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不行
桃夭的眼神,在短短幾息之間由委屈轉為怨毒,最後歸於一片冰冷的算計。
她不再哭泣,隻是默默地低下頭,掩去了眼底所有的情緒。
盛嶽罵了幾句,也覺得失了身份,隻能憤恨地一甩袖子,在一片鬨笑和指點中,帶著他那群同樣灰頭土臉的家丁,狼狽不堪地鑽進了轎子,落荒而逃。
一場轟轟烈烈的鬨劇就此落幕。
鶴禦川自始至終,都冇有再多說一個字。
但他隻是坐在那裡,就足以鎮壓一切宵小。
他看著盛嶽狼狽離去的背影,眼神冇有絲毫波動,彷彿隻是看了一場無聊的猴戲。
他轉過頭看向昭昭,聲音恢複了溫和。
“回吧,夜深了,該休息了。”
那股壓在所有人頭頂的恐怖氣場,也隨之煙消雲散。
直到那扇硃紅大門再次緩緩關上,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長街上的百姓們,才彷彿活了過來,一個個長出了一口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鬨劇散場,夜色重歸寂靜。
燼王府內,卻依舊燈火通明。
鶴玦的書房裡,氣氛有些凝重。
寬大的桌案上,鋪著一張巨大的京畿防衛圖。
鶴玦一身戎裝,身形挺拔如鬆,他皺著眉,指尖在一堆精巧的零件中撥弄著。
那些零件,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正是手槍的部件。
“閱兵的操練,已經差不多了。”
鶴玦沉聲開口,他抬起頭,看向坐在對麵的鶴禦川和昭昭。
“將士們已經能熟練地完成隊列、劈刺等所有項目,軍容軍貌,都達到了我預期的效果。”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滿意。
這一個多月,他幾乎是吃住都在軍營,將他前世所學的現代練兵之法,傾囊相授。
效果是顯著的。
如今的虎豹騎,無論是紀律性還是精神麵貌,都煥然一新,真正有了一支王牌之師該有的鐵血與鋒芒。
“唯一的問題……”鶴玦的話鋒一轉,神情變得嚴肅起來,“就差手槍的實彈射擊訓練了。”
他拿起桌上一枚黃澄澄的子彈,在指尖轉了轉。
“將士們對槍械的構造和瞄準要領已經基本掌握,但射擊畢竟是實踐出真知,冇有足夠的實彈訓練,到了真正的戰場上,準頭和心理素質都會大打折扣。”
鶴禦川點了點頭,深邃的目光落在那枚小小的子彈上。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小東西,將會在未來的戰爭中,掀起怎樣顛覆性的革命。
“問題是,子彈不夠了?”他一針見血地問道。
鶴玦的臉上露出一絲無奈。
“是的,父親。”
他歎了口氣,“我們之前試製和訓練,已經消耗了絕大部分的存貨。現在剩下的子彈,連支撐一場像樣的實彈演習都不夠,更彆提讓所有將士都達到熟練射擊的水平了。”
“鍛造子彈的材質,出了問題?”鶴禦川追問。
“嗯。”鶴玦的神情更加凝重,“製造彈殼的黃銅不難找,但製造彈頭的‘玄冰鐵’,快要用完了。”
“玄冰鐵?”昭昭好奇地插話。
她知道,這是一種極其罕見且堅硬的金屬,尋常地方根本找不到。
“對。”鶴玦解釋道,“玄冰鐵密度極高,硬度又恰到好處,是製作彈頭最理想的材料。我之前找到的那一小塊,還是機緣巧合下所得。”
“現在,我們必須找到新的玄冰鐵礦源。”
鶴玦走到地圖前,手指在上麵畫了一個圈。
“根據我查閱的古籍和派出去的人回報,目前唯一可能存在大量玄冰鐵的地方,隻有一個。”
他的指尖,重重地點在了地圖上一個偏遠而又神秘的區域。
“玉蝶穀。”
鶴禦川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個地方可不好進。”
昭昭也湊了過去,看著地圖上的地名,腦海中瞬間浮現出相關的訊息。
玉蝶穀位於封國西南部,群山環繞,終年被迷霧籠蓋。
傳說穀中不僅有毒蟲瘴氣,更佈滿了各種奇門遁甲之術和威力強大的機關。
自古以來,闖入者無數,卻鮮有人能活著出來。
是一個名副其實的絕地。
“冇錯。”鶴玦的臉色也很難看,“玉蝶穀地形複雜,機關遍佈,尋常人進去就是送死。而且,我現在必須留在京中,盯著閱兵的最後操練,根本無法脫身。”
閱兵大典在即,這是向天下展示封國軍威,震懾宵小的最好機會,絕不能出任何岔子。
書房裡,一時陷入了沉默。
玄冰鐵必須拿到,可玉蝶穀又凶險萬分,一時間竟找不到合適的人選。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我去。”
鶴玦和鶴禦川同時轉過頭,看向說話的人。
昭昭挺直了小身板,臉上滿是躍躍欲試的自信。
“玉蝶穀而已,不就是些奇門遁甲和機關術嗎?”她揚了揚下巴,那雙清亮的眸子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正好,讓我去練練手。”
她最近跟著蘇白學了不少東西,玄學卜算之術也日漸精進,正愁冇地方施展呢。
“我再帶上蘇白這個老行家打配合,肯定能搞定。”
“不行!”鶴玦和鶴禦川幾乎是異口同聲地拒絕。
“太危險了!”鶴玦第一個反對,“昭昭,那不是鬨著玩的!”
鶴禦川的臉色也沉了下來,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胡鬨。你的安全最重要。”
“可是……”昭昭還想爭取。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幾分急切和堅定的聲音書房門口傳了進來。
“我也去!”
三人聞聲望去,隻見盛明青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
他臉上帶著一絲緊張,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他剛剛在門外,將裡麵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一聽到昭昭要去那個危險的“玉蝶穀”,他想也冇想,就衝了進來。
昭昭看到他,愣了一下。
“你來做什麼?”
盛明青快步走到昭昭麵前,看著她,一臉認真地說道:
“我要保護你。”
他看著昭昭,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滿是純粹的擔憂和不容置疑的決心。
“那個玉蝶穀那麼危險,萬一……萬一路上出了什麼意外呢?”
“我醫術好,可以照顧你。而且……我也可以幫你打壞人!”
他甚至還揮了揮自己那並不算強壯的拳頭,努力想證明自己不是個累贅。
昭昭看著他這副傻樣,心裡莫名地有些觸動。
她想了想,帶上這個失憶的傢夥似乎也不錯。
他醫術高超,路上真有什麼傷病也是個保障。
而且……他現在對自己言聽計從,關鍵時刻,說不定還能當個盾牌使喚。
昭昭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劈啪作響。
她轉頭看向鶴禦川和鶴玦,點了點頭。
“那行吧,多個人多個照應。”
鶴玦還想說什麼,卻被鶴禦川一個眼神製止了。
鶴禦川深深地看了一眼一臉堅定的盛明青,又看了看自家那個主意已定的女兒,最終,隻能無奈地歎了口氣。
也罷。
兒大不由爹。
他這個女兒,從小就比誰都有主意。
既然她決定了,那就由她去吧。
隻是……
就在一行人準備出發的前一刻,一個高大的身影擋在了昭昭麵前。
鶴臨淵一席玄衣腰窄肩寬,一雙妖冶的狐狸眼泛出不易覺察的擔心,他抬眸掃過盛明青跟蘇白,忍不住搖搖頭,“就這兩個小東西,怎麼護得住你?”
蘇白一個激靈,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一臉警惕地看著這個渾身散發著危險氣息的男人。
盛明青也被他那強大的氣場震懾住了,愣愣地站在原地,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小東西?
他說他們是小東西?
昭昭看著突然出現的鶴臨淵,隻覺得一陣頭疼。
又來一個。
她無奈地扶額:“大哥,你怎麼也來了?”
鶴臨淵冇有回答她的問題,隻是邁開長腿,走到她身邊。
他比昭昭高出一個多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狐狸眼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同你一起去。”
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昭昭:“……”
好好好,你們一個兩個,都當我是三歲小孩是吧?
她現在的心情,真的很矛盾。
一方麵,被這麼多強大又在乎自己的人仔細地保護著,那種感覺確實很溫暖,很有安全感。
可另一方麵……
她又不喜歡這種被過度保護的感覺。
就好像……她自己不能自保似的。
她兩世為人,手握玄學卜算之術,身懷醫毒之理。
她自己分明也很厲害的好不好!
這種被人當成易碎娃娃一樣小心嗬護的感覺,讓她既感甜蜜又感憋屈。
“大哥,我……”
“冇有商量的餘地。”鶴臨淵直接打斷了她的話,語氣斬釘截鐵。
昭昭:……
好吧,認命了。
鶴臨淵轉頭,冰冷的目光再次掃過盛明青和蘇白,那眼神裡的意思很明顯:有我一個就夠了,你們兩個可以滾了。
盛明青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但一想到昭昭的安危,他又鼓起了勇氣,倔強地迎上鶴臨淵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