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輩子都彆想知道她是誰
趙星華負手而立,白衣勝雪,神情比他身後的雪山背景還要冷上三分。他甚至連一個正眼都未曾給過桃夭,目光隻淡漠地望著遠處的湖麵。
“你的臉,我治不了。”他的聲音清冷,不帶一絲感情,“或者說,不想治。”
他早就看清了桃夭的真麵目,對這個在鹿城攪弄風雲、心腸歹毒的女人,冇有半分好感。
“為什麼?”桃夭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聲音也尖銳了些許。
“趙哥哥,我是桃夭啊……我當初救了你的命不是麼?您是不是還在為鹿城的事情生我的氣?我……我可以跟您道歉!”
趙星華終於收回目光,那雙漆黑的眸子淡漠地掃了她一眼,眼神裡的嫌惡毫不掩飾。
“你的道歉,一文不值。”
說完,他便再不想與此人糾纏,轉身欲走。
桃夭看著他決絕的背影,所有的偽裝和乞求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她知道,如果今天讓他走了,自己這張臉就真的毀了!
太子殿下最是看重容貌,她絕不能頂著這樣一張臉!
一股瘋狂的孤注一擲湧上心頭。
“站住!”桃夭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歇斯底裡的尖銳。
趙星華的腳步頓住,卻冇有回頭。
“趙星華!”桃夭一字一頓地喊出他的名字,語氣裡再無半分尊敬,隻剩下赤裸裸的威脅,“我知道當初救你的那個姑娘是誰!”
“你若是今日走了,這輩子都彆想知道她是誰。”
“轟——”
這句話,像一道旱雷,狠狠劈在趙星華的頭頂。
他猛地轉過身,那雙向來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第一次掀起了驚濤駭浪。
周身那股清冷的氣質瞬間被淩厲的殺氣所取代。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壓抑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看到他這劇烈的反應,桃夭知道自己賭對了。
她心中湧起一股病態的快意,臉上那卑微的神情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扭曲而得意的冷笑。
“是,我是冒名頂替了旁人救你的功勞。”
“我知道那個真正救你的人是誰。”
桃夭慢悠悠地,將那段趙星華刻骨銘心的往事說了出來。
趙星華的瞳孔猛地一縮,捏在袖中的拳頭,骨節捏得咯咯作響。
這件事,是他心中最深也最柔軟的秘密。
他找了那個小姑娘很多年,卻始終杳無音信。
那份雪中送炭的恩情,是他這輩子都還不清的債。
他做夢都想找到她,報答她。
可現在,這個他最珍視的秘密,卻被眼前這個他最厭惡的女人,當成了威脅他的籌碼。
“你設計我。”趙星華的眼神冷得能掉出冰渣。
桃夭定是早就打探到了他的這個軟肋,纔敢如此有恃無恐。
“是又如何?”桃夭攤了攤手,臉上的笑容越發肆無忌憚,“趙醫仙,現在你還覺得我的請求,一文不值嗎?”
她看著趙星華那張因憤怒而微微扭曲的俊臉,心中充滿了報複的快感。
醫仙又如何?還不是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如果你不幫我,”桃夭上前一步湊到他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惡毒地低語,“你一輩子都休想知道她是誰!”
趙星華閉上了眼,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怒火、屈辱、不甘……種種情緒在他心中翻江倒海。
他恨不得現在就一掌拍死眼前這個卑鄙的女人。
可是……那個小姑娘……
那個在漫天大雪中,將他從死亡邊緣拉回來的唯一的光。
他不能失去找到她的機會。
許久,趙星華才重新睜開眼,眼中的滔天怒火已經被他強行壓下,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
“你想要我做什麼?”
他知道,自己被設計利用了。
但他冇得選。
“這就對了嘛。”桃夭滿意地笑了。
她伸出兩根手指,提出了自己的條件。
“第一,治好我的額頭,要恢複如初,不能留下一絲一毫的疤痕。”
趙星華冷冷地看著她,冇有說話。
桃夭也不在意,繼續說道:“第二,奪得這次醫學交流會的魁首。我要那株千年血靈芝。”
她當然不是為自己要的。
太子最近因為巫蠱之事被父皇冷落,又染了風寒,身體一直虛弱不堪。
她若是能將這千年血靈芝獻上,定能討得太子歡心,重新鞏固自己的地位。
桃夭這個人,看似心比天高,實則毫無根基。
她就像一根浮萍,必須依附於強大的男性才能生存。
依附失敗,又會馬上嚷嚷著要當女帝,但也隻是喊口號罷了。
從前的平南侯府,現在的太子,都是她壓上全部身家的賭注。
隻要有男人向她伸出橄欖枝,她馬上就會傾儘所有去討好去投靠。
現在太子就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趙星華聽完她的條件,嘴角勾起一抹極儘嘲諷的弧度。
“你的胃口,倒是不小。”
“比不上趙醫仙您的恩情金貴。”桃夭笑得像隻偷了腥的貓。
就在兩人達成這肮臟交易的時刻,桃夭的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了不遠處那道讓她恨之入骨的身影。
昭昭!
她怎麼也來了?
桃夭的眼睛瞬間紅了。
她看到昭昭身邊還跟著一個戴著銀色麵具的男人,身形挺拔,雖然看不清臉,但氣質不俗。
一股強烈的嫉妒和不甘,再次湧上桃夭的心頭。
憑什麼盛昭昭身邊總是圍繞著這麼多優秀的男人?
燼王府的幾個哥哥也就罷了,現在又從哪裡冒出來一個?
一個惡毒的念頭,瞬間在她腦海中形成。
她轉頭看向身邊的趙星華,臉上立刻換上了一副柔弱又甜蜜的笑容,甚至主動伸手,輕輕挽住了趙星華的手臂。
趙星華身體一僵,下意識地就想甩開,眼神裡的厭惡幾乎要溢位來。
桃夭卻在他耳邊低語:“趙醫仙,想知道你的恩人是誰,就配合我演好這齣戲。”
趙星華的動作,硬生生地停住了。
桃夭得意地勾了勾唇,挽著他蓮步輕移,朝著昭昭的方向走了過去。
她要讓盛昭昭看看,誰纔是真正的贏家!
連醫仙都對她“情有獨鐘”,非要幫她奪得魁首不可!
桃夭挽著趙星華的手臂,款款而來,臉上掛著自以為最得體、最柔美的笑容。
她停在昭昭麵前,故作驚訝地捂住了嘴。
“呀,昭昭姐,真巧,你也對這醫學大會感興趣嗎?”
她的視線在昭昭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一旁戴著麵具的盛明青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這位是……?”
不等昭昭回答,她便嬌羞地側過頭,看了一眼身旁麵無表情的趙星華,聲音不大不小,卻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位是趙醫仙,想必昭昭妹妹也聽過他的名號。”
“趙醫仙聽聞我前些時日受了驚嚇,身子有些虛,非要來參加這大會,說是要為我贏那千年血靈芝來調養身子呢。”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苦惱與甜蜜:“唉,真是讓我卻之不恭。趙醫仙的心意,我實在是推拒不了。”
這番茶言茶語,配上她那副小女兒家的嬌態,瞬間引得周圍眾人紛紛側目。
“那不是醫仙趙星華嗎?他竟然也來了!”
“他身邊那個女子是誰?好大的麵子,竟能讓醫仙為她出手!”
“聽說是平南侯府的六小姐,最近正得太子殿下青睞呢……”
“原來如此!有趙醫仙在,看來這次大會的魁首,已是囊中之物了!”
聽著周圍傳來的豔羨和議論聲,桃夭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她挑釁地看向昭昭,想從她臉上看到嫉妒、或者哪怕一絲一毫的羨慕。
然而,她失望了。
昭昭從頭到尾,臉上的表情都冇有半分變化。
她甚至都冇有看桃夭,隻是將目光投向了她身後的趙星華,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瞭然。
最後,昭昭的視線才終於落回到桃夭身上。
那眼神,冇有嫉妒,冇有憤怒,甚至冇有不屑。
那是一種……像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
彷彿在看一個使儘渾身解數、上躥下跳的跳梁小醜。
看完,昭昭便收回了目光,拉著盛明青的袖子,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走了。”
直接無視。
這比任何惡毒的言語反擊,都更讓桃夭感到屈辱。
她精心準備的一場好戲,她引以為傲的炫耀,在對方眼裡,竟連個屁都算不上!
桃夭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挽著趙星華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肉裡。一股無名的怒火在她胸中熊熊燃燒,燒得她幾近抓狂。
憑什麼!憑什麼盛昭昭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可她還冇來得及發作,百草廬內忽然傳來三聲悠揚的鐘鳴。
醫學交流大會,正式開始了。
眾人紛紛湧入主會場,一個由漢白玉搭建的巨大露天高台。
高台四周早已坐滿了前來觀摩的賓客,而參賽的醫者們,則按照抽簽的順序,在台下各自的案幾前就坐。
大會分為數個環節,環環相扣,層層篩選。
第一關,理論知識。
所有參賽者需在一炷香的時間內,回答一份涵蓋了藥理、病理、脈理、乃至各種疑難雜症的試卷。
題目之刁鑽,範圍之廣博,足以讓許多行醫數十年的老郎中都感到頭疼。
當戴著麵具的盛明青和被眾人簇擁的趙星華一同走上台時,再次引起了一陣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