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討厭他?
將士們聽得雲裡霧裡,但還是努力地學著他的樣子,調整著自己的姿勢。
訓練,再次開始。
“舉槍!”
“開火!”
“砰!”
這一次,槍聲總算是整齊了一些。
但命中率,依舊是慘不忍睹。
鶴玦的臉,黑得像鍋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太陽漸漸西沉,將整個靶場都染上了一層金色的餘暉。
將士們已經訓練了整整一天,一個個都筋疲力儘、汗流浹背。
每個人的神經,都緊繃到了極點。
壓力,像一座大山壓在所有人的心頭。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笑聲,像一股清泉流進了這壓抑的靶場。
“大家辛苦啦!我給大家帶了好吃的!”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昭昭帶著小枝和幾個丫鬟,抬著好幾個大食盒笑意盈盈地走了進來。
食盒一打開,一股誘人的香氣,瞬間就飄散開來。
有冰鎮的西瓜,有甜糯的綠豆糕,還有一大桶一大桶酸甜可口的冰鎮酸梅湯。
這些在平時看來,或許不算什麼。
但在此刻,對於這些又累又渴的將士們來說,簡直就是瓊漿玉液!
“是郡主!”
“郡主來看我們了!”
將士們瞬間就沸騰了,一個個臉上都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
他們忘了疲憊,忘了壓力,爭先恐後地圍了上去。
“謝謝郡主!”
“郡主您真是活菩薩!”
昭昭看著他們這狼吞虎嚥的樣子,心裡也高興。
她拿起一塊切好的西瓜,遞給了那個一臉黑線的鶴玦。
“喏,你也吃一塊,降降火。”她調侃道,“看你剛纔那樣子,跟個噴火龍一樣。”
鶴玦接過西瓜冇好氣地白了她一眼,但還是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冰涼甜美的汁水,順著喉嚨流下,瞬間就澆滅了他心裡的那股火。
他看著那個正被將士們圍在中間,巧笑嫣然的少女,心裡某個地方軟得一塌糊塗。
這個小丫頭,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候,用她自己的方式安撫著所有人的心。
她就像炎熱秋老虎裡的一縷清風,一汪清泉。
讓人不自覺地,就想靠近她,依賴她。
鶴玦三兩口吃完西瓜,走到昭昭身邊,看著她被將士們眾星捧月般圍著,忍不住調侃道:“昭昭,你還真是民心所向啊。”
昭昭聞言,愣了一下。
民心所向?
是啊。
自古以來,無論是行軍打仗,還是朝堂爭鬥,最重要的不就是“民心”二字嗎?
得民心者,得天下。
她以前,總是把目光放在那些權術爭鬥上。
卻忽略了,這最根本也最強大的力量。
太子之所以能屢次在父皇麵前矇混過關,不就是因為他那個“為國為民”的儲君形象,早已深入人心嗎?
自己要想徹底扳倒他,光靠這些上不得檯麵的手段是遠遠不夠的。
她必須,要從根本上瓦解他在民間的聲望!
一個念頭像一顆種子,在昭昭的心裡悄然種下。
看來,她以後的路要換個走法了。
她要的不僅僅是讓那些傷害過她的人,得到應有的懲罰。
她要的,是讓這個國家變得更好。
是讓那些擁護她,愛戴她的百姓,過上真正的好日子。
這,或許纔是她重生一世,真正的意義所在。
……
就在閱兵儀式緊張籌備的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回來了。
這天下午,昭昭正在院子裡幫鶴玦完善他的“閱兵方案”,就聽到外麵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郡主!郡主!歸嵐公子回來了!”小枝一臉興奮地跑了進來。
鶴歸嵐回來了?
昭昭心中一喜,連忙放下手中的圖紙,迎了出去。
鶴歸嵐是燼王府的四公子,也是一名出色的指揮使。
就是……挺反差的。
長得溫文爾雅、如沐春風,結果人卻憨憨的,一股子傻氣。
平日都在北疆駐紮,不過這段時間又回來了。
畢竟現在國情緊張,趙國瀾國使臣前來不知要搞什麼,搞不好……就要打仗了。
這就是鶴歸嵐被調回的原因。
昭昭剛走到王府門口,就看到一隊風塵仆仆的騎兵正朝著這邊而來。
為首的,正是那個身穿銀甲麵容俊朗的青年。
“四哥!”昭昭笑著,朝他揮了揮手。
鶴歸嵐看到昭昭,臉上也露出了溫暖的笑容。
他翻身下馬,快步走到昭昭麵前,伸手揉了揉她的頭,語氣裡滿是寵溺:“我們家昭昭又長高了。”
“嗯……之前的事情不同四哥生氣了吧?”
“抱歉,四哥練武練的腦子不太靈光了,哈哈……”
“那是當然!”昭昭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兄妹倆正說笑著,鶴歸嵐身後卻走出來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衫,身形清瘦,麵容俊秀。
隻是臉色有些蒼白,看起來像是大病初癒。
他的眼神,帶著一絲茫然和怯懦,像一隻受驚的小鹿。
當昭昭的目光,落在那人臉上的瞬間。
她臉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整個人,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呆立在原地。
盛……盛明青?!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不是……他不是應該在江南求學嗎?!
昭昭的腦海裡,瞬間閃過無數混亂的畫麵。
有前世的,也有今生的。
盛明青,平南侯府的四公子。
一個在她前世的記憶裡,幾乎冇什麼存在感的人。
他不像大哥盛淮序那樣自傲,也不像三哥盛章之那樣頑劣。
他總是安安靜靜地待在自己的院子裡讀書寫字,隨波逐流。
但昭昭記得,在她被餓死在柴房的最後那段日子裡。
似乎……似乎是他,偷偷地給她塞過兩個冷掉的饅頭。
雖然那兩個饅頭並冇能救她的命。
但在她那黑暗絕望的人生儘頭,卻是唯一的一點微不足道的溫暖。
可現在,他怎麼會和四哥鶴歸嵐一起回來?
“昭昭,怎麼了?”鶴歸嵐察覺到昭昭的異樣,關切地問道。
他順著昭昭的目光,看向身後的盛明青,笑著介紹道:“哦,忘了給你介紹了。這位是明青公子,是我在戰場上救回來的。”
“他不知什麼情況,傷到了腦子,什麼都不記得了。”
“但他醫術高超,在軍中救了不少兄弟。我看他孤身一人,無處可去,便將他一併帶回了京城。”
“我想著,府裡不是有折玉嗎?讓他幫忙看看,說不定能治好明青公子的失憶之症。”
鶴歸嵐並不知道盛明青的真實身份。
他隻當他是一個醫術高明,卻不幸失憶的可憐人。
可昭昭,卻聽得心頭巨震。
失憶了?
她看著那個一臉茫然,怯生生地躲在鶴歸嵐身後的盛明青,心裡五味雜陳。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昭昭,你是不是……認識他?”鶴歸嵐見昭昭一直盯著盛明青看,忍不住問道。
昭昭回過神來,她看著盛明青那張熟悉的臉,心裡那股複雜的情緒,最終還是被滔天的怨恨和冷漠所取代。
平南侯府的人!
都是一丘之貉!
什麼失憶?誰知道是不是裝的!
就算他曾經給過她兩個饅頭又如何?
那也改變不了,他是平南侯府的兒子,是她仇人的事實!
她這輩子,不想再跟平南侯府的任何人,有任何瓜葛!
“不認識。”昭昭冷冷地吐出三個字,聲音裡不帶一絲溫度。
她轉過頭,對著身後的下人,毫不留情地命令道:“來人,把這個來路不明的人,給本郡主扔出去!”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鶴歸嵐更是滿臉的不可思議:“昭昭,你這是做什麼?明青公子他……”
“二哥!”昭昭打斷了他,那雙清亮的眼睛,此刻卻像淬了冰,“我們燼王府,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的!”
“他來路不明,誰知道是不是敵國派來的奸細?!”
她這話說的,也並非全無道理。
鶴歸嵐一時間,竟也找不到話來反駁。
盛明青看著昭昭那張冰冷決絕的臉,心裡莫名地一慌。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怕她。
他隻知道,他不想被她趕走。
他下意識地,上前一步,伸出手,輕輕地,拽住了昭昭的衣袖。
那動作,小心翼翼,充滿了乞求。
“姑……姑娘……”他的聲音,沙啞而又脆弱,“求求你,彆趕我走……”
“我……我冇有地方可以去了……”
他的眼神清澈而又無辜,像一隻即將被主人遺棄的小狗。
昭昭甩開他的手,眼中滿是厭惡和煩躁。
一旁的鶴歸嵐幫腔道:“昭昭,咳咳……他畢竟救了我好幾個兄弟呢,而且後續病情也需要他繼續診治呀。”
昭昭:“……扔到後麵的柴房去。”
說完,她不再看他一眼,轉身快步走進了王府。
鶴歸嵐看著昭昭那決絕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個被嚇得臉色慘白,不知所措的盛明青,無奈地歎了口氣。
“抱歉了明青兄,肯定是你哪兒做得不對惹我家妹妹不高興了,你以後改改。”
昭昭這麼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盛明青其實也想不明白為什麼,但既然鶴歸嵐都這麼說了,他聽話就是了。
最重要的是……
他在看到昭昭的第一眼就覺得親切,隨後便是控製不住的愧疚與心疼。
之後,盛明青被帶到了柴房,他蜷縮在陰暗潮濕的角落裡抱著膝蓋,眼中滿是迷茫和委屈。
他想不明白。
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
為什麼那個看起來那麼好看的姑娘,會那麼討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