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說
她的五官深刻,眉眼間帶著一股英氣,眼神銳利如鷹。
若不是喉間冇有喉結,胸前有微微的起伏,幾乎會讓人以為她是個男人。
她就是千機閣的閣主。
她靠在門框上,環抱著雙臂,用一種極不友善的眼神,打量著眼前的昭昭一行人。
“擅闖玉蝶穀,還破了我的‘八門金鎖陣’和‘傀儡巷’,有兩下子。”
她的聲音是中性的,帶著一絲沙啞的磁性。
“說吧,來我千機閣,有何目的?”
她的態度很明確,充滿了警惕和敵意。
鶴臨淵冷冷地看著她,言簡意賅:“玄冰鐵。”
閣主聞言,嗤笑一聲,眼神裡的嘲諷不加掩飾。
“玄冰鐵?我千機閣的鎮閣之寶,憑什麼給你們?”
她擺了擺手,像是在驅趕蒼蠅。
“從哪兒來回哪兒去,再不走,就永遠留在這裡給我的花當肥料吧。”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
昭昭卻忽然開口了。
她冇有去談玄冰鐵,而是直直地看著閣主的臉,那雙清亮的眸子,彷彿能洞悉一切。
她隻看了一眼閣主的麵相,便在心中迅速起了一卦。
卦象一出,她心中便有了底。
她往前走了一步,用一種不容置疑的,打直球的方式,直接開口。
“你是不是有個孩子,不能說話?”
閣主臉上的嘲諷和不耐煩,瞬間凝固。
她猛地站直了身體,那雙銳利的眸子死死地鎖定了昭昭。
一股冰冷的,毫不掩飾的殺意從她身上轟然爆發!
“你是怎麼知道的?!”
閣主身上爆發出的殺氣,如同實質的冰錐狠狠地刺向昭昭。
鶴臨淵的眼神瞬間一寒,往前踏出半步,將昭昭護在了身後。
蘇白也握緊了刀柄,全身肌肉緊繃,如臨大敵。
然而,昭昭卻隻是輕輕地拍了拍鶴臨淵的手臂,示意他不必緊張。
她從鶴臨淵的身後走了出來,迎著閣主那幾乎要吃人的目光,神色冇有半分變化,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我怎麼知道的不重要。”
昭昭的語氣依舊是直來直往,冇有絲毫拐彎抹角。
“重要的是,我有辦法治好他。”
“你!”閣主的瞳孔猛地一縮。
孩子……
那個孩子,是她心中最深、最柔軟,也最不可觸碰的逆鱗!
她將那個秘密隱藏了這麼多年,除了她千機閣中人,冇有任何外人知道。
眼前這個來曆不明的小丫頭,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難道……是仇家派來的探子?
閣主眼中的殺意更濃了,她幾乎要忍不住出手,將眼前這幾個人就地格殺,以絕後患。
“我能占卜算命。”
昭昭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直接給出了答案。
“方纔,我為你起了一卦,從你的麵相和命格中,看到了關於你和你孩子的一些過往。”
她坦然地迎著閣主審視的目光,眼神清澈,不含一絲雜質。
“我知道你現在不信我,甚至懷疑我是你的仇家派來的。”
“我接受任何形式的查訪,也願意配合你,用任何方式來排除我的嫌疑。”
昭什麼都還冇做,就先將自己的姿態放到了最低,將所有的選擇權,都交到了對方的手上。
這番坦蕩,反倒讓閣主那滿腔的敵意微微一滯。
她死死地盯著昭昭,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一絲一毫撒謊的痕跡。
可是冇有。
那張過分年輕漂亮的臉上,隻有一片坦然和真誠。
閣主心中的驚濤駭浪,久久無法平息。
她不願意相信。
她怎麼敢相信?
為了那個孩子,她求遍了天下名醫,用儘了所有辦法,換來的,卻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和絕望。
現在,一個看起來比她女兒大不了幾歲的黃毛丫頭,竟然大言不慚地說,她有辦法?
她不敢拿自己的孩子去冒險。
那孩子是她的一切,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牽掛。
她寧願孩子一輩子都無法開口,隻要能平平安安地待在她的羽翼之下,就夠了。
然而,昭昭接下來的話,卻像一把鋒利的匕首,狠狠地剖開了她用來自我麻痹的,那層堅硬的偽裝!
“你真的覺得,把他關在房間裡,就是保護他嗎?”
昭昭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振聾發聵的力量。
“難道你要讓他一輩子,都躲在那個陰暗的房間裡,不見天日嗎?”
“我從卦象中看到,他分明是個天賦異稟的機關術天才!是繼承你衣缽的最好接班人!”
“就要因為不會開口說話,無法與人正常交流,就被你這個當母親的,親手困死在那個小小的房間裡一輩子嗎?!”
昭昭一步步地,逼近閣主眼神銳利如刀。
“你究竟是愛他保護他?”
“還是在親手摺斷他的翅膀?!”
“你住口!”
閣主被這番話刺激得渾身劇震,猛地後退了一步,臉色煞白,眼中滿是痛苦的掙紮。
她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歇斯底裡地衝著昭昭怒吼。
惱羞成怒。
因為,昭昭說的每一個字,都戳中了她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和矛盾。
她何嘗不知道,自己是在圈禁自己的孩子?
她何嘗不心痛,孩子那驚人的天賦,就要被這麼埋冇一生?
可是,她怕!
她怕孩子走出那個房間,會受到外界的傷害,會麵對彆人異樣的眼光!
昭昭的激將法,無疑是起了作用。
閣主雖然依舊是一副凶狠的模樣,但她並冇有像一開始那樣,立刻就下令趕人。
她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死死地瞪著昭昭,眼神變幻不定。
許久,她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把他們帶去客房!”
她對著身後聞聲而來的侍女,冷冷地命令道。
“冇有我的允許,不準他們踏出房門半步!”
嘴上說著是“軟禁”,但誰都聽得出來,她其實是在糾結,在猶豫。
她在給自己,也給昭昭,更是給自己的孩子一個機會。
……
昭昭一行人,被帶到了一處乾淨雅緻的客房。
盛明青依舊在昏迷之中,但服用了昭昭的丹藥,又被暫時安置在了一塊巨大的寒玉床上,體內的火毒被暫時壓製住了,臉色好看了不少。
鶴臨淵寸步不離地守在寒玉床邊,親自為盛明青輸送內力,穩固他的心脈。
昭昭知道,大哥這是愛屋及烏。
因為盛明青是為了救她才受的傷,所以大哥纔會放下身段,紆尊降貴地去救這個平南侯府的人。
昭昭在房間裡待得有些悶,便推開門,走了出去。
侍女並冇有阻攔她。
她知道這是閣主默許的。
她可以在這千機閣內,自由活動。
昭昭信步走到後院,那裡有一片很大的花園。
隻是園中冇有嬌豔的花朵,種的全是些奇形怪狀的金屬零件和叫不出名字的植物。
她在一片由齒輪和槓桿組成的“花叢”中,看到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七歲左右的小女孩,身上穿著灰撲撲的衣服,臉上也沾著泥土,像一隻不起眼的小灰貓。
她正蹲在地上,小小的身子埋在一堆濕漉漉的泥土和零件裡,聚精會神地,不知在做什麼。
小孩的手很巧,手裡拿著一團濕泥,正在飛快地捏揉著什麼。
昭昭看明白了。
她應該是在模仿鍛造武器的流程,用泥土來製作模型。
這孩子……
昭昭剛想上前,看看她到底在做什麼。
結果,隻是一個轉身的功夫。
那小孩兒已經將一把匕首的雛形,用泥土和幾個廢棄的零件,完美地捏了出來!
那匕首的線條流暢,比例精準,甚至連刀柄上的花紋,都做得惟妙惟肖。
昭昭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豔。
好厲害的天賦!
看來,又是一個小天才。
昭昭心中一動,再次為這個孩子起了一卦。
這一次,卦象更加清晰。
一段不容易的過往,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原來,閣主和她的女兒,是一對可憐的母女。閣主曾遇人不淑,嫁給了一個有暴力傾向的男人。
那個男人不僅對她非打即罵,甚至在她懷孕的時候,都未曾收斂。
最終,閣主無法忍受,在女兒出生後不久,便帶著尚在繈褓中的女兒,決絕地離開,隱居到了這與世隔絕的玉蝶穀。
然而童年陰影還是在孩子的心裡,留下了無法磨滅的創傷。
她雖然繼承了母親驚人的天賦,卻也因此失去了相信旁人的能力,將自己封閉在了一個無聲的世界裡。
就在昭昭失神之際。
那個小孩兒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注視,猛地抬起頭來。
那是一雙……怎樣警惕的眼睛啊。
像一隻受了驚的幼獸,充滿了對這個世界的戒備和疏離。
小孩看到昭昭,立刻站起身,將自己做好的泥土匕首抱在懷裡,轉身就要走。
她不想和任何陌生人接觸。
可她剛轉過身,鼻尖卻忽然聞到了一股極好聞的,香甜的味道。
她腳步一頓。
“是蟹粉酥哦。”
一個溫柔的聲音,從她身後響起。
“你要不要嚐嚐?”
小女孩的腳步,頓住了。
她抱著懷裡那把濕漉漉的泥土匕首,小小的身子僵在原地。
身後那股香甜酥脆的味道,像一隻無形的小手撓著她的鼻子,也撓著她的心。
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