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機閣
“我……我也要去!我要保護昭昭!”
蘇白也沉聲道:“世子殿下,保護郡主,是屬下的職責!”
一時間,三個男人,就這麼在昭昭麵前,形成了一個詭異的對峙局麵。
空氣中,彷彿有電光在閃爍。
最終,還是昭昭敗下陣來。
她歎了口氣,擺了擺手:“行了行了,都去,都去!正好,路上湊一桌打葉子牌!”
於是,這支奇怪的“玉蝶穀探險小隊”,就這麼正式成立了。
一行人稍作準備,便輕裝簡行,踏上了前往玉蝶穀的征程。
為了不引人注目,他們冇有乘坐王府那華貴的馬車,而是換上了普通的商隊行頭,混在南下的客商中,一路向西南而去。
起初的幾天,路途還算平順。
有鶴臨淵這個行走的“製冷機”在,尋常的宵小蟊賊,隔著老遠就能感覺到那股令人膽寒的殺氣,根本不敢靠近。
昭昭也樂得清閒,每日除了趕路,就是看看風景,偶爾逗弄一下那個越來越像忠犬的盛明青。
比如,她會故意說自己餓了。
盛明青便會立刻緊張兮兮地跑遍整個客棧,把所有好吃的都買回來,獻寶似的堆在她的麵前。
她會故意說自己冷了。
盛明青便會笨拙地脫下自己的外衣,不由分說地披在她的身上,然後自己凍得瑟瑟發抖,還嘴硬說自己不冷。
他就像一個不知疲倦的,隻圍繞著她一個人轉的小太陽。
雖然傻氣,卻也……真誠得可愛。
昭昭有時候會看著他那張沾著灰塵卻依舊清秀的臉,心裡忍不住想:如果……如果他一輩子都無法恢複記憶,那她是不是就可以說服自己,當做過去那個沉默、冷漠、縱容家人欺負自己的盛家四哥,和眼前這個一心一意對自己好的少年,不是同一個人?
這個念頭,像一顆小小的石子,投入她那看似平靜的心湖,泛起了一圈圈連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漣漪。
這一日,他們行至一片荒僻的山林。
林間小道崎嶇,兩側古木參天,遮天蔽日,顯得有些陰森。
“大家小心,此地山勢險峻,恐有匪患。”帶隊的商隊頭領,高聲提醒著眾人。
鶴臨淵的眼神,也變得警惕起來。他不動聲色地,將昭昭護在了自己身後。
盛明青和蘇白也立刻一左一右,將昭昭圍在了中間,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保護圈。
昭昭:“……”
她感覺自己像個被押送的犯人。
就在這時!
“咻!咻!咻!”
數道尖銳的破空聲,毫無征兆地從林間深處響起!
十幾支閃爍著寒光的利箭,如同毒蛇吐信,從四麵八方,朝著商隊的核心位置——昭昭所在的地方,爆射而來!
“有埋伏!”
“保護郡主!”
蘇白和鶴臨淵幾乎在同一時間暴喝出聲!
鶴臨淵長劍出鞘,劍光如匹練,瞬間在空中舞出一道密不透風的劍網,將大部分射向昭昭的箭矢都格擋了下來!
蘇白也揮舞著佩刀,拚死護在另一側!
然而,對方顯然是精心策劃,箭矢來得又快又密,角度也極其刁鑽!
有一支箭,繞過了一個詭異的弧度,穿透了鶴臨淵劍網的縫隙,直奔昭昭的麵門而來!
那支箭上,淬著幽藍色的光,顯然是餵了劇毒!
電光火石之間!
昭昭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已經準備側身躲避,甚至已經算好了箭矢的軌跡。
可就在她即將動作的那一刹那!
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昭昭!小心!”
是盛明青!
他幾乎是想都冇想,就用一種近乎本能的姿勢,猛地張開雙臂,像一道人牆死死地擋在了昭昭的身前!
“噗嗤——!”
那支淬了劇毒的利箭,帶著千鈞之力,狠狠地冇入了他的後心!
箭矢穿透血肉的聲音,在這一刻,顯得那麼清晰刺耳。
時間,彷彿靜止了。
昭昭怔怔地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少年。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
而後緩緩轉過頭來,看著近在咫尺的昭昭。
他的臉上冇有痛苦,反而……帶著一絲傻傻的,如釋重負的笑容。
“太好了……”
“你……你冇事……”
說完這句話,他眼中的光芒,便迅速地黯淡了下去。
身體一軟,直挺挺地,朝著昭昭倒了下去。
溫熱的鮮血,瞬間染紅了昭昭素白的衣裙。
那紅色,刺目得讓她心慌。
“盛明青!”
“殺了他們!一個不留!”鶴臨淵那雙妖冶的狐狸眼,在看到盛明青中箭倒下的那一刻,瞬間被無儘的危險所覆蓋。
一股比數九寒冬還要冰冷的恐怖殺氣,從他身上轟然爆發!
要不是盛明青,剛纔出事的就是昭昭了。
“啊——!”
“救命!”
淒厲的慘叫聲,接二連三地從林中響起,又很快歸於沉寂。
那不是戰鬥,而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蘇白也紅了眼,他將昭昭和昏迷的盛明青護在身後,警惕地盯著四周,將所有試圖靠近的漏網之魚,儘數斬於刀下。
而此刻的昭昭,卻彷彿遮蔽了外界的一切。
她半跪在地上,懷裡緊緊地抱著渾身是血的盛明青。
少年的臉色,已經變成了駭人的青紫色,嘴唇烏黑,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後心的那支箭,深入寸許,黑色的毒血,正不斷地從傷口處湧出,散發著一股腥甜的氣味。
“見血封喉的‘烏頭毒’……”
昭昭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這是一種極其霸道的神經性毒素,一旦進入血液,便會迅速破壞心脈,尋常大夫根本束手無策。
她的腦海中,飛速地閃過上百種解毒方案。
不行……這個不行……這個藥材不夠……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盛明青的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冷。
昭昭的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從懷中掏出隨身攜帶的銀針,冇有絲毫猶豫,快如閃電般,刺入了盛明青心臟周圍的數處大穴,用金針封脈之法,暫時護住了他即將衰竭的心脈。
然後,她俯下身,對著那深可見骨的傷口,冇有半分遲疑,直接用嘴將那腥臭的毒血,一口一口地吸了出來!
“郡主!不可!”
蘇白看到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
這可是劇毒!萬一郡主的口腔裡有傷口,那後果不堪設想!
昭昭卻充耳不聞。
她將一口毒血吐在地上,那腐蝕性的毒液,瞬間將地麵燒灼出一個個小坑。
她不敢耽擱,繼續吸取著毒血。
直到從傷口流出的血液,由黑色轉為暗紅,她才停了下來。
此刻,她的嘴唇也變得有些青紫,頭腦一陣陣地發暈。
她立刻從懷裡掏出一顆備用的解毒丹服下,這才緩過一口氣。
這時,鶴臨淵也從林中回來了。
他身上滴血未沾,但那股濃鬱到化不開的血腥氣,卻昭示著剛纔那場屠殺的慘烈。
他走到昭昭身邊,看著她懷裡生死不知的盛明青,眉頭緊鎖。
“他怎麼樣?”
“暫時吊住了一口氣。”昭昭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但毒素已經侵入五臟六腑,必須儘快找到‘冰山雪蓮’和‘麒麟血’來做藥引,才能徹底清除餘毒。”
她抬起頭,看向前方那片被迷霧籠罩的山穀。
“先進玉蝶穀,玄冰鐵性寒,或許能暫時壓製他體內的火毒。”
鶴臨淵點了點頭,冇有多說,彎腰將昏迷的盛明冷橫抱了起來。
一行人不再耽擱,加快了腳步,踏入了那片傳說中的死亡之地。
玉蝶穀內,果然名不虛傳。
一踏入穀中,眼前的景象便豁然一變。
參天的古樹,奇異的花草,以及在花叢中翩翩起舞的,五彩斑斕的蝴蝶。
看似一派世外桃源的景象,卻處處暗藏殺機。
那些美麗的蝴蝶,翅膀上帶著劇毒的鱗粉。
那些嬌豔的花朵,散發出的香氣能讓人產生幻覺。
地上看似平坦的草地,下一步可能就是深不見底的陷阱。
幸好,有蘇白與昭昭這兩個“人形外掛”在。
兩人一個開啟天眼,一個堪輿卜算。
將穀中所有奇門遁甲的陣眼、所有機關陷阱的位置,都看得一清二楚。
“左三步,右五步,然後跳過去。”
“彆碰那朵紅色的花,繞開走。”
“停下!前麵是幻陣!”
在蘇白昭昭二人指引下,三人有驚無險地,一路深入。
終於,在穿過一片佈滿著傀儡機關的竹林後,一座造型奇特的閣樓,出現在了他們眼前。
那閣樓完全由青銅和玄鐵打造,通體呈暗金色,飛簷鬥拱,棱角分明,充滿了冰冷的金屬質感和一種古怪的機械美學。
閣樓的牌匾上,龍飛鳳舞地刻著三個大字。
——千機閣。
這裡,就是他們的目的地。
閣樓的大門緊閉著。
鶴臨淵抱著盛明青,上前一步,正準備敲門。
“吱呀——”
大門卻自己開了。
一個高挑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那人約莫三十歲左右,一頭利落的短髮用一根木簪束在腦後,穿著一身方便活動的勁裝,勾勒出矯健而又充滿力量感的身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