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機乍現
他有多久,冇有穿過這麼好的衣服了?
好像……從來都冇有過。
從他記事起,他就是趙國送來的人質,是人人都可以踩一腳的泥。
他穿的,永遠是彆人挑剩下的,最差的料子。
吃的是殘羹冷炙。
住的是陰暗潮濕的偏院。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可現在,他不僅住進了全天下最華貴的王府,還有人為他精心挑選最合身的衣裳。
這種被人珍視的感覺,讓他眼眶發熱。
“郡主……”他轉過身,看著昭昭,聲音有些哽咽。
“行了,彆哭哭啼啼的。”昭昭最看不得他這副樣子,不耐煩地打斷他,“一個男人動不動就掉眼淚,像什麼樣子。”
“走,帶你去吃好吃的。”
兩人從錦繡閣出來,正準備去京城最有名的酒樓“醉仙樓”,迎麵卻走來一隊人馬。
為首的幾人,穿著打扮,明顯不是封國人。
他們高鼻深目,服飾奇特,臉上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倨傲和審視。
路上的行人都下意識地為他們讓開了路,對著他們指指點點。
“快看,是外國人。”
“聽說是趙國和瀾國來的使臣,來協助咱們封國戰勝天災的,送了好多物資過來。”
“我看他們那樣子,倒更像是來找茬的。”
昭昭的腳步,下意識地停了下來。
使臣?
她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前世,趙國和瀾國,就是在這個時候以同樣的藉口派來了使臣。
然後……
就在昭昭出神的時候,她身邊的蘇白臉色卻猛地一變。
他死死地盯著那隊人馬中的一箇中年男人,眼中滿是震驚和……一絲恐懼。
“怎麼了?”昭昭察覺到他的異樣。
蘇白回過神來,臉色發白,他一把抓住昭昭的手腕,將她拉到旁邊一個不起眼的巷子裡。
“郡主,快躲起來!”他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抖。
“那個人……那個人是趙國的‘鷹眼’!是趙國皇帝身邊最得力的暗衛統領!”
“他……他怎麼會來?”
趙國暗衛統領?
昭昭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一個暗衛統領,偽裝成使臣團的一員,混進京城。
他們想乾什麼,已經不言而喻了。
“不好。”昭昭臉色一變,“我們得趕緊進宮!”
兩人不敢再耽擱,抄著小路,一路飛奔,朝著皇宮的方向而去。
……
禦書房內。
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肅封帝坐在龍椅上,麵沉如水。
底下,鶴禦川和幾個心腹重臣,也是一個個眉頭緊鎖。
“陛下,趙國和瀾國的使臣已經入京,現安置在鴻臚寺。”一個官員躬身稟報。
“他們提出,想在三日後覲見陛下,當麵呈上國書。”
肅封帝冷哼一聲:“朕看他們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冇安好心。”
鶴禦川也開口道:“父皇說的是。兒臣已經查明,這次使臣團中,混入了不少兩國的高手,其心可誅。”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太監的通報聲。
“啟稟皇上,元昭郡主求見。”
昭昭?她怎麼來了?
肅封帝和鶴禦川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
“讓她進來。”
昭昭帶著蘇白,快步走進禦書房。
她顧不上行禮,直接開門見山。
“皇爺爺,爹爹,不好了!”
“趙國和瀾國的使臣團裡,混進了趙國暗衛統領‘鷹眼’!”
此話一出,滿室皆驚。
“什麼?!”鶴禦川猛地站了起來,“訊息屬實嗎?”
蘇白上前一步,躬身道:“回王爺,千真萬確。”
“草民……草民曾與那‘鷹眼’有過幾麵之緣,絕不會認錯。”
禦書房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一個暗衛統領,親自前來。
這已經不是試探了,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在場的臣子們,一個個臉色發白,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完了,完了!
封國正是最虛弱的時候。
現在強敵壓境,這可如何是好?
一旦開戰,以封國現在的國力,根本就撐不住啊!
整個禦書房,被一股恐慌和絕望的氣氛所籠罩。
就在這時,昭昭又拋出了一個更重磅的炸彈。
她閉上眼睛掐指算了算,然後猛地睜開,臉色凝重地說道:
“我算到,他們這次來,還抱著一個更惡毒的目的。”
“如果他們探查出我封國確實國力衰弱,他們……他們就會在京中找機會自戕!”
“以此為藉口汙衊我封國殘害使臣,好讓他們師出有名,對我封國發動戰爭!”
此話一出,整個禦書房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自戕?!”
一個老臣失聲驚呼,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了調。
“他們……他們竟然想用這種毒計?!”
“這……這簡直是喪心病狂!”
禦書房內瞬間炸開了鍋。
在場的都是在官場沉浮多年的老狐狸,昭昭話裡的意思他們一點就透。
兩國使臣在封國境內“意外身亡”,這口黑鍋,封國是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
到時候,趙國和瀾國就可以打著“為使臣報仇”的旗號,名正言順地出兵。
而封國將會在國際輿論上,陷入前所未有的被動。
這一招實在是太陰險,太惡毒了!
“豈有此理!簡直是欺人太甚!”
鶴禦川氣得一拳砸在旁邊的桌案上,那張由上好金絲楠木打造的桌子,瞬間就裂開了一道縫。
他戎馬半生,什麼陰謀詭計冇見過?
可像這樣拿自己人的性命當棋子,來構陷他國的無恥行徑,他還是第一次見!
“父皇!兒臣請戰!”鶴禦川單膝跪地,眼中燃起熊熊戰火,“請父皇給兒臣三萬精兵,兒臣現在就去把那幫雜碎的腦袋擰下來!”
“不可!”一個文臣立刻站出來反對,“王爺息怒!如今敵暗我明,我們若是先動手,豈不是正中了他們的下懷?”
“那你說怎麼辦?!”鶴禦川怒道,“難道就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把屎盆子扣到我們頭上嗎?!”
“這……”那文臣也語塞了。
一時間,禦書房內吵成了一團。
主戰派和主和派,各執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
肅封帝坐在龍椅上,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他的心裡,比誰都清楚。
戰,不能戰。
封國現在就像一個大病初癒的病人,根本經不起一場大規模的戰爭。
可不戰,難道就要任人宰割嗎?
他這個做皇帝的,怎麼可能咽得下這口氣!
兩難的境地,讓這位向來殺伐果決的帝王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張德海站在一旁,看著皇上那疲憊的臉色,心裡一陣陣地疼。
皇上他……太難了。
剛剛纔平息了水患和巫蠱之亂,還冇來得及喘口氣,這外患就接踵而至。
這國事就像一團亂麻,剪不斷,理還亂。
就在這壓抑而又焦灼的氛圍中,昭昭一直靜靜地站在那裡,觀察著所有人的反應。
爹爹鶴禦川在提到“戰”字時,眼中雖然燃著火,但那火焰的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得的凝重和……無力。
她知道,爹爹心裡也明白,現在的封國打不起。
他又看了一眼龍椅上,那個雖然強撐著帝王威嚴,但眉宇間的疲憊卻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的皇爺爺。
昭昭的心被輕輕地刺痛了一下。
她不想看到他們這麼為難。
她不想看到她好不容易纔擁有的,這個溫暖的家,再次陷入風雨飄搖之中。
她下意識地,想到了鶴玦。
想到了那個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擁有著毀天滅地般力量的少年。
如果……如果把鶴玦的那些武器拿出來……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她自己給掐滅了。
不行。
昭昭猛地搖了搖頭。
她不能那麼自私。
鶴玦的秘密,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他最大的軟肋。
一旦暴露,他將會麵臨什麼樣的危險,昭昭想都不敢想。
她不能為瞭解決眼前的危機,就把鶴玦推到風口浪尖上。
鶴禦川也注意到了女兒臉上那一閃而過的掙紮。
他何嘗冇有想到昭昭在北疆時,拿出的那些威力巨大的“秘密武器”?
那些東西,足以瞬間扭轉戰局。
可是,他不能。
作為父親,他絕不能讓自己的女兒去冒那樣的風險。
保護她是他的本能,也是他身為父親的責任。
哪怕拚上整個燼王府,拚上他這條性命,他也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到他的昭昭。
父女倆,在這一刻想到了一處。
他們都選擇了,用自己的方式去保護對方。
禦書房內的爭吵,還在繼續。
恐慌和絕望的情緒,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蔓延。
就在這片壓抑的氛圍,即將達到頂點的時刻。
“吱呀——”
禦書房的大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一個清朗而又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聲音,響了起來。
“哎呀,我說是誰在裡麵吵吵嚷嚷的,跟菜市場一樣。”
“原來是各位大人都在啊。”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穿著錦衣華服的俊秀少年,正斜倚在門框上,臉上掛著一抹懶洋洋的笑。
正是鶴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