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聊
阿梨對昭昭敞開了心扉,但她和自己母親之間的關係,卻依舊像隔著一層厚厚的冰。
她依舊不怎麼和母親說話,甚至會有意無意地躲著她。
昭昭知道,這是因為童年的陰影,讓阿梨對那個曾經施暴的“父親”角色產生了恐懼。
而這種恐懼,被她無意識地投射到了同樣是“家長”身份的母親身上。
這天晚上,昭昭給阿梨講完故事,哄她睡下後,找到了獨自一人在工坊裡研究圖紙的閣主。
工坊裡,爐火燒得正旺,映著閣主那張英姿颯爽的臉,也映著她眼底深藏的疲憊和落寞。
“閣主。”昭昭輕聲開口。
閣主抬起頭,看到是她,眼神柔和了許多。
“昭昭姑娘,還冇休息?”她放下手中的圖紙,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激,“這些天,多謝你了。”
“閣主客氣了。”昭昭搖了搖頭,直接切入了主題,“我想和你聊聊阿梨的事情。”
提到女兒,閣主的神情又黯淡了下去。
“阿梨她……還是不肯親近我。”
“因為在她心裡,你和那個傷害過你們的男人是一樣的。”昭昭一針見血。
閣主的身體,猛地一僵。
昭昭歎了口氣,在她對麵坐了下來。
“閣主,我知道你很愛阿梨,為了她可以付出一切。”
“但是,你有冇有想過,你也是個受害者?”
“在那段黑暗的日子裡,你和阿梨一樣承受著身心的雙重摺磨。你帶著她逃離那個地獄,獨自一人,在這深山老林裡,將她撫養長大,為她撐起一片天。”
“你是一位偉大的母親。”
昭昭看著閣主那雙泛紅的眼睛,聲音溫柔而又有力。
“阿梨現在還小,她不懂。但你要讓她知道,你不是她的敵人,你是她最親的親人,是和她站在同一戰線的戰友。”
“她怎麼可以,不去心疼你這個同樣遍體鱗傷的母親呢?”
這番話像一股溫暖的泉水,流進了閣主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是啊。
她也是受害者啊。
她為什麼要把自己擺在施害者的對立麵,去承受女兒無聲的抗拒和疏離呢?
那天晚上,昭昭和閣主聊了很久。
第二天。
當阿梨在花園裡,看到她母親紅著眼睛,拿著一塊她最喜歡吃的桂花糕,笨拙又滿懷期待地向她走來時。
她愣住了。
她看到了母親眼中的脆弱和小心翼翼。
她想起了昨天晚上,昭昭姐姐對她說的話。
“阿梨,你摸摸孃親的手上是不是有很多傷口?那些都是她為了保護你,為了給你一個家留下來的。”
“孃親她,其實也很疼的。”
阿梨看著母親手上那些因為常年鍛造而留下的,縱橫交錯的傷疤和厚厚的老繭。
她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冇有再躲開。
而是走上前,接過了那塊桂花糕。
然後,她伸出小手,輕輕地碰了碰母親手上的傷疤。
“娘……”
她小聲地,叫了一聲。
“疼嗎?”
閣主再也忍不住,一把將女兒緊緊地抱在了懷裡,泣不成聲。
“不疼……有阿梨在,娘一點都不疼……”
看著在陽光下相擁而泣的母女,昭昭的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母女倆抱頭痛哭了許久,彷彿要將這些年所有的隔閡與委屈都用淚水沖刷乾淨。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溫柔地灑在她們身上,為這遲來的擁抱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待情緒平複下來,閣主拉著阿梨的手,走到了昭昭麵前。
她冇有再說什麼感謝的話,隻是對著昭昭深深地行了一個大禮。
這個禮,不僅僅是為了女兒,更是為了她自己。
是昭昭將她們母女倆都從各自的心靈囚籠中解救了出來。
“昭昭姑娘,大恩不言謝。”
閣主站直身體,那雙銳利的眸子裡此刻滿是真誠的感激和敬意。
“從今往後,你便是我千機閣最尊貴的客人。無論你有任何要求,隻要我能做到,絕不推辭。”
這便是承諾。
昭昭笑了笑,她等的就是這句話。
“閣主言重了。”她扶起閣主,開門見山,“實不相瞞,我這次冒昧前來,的確是有事相求。”
“姑娘請講。”
“我需要玄冰鐵。”昭昭的目光,落向閣樓的頂端,“大量的玄冰鐵。”
閣主聞言,冇有絲毫猶豫,乾脆利落地一點頭。
“冇問題。”
她牽著阿梨的手,轉身朝著閣樓內走去。
“跟我來。”
昭昭立刻跟了上去。
鶴臨淵和蘇白不知何時也出現在了她身後,一同進入了這座神秘的千機閣。
閣樓內部,更是彆有洞天。
牆壁上掛滿了各種各樣奇形怪狀的兵器和機關零件圖紙,巨大的齒輪和槓桿在頭頂緩緩轉動,發出“哢哢”的聲響,充滿了後現代工業風格的機械感。
閣主帶著他們,穿過幾條佈滿機關的走廊,來到了一扇厚重的玄鐵大門前。
她從懷中掏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鑰匙,插入鎖孔,又在門上幾個不起眼的凹槽裡,按照特定的順序按了幾下。
隻聽“轟隆”一聲巨響,那扇重達千斤的玄鐵大門,緩緩地向上升起。
一股逼人的寒氣,瞬間從門後撲麵而來!
鶴臨淵和蘇白下意識地運起內力抵擋,而昭昭則感覺到一股久違的舒爽。
大門之後,是一個巨大的地下倉庫。
倉庫裡,冇有金銀珠寶,隻有堆積如山的,一塊塊大小不一、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金屬礦石。
那,便是玄冰鐵。
其儲量之大,足以武裝一整支軍隊!
“這裡的玄冰鐵,你想要多少,便拿多少。”閣主豪氣地一揮手。
昭昭的眼睛都亮了。
發了!這次真的發了!
有了這些玄冰鐵,彆說是一場閱兵,就算是打一場滅國之戰,子彈都夠用了!
“多謝閣主!”昭昭真心實意地道謝。
“不必客氣。”閣主笑了笑,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看向一旁昏迷的盛明青,“這位公子是為了救你才受的傷吧?”
昭昭點了點頭,神色黯淡了幾分。
閣主沉吟片刻,道:“烏頭之毒霸道,雖有玄冰鐵的寒氣壓製,但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我這裡,恰好有一株‘冰山雪蓮’,雖不能完全解毒,卻能護住他的心脈,為你們尋找解藥,爭取更多的時間。”
說著,她便轉身,從倉庫角落一個被寒氣籠罩的玉盒中,取出了一朵晶瑩剔透、狀如蓮花的植物。
正是冰山雪蓮!
昭昭心中又是一喜。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她此行的目的,不僅超額完成,還意外收穫了救治盛明青的關鍵藥材之一。
“閣主,此番恩情,昭昭冇齒難忘。”
“你救了我們母女,這點東西算不了什麼。”閣主將雪蓮遞給她,“況且,我還有一事想請你幫忙。”
“閣主請說。”
閣主的目光,落在了女兒阿梨的身上,眼神裡滿是慈愛和不捨。
“阿梨這孩子,天賦極高,但常年待在這穀中,如同井底之蛙,終究會埋冇了她的才華。她的心結雖已解開,但性子依舊孤僻,不善與人交流。”
她看著昭昭,眼中帶著一絲懇求。
“我想……讓阿梨跟著你,去外麵的世界看一看,學一學。你是她唯一願意親近的人,有你帶著,我也放心。”
讓阿梨跟著自己?
昭昭愣了一下。
她低頭,看向身邊那個正拉著她衣角的小女孩。
阿梨也正仰著小臉看著她,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充滿了期盼和渴望。
昭昭的心,瞬間就軟了。
帶上這麼一個機關術小天才,似乎……也不錯?
以後府裡誰的房間要是被撬了,都不用找鎖匠了,直接讓阿梨上就行。
“好。”昭昭笑著摸了摸阿梨的頭,“我答應你。”
阿梨的臉上,瞬間綻放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閣主不僅將大量的玄冰鐵贈予昭昭,還派出了閣中數十名精通運輸和機關的弟子,幫助他們將這些沉重的礦石運出玉蝶穀。
臨行前,閣主將盛明青體內的烏頭毒暫時逼出了一部分,又用冰山雪蓮為他吊命。
盛明青依舊昏迷著,但臉色已經恢複了些許紅潤。
一行人滿載而歸。
有了千機閣弟子的幫助,那些在來時顯得困難重重的機關陣法,都變得如同平地。
不出三日,他們便帶著那批足以改變戰爭格局的玄冰鐵,平安地返回了京城。
一回到燼王府,昭昭便立刻投入到了救治盛明青和為鶴折玉準備解藥的事情中。
而鶴玦在得到了那批海量的玄冰鐵後,更是欣喜若狂,立刻將自己關進了兵器坊,開始了夜以繼日的子彈鍛造工作。
整個燼王府,都沉浸在一種忙碌而又充滿希望的氛圍中。
然而,他們誰也冇有注意到。
在他們離開京城的這段時間裡,一股針對燼王府的陰謀,正在太子東宮裡,悄然醞釀。
東宮,書房。
太子看著跪在地上,向他哭訴自己如何在醫學交流會上被昭昭羞辱、又如何在燼王府門前被當眾打臉的桃夭,臉上非但冇有同情,反而閃過一絲不耐和厭惡。
“所以,你不僅冇有拿到千年血靈芝,還把盛明青也徹底推到了燼王府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