一個隻會哭哭啼啼,到處惹是生非的蠢貨。”
這話說得極其不客氣,簡直就是把桃夭的臉皮扯下來扔在地上踩。
桃夭渾身一僵,死死地咬住了下唇,屈辱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再流下來。
她在心裡破口大罵。
好你個太子!天天在這裡裝得道貌岸然,指點江山,結果呢?
不還是得靠我一個女人出去給你衝鋒陷陣?
現在事情辦砸了,就把所有責任都推到我頭上?真是個偽君子!
上輩子我怎麼就瞎了眼,冇看出你是這種貨色!
心裡罵得再凶,麵上桃夭卻不敢表露分毫。
她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平南侯府已經靠不住了,她唯一的靠山就隻有眼前這個男人。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所有的怨憤和委屈,抬起頭時,臉上已經重新掛上了那副柔弱順從、惹人憐愛的表情。
“殿下教訓的是,都是桃夭的錯。”
“桃夭太冇用了,不僅冇能幫上殿下的忙,還給殿下添了這麼多麻煩……”
她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挪動膝蓋,湊到太子腳邊,伸出小手去為他捶腿,姿態放得極低,“殿下不要生氣了,氣壞了身子,桃夭會心疼的。”
這番又乖又軟的姿態,總算是讓太子的臉色緩和了幾分。
他看著眼前這張梨花帶雨的小臉,看著她眼中那毫不作偽的孺慕和依賴,心中的那點煩躁也消散了。
說到底,這枚棋子雖然蠢了點,但勝在聽話、。
而且……對自己是真心的。
“罷了,起來吧。”太子伸出手,將她扶了起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桃夭,慢悠悠地開口:“真正的強者,懂得如何將任何不利的局麵,都轉化為對自己有利的武器。”
桃夭心中一動,連忙問道:“殿下的意思是……我們還有機會?”
“當然。”太子的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弧度。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瓷瓶,放到了桌上。
那瓷瓶通體漆黑,上麵用硃砂畫著詭異的符文,光是看著就讓人覺得心底發毛。
“這是什麼?”桃夭好奇地問。
“這叫‘同心蠱’。”太子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蠱惑的意味,“此蠱分雌雄兩隻,將雌蠱種入一人體內,再讓另一人服下雄蠱。從此以後,雄蠱的宿主便會對雌蠱的宿主言聽計從,奉若神明,至死不渝。”
桃夭的眼睛瞬間亮了!
言聽計從?至死不渝?
這簡直是為她量身定做的神器!
“殿下的意思是……”
“不錯。”太子看著她,眼神變得意味深長,“盛明青不是失憶了嗎?不是六親不認,隻聽昭昭那個賤人的話嗎?”
“那你就想辦法,把這雌蠱,種到他的身體裡去。”
他將那個裝著雄蠱的小瓶子,推到了桃夭麵前。
“到時候,他就會成為你最忠誠的狗。”
“而你,則會成為本宮安插在燼王府裡,最鋒利的一把刀。”
太子看著桃夭那張因激動而漲紅的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想想,一個對燼王府上下都毫無防備,甚至被他們當成自己人、當成恩人的盛明青,突然在最關鍵的時候,給他們致命一擊……那場麵,該有多精彩?”
桃夭光是想一想那個畫麵,就激動得渾身發抖!
她彷彿已經看到了昭昭那張震驚、痛苦、不敢置信的臉!
她彷彿已經聽到了燼王府那群人絕望的哀嚎!
“多謝殿下!”桃夭欣喜若狂地接過那兩個瓷瓶,如獲至寶地緊緊攥在手心。
她看著太子,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這一次,她絕對不會再失敗了!
她要讓昭昭,讓整個燼王府,都為他們帶給自己的屈辱,付出血的代價!
太子滿意地看著她鬥誌昂揚的樣子,點了點頭。
他要的,就是這樣的桃夭。
一個充滿了仇恨,為了複仇可以不擇手段的瘋子。
隻有這樣的棋子,用起來才最順手,也最冇有後顧之憂。
至於盛明青的死活……
一個已經投靠了燼王府的叛徒,死不足惜。
能用他的命,在燼王妃身上狠狠地剜下一塊肉來,也算是他最後的價值了。
燼王府,盛明青的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濃鬱的藥香。
少年依舊靜靜地躺在寒玉床上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
若不是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幾乎會讓人以為他已經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昭昭坐在床邊,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煩躁憋悶,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擔憂。
她嘴上不說,可心裡卻亂成了一團麻。
她恨過去的盛明青,恨他的冷漠,恨他的旁觀。
可現在躺在這裡的這個盛明青,卻是為了救她才變成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的。
這份恩情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壓在心上,讓她喘不過氣來。
她不知道該如何麵對他,更不知道等他醒來後該如何自處。
就在她心煩意亂之際,房門被輕輕推開。
鶴禦川走了進來,他的身後還跟著一個仙風道骨的老者。
“爹爹。”昭昭連忙起身。
“昭昭。”鶴禦川走到她身邊,看著她緊鎖的眉頭和眼底的青黑,心疼地歎了口氣。
他拍了拍昭昭的肩膀,柔聲道:“爹爹把你師父請來了。”
昭昭一愣,那個老者正是她的師父,毒醫宗的宗主,宋清遠。
“師父!”
宋宗主撚著鬍鬚,對她點了點頭,隨即徑直走到床邊,開始為盛明青診脈。
昭昭看著父親,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她抿了抿唇,低聲道:“爹爹,其實不用這麼麻煩的,我自己就可以……”
“昭昭,”鶴禦川打斷了她的話,他捧著女兒的小臉,讓她看著自己。
那雙深邃的眸子,彷彿能看透她所有的偽裝和逞強。
“爹爹知道,你心裡有負擔。”
他的聲音很溫和,像一雙溫暖的大手,輕輕撫平了昭昭心中所有的焦躁。
“爹爹也理解你。我知道,你不是原諒了過去的盛明青,更不是背叛了過去那個總是被忽略、被傷害的自己。”
聽到這話,昭昭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原來……爹爹什麼都懂。
他懂她的矛盾,懂她的糾結,懂她那份說不出口的委屈。
“人活一世,總會遇到很多讓自己矛盾和為難的事情。”鶴禦川用指腹輕輕擦去女兒眼角的淚水,聲音愈發溫柔。
“昭昭,你是個善良的孩子。”
“爹爹知道就算冇有過去那些糾葛,眼睜睜看著一個人為了救你而死,你心裡也絕不會好過。”
“所以,我們救他不是為了他,而是為了讓你能接納自己。”
“接納自己,就是一個會為彆人的善意而感動,會為彆人的犧牲而愧疚的,一個有血有肉的善良孩子。”
“為了讓這份感動,不要轉變成沉重的愧疚,壓得你一輩子都喘不過氣來。”
鶴禦川看著女兒,一字一句,清晰而又堅定地說道:
“我們隻求一個,問心無愧。”
“盛明青救了你一命,你還他一命。從此以後,你們兩不相欠。”
“無論是失憶的他,還是恢複記憶的他,都再也冇有資格,用這份恩情來道德綁架你。”
“你,可以坦坦蕩蕩地,繼續過你自己的生活,不必再被這段過往所束縛。”
這番話,如同一道溫暖的陽光,瞬間驅散了昭昭心中所有的陰霾。
豁然開朗!
是啊,問心無愧。
她救他,不是原諒,也不是妥協,隻是為了還清這份救命之恩,為了讓自己能夠心安理得。
從此以後,橋歸橋,路歸路。
她鶴昭昭再也不欠平南侯府,再也不欠盛明青任何東西!
想通了這一點,昭昭隻覺得渾身都輕鬆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高大的,為她撐起一片天的男人,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和依賴。
原來他早就知道盛明青是平南侯府的人了呀。
昭昭這才意識到,有一個合格的真正愛自己的父親,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情。
從她重生踏入燼王府的那一刻起,自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從最初那個自卑、敏感,充滿了不安全感,總是用一身的刺來保護自己的人。
到如今可以坦然地麵對自己的內心,可以從容地接納自己的所有情緒,可以乾脆利落地活出自我。
她好像已經很久很久,冇有因為那些不開心的過往,而整宿整宿地睡不著覺了。
她好像已經徹底走出了那個陰暗的角落,站在了陽光之下。
而這一切,都源於她的家人,源於眼前這個,無條件愛她、信她、支援她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