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遲來的母愛
小枝越說越氣,眼眶都紅了。
這些事情,都是她後來聽王府裡那些從平南侯府過來的下人說的。
她每次聽到,都心疼得不行。
她們家郡主,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纔會攤上這麼一家子狼心狗肺的東西!
侯夫人被小枝問得啞口無言。
盛淮序……盛章之……鳶尾花……
這些事情,她……她竟然一件都不知道!
她一直以為,大兒子能考取功名,是靠他自己天資聰穎。
她一直以為,三兒子雖然頑劣,但總能逢凶化吉,是運氣好。
她一直以為,自己院子裡那股清新的鳶尾花香,是下人們儘心儘力。
原來……原來這一切,都是昭昭在背後默默地做著。
她那個總是沉默寡言,看起來有些“不討喜”的女兒,竟然為這個家,為她,付出了這麼多!
而她這個做母親的,卻像個瞎子,聾子一樣,什麼都不知道!
她還嫌棄她,冷落她,為了一個外人一次次地傷害她!
“我……我不是個好母親……我……我該死……”
巨大的悔恨和愧疚,像潮水一樣將侯夫人徹底淹冇。
她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癱倒在地,哭得撕心裂肺。
她終於明白了。
她錯得有多離譜。
她終於明白,昭昭為什麼會那麼決絕地,跟她“兩不相欠”。
因為那顆被她傷透了的心,早就已經死了。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侯夫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卑微地抬頭,抓住小枝的裙角,像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姑娘……求求你……你再幫我轉告給昭昭……”
“你跟她說,阿孃知道錯了……阿孃以後一定會改的……我會主動關心她,我會聽她說話,我再也不會忽視她了……”
“我們是母女啊,血濃於水,這是永遠都割捨不斷的……我隻想贖罪,我想好好地愛她……可以嗎?求求你了……”
她哭得肝腸寸斷,言辭懇切。
然而,小枝隻是冷漠地,拂開了她的手。
“太晚了。”
小枝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裡冇有一絲溫度。
“侯夫人,我們郡主現在,什麼都不缺。”
“您所謂的關心,所謂的母愛,這些在平南侯府稀罕得跟寶貝似的東西,在我們燼王府,不過是尋常得不能再尋常的家常便飯。”
“皇上疼她,王爺愛她,世子和公子們護著她。我們郡主現在,過得很好,很幸福。”
“她不需要您這遲來的,比草還賤的‘母愛’了。”
“所以,請您以後,不要再來打擾我們郡主了。”
說完,小枝不再看她一眼,轉身,“砰”的一聲,關上了王府的大門。
那扇硃紅色的門,像一道天塹,徹底隔絕了侯夫人所有的希望。
“不……”
侯夫人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
遲來的母愛……比草還賤……
這句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在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又狠狠地捅了一刀。
她捂著胸口,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眼前一黑,差點就這麼昏死過去。
難道……她和昭昭之間,真的就再也冇有可能了嗎?
不。
她不信。
侯夫人死死地咬著下唇,任由血腥味在口腔裡蔓延。
昭昭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女兒,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
她不信,昭昭能真的那麼狠心!
她現在隻是在氣頭上,隻要自己堅持下去,隻要自己表現出足夠的誠意,她總有一天會迴心轉意的!
對,一定是這樣!
侯夫人的腦海裡,又浮現出昭昭小時候那張懂事又倔強的小臉。
她那麼懂事,那麼渴望母愛。
她一定……一定還能挽回的!
隻要她足夠細心,足夠有耐心!
這個念頭,像一盞在狂風中搖曳的燭火,雖然微弱,卻給了她堅持下去的勇氣。
侯夫人掙紮著,從冰冷的地上爬了起來。
她擦乾眼淚,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大門,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偏執而又瘋狂的火焰。
昭昭,我的女兒。
阿孃是不會放棄你的。
絕對不會。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狼狽的儀容,轉身堅定地離開了。
……
與此同時,封國的邊境正暗流湧動。
兩國的皇帝正對著一張地圖,進行著一場秘密的商討。
“封國剛剛經曆了百年不遇的水患,國庫空虛,民心不穩。”
“前幾日又鬨出了太子行巫蠱之術的醜聞,朝堂動盪。”
“依朕看,這正是我們出兵的大好時機!”說話的是趙國皇帝,他一臉的貪婪和野心。
瀾國皇帝卻顯得有些猶豫:“話是這麼說,可那燼王鶴禦川,畢竟是傳聞中的不敗戰神。”
“有他在,我們想要拿下封國,怕是不易。”
“哼,什麼不敗戰神!”趙國皇帝不屑地冷哼一聲,“他雙腿被廢了那麼多年,就算現在能站起來了,也不過是個紙老虎罷了!還能有當年的風采?”
“更彆提他的武功早就廢了。”
“可……可是……”瀾國皇帝還是有些忌憚,“你忘了上次北疆傳回來的訊息嗎?”
“那些從戰場上逃回來的殘兵敗將,都說封國有一種神秘的武器。”
“據說那武器,能發出雷鳴般的巨響,在百米之外,就能取人性命!就連我們最精銳的鐵甲軍,在那武器麵前,都跟紙糊的一樣,不堪一擊!”
提到這個,趙國皇帝的臉色也凝重了幾分。
這個傳聞,他也聽說了。
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讓人難以置信。
可那些士兵的描述,又不像是在說謊。
兩國皇帝,一時間都陷入了沉默。
一邊是唾手可得的肥肉,一邊是深不可測的風險。
糾結、猶豫、貪婪與恐懼在他們心中反覆拉扯。
就在這時,一個大臣站了出來,提出了一個建議。
“啟稟陛下,既然我們對封國的虛實難以判斷,何不……派一隊使臣,前去一探究竟?”
“以幫助封國戰勝天災為名去送物資,實則是去探探他們的底。”
“看看那燼王是否真的恢複如初,看看那傳聞中的神秘武器,究竟是真是假。”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兩國皇帝的讚同。
“好!就這麼辦!”
很快,一支由兩國共同組成的使臣隊伍,便浩浩蕩蕩地,朝著封國京城而來。
一場更大的風雨,即將來臨。
京城的繁華一如往昔,絲毫看不出前幾日那場驚心動魄的朝堂風暴留下的痕跡。
百姓們照常生活,茶餘飯後談論的,依舊是東家長西家短的瑣事。
太子病倒,桃夭繞城叩首懺悔,平南侯府威風不再……這些曾經轟動一時的大新聞,很快就被新的談資所取代。
對昭昭來說,這正是她想要的結果。
她不喜歡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更不喜歡生活在彆人的議論聲中。
如今風波平息,她終於可以過幾天安生日子了。
蘇白身上的傷,在鶴折玉的精心調理下已經好得七七八八。
他不再是那個陰鬱怯懦的質子,整個人都變得開朗了許多。
尤其是在知道昭昭也是“同道中人”後,他更是把昭昭當成了主心骨和唯一的知己。
整天同她研究奇門遁甲。
昭昭也很好學,同他一起琢磨個不停。
兩人一個擅長理論推演,一個擅長動手實踐,湊在一起,簡直是天作之合。
這天,昭昭看蘇白身上那件衣裳已經洗得發白,便決定帶他出去置辦幾身新行頭。
“總不能一直穿著這身衣服,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燼王府虧待你呢。”昭昭半開玩笑地說道。
蘇白心裡一暖,臉上卻有些不好意思。
“郡主,不用了,我……我穿什麼都一樣。”
“那可不行。”昭昭不由分說地拉起他的手,“你現在是我們燼王府的人了,出去就代表著我們王府的臉麵,必須穿得體麪點。”
蘇白拗不過她,隻能紅著臉被她拉著出了門。
京城最大的成衣鋪“錦繡閣”裡,掌櫃的一看到昭昭,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哎喲,是郡主大駕光臨!快,裡邊請!上好的龍井伺候著!”
昭昭擺了擺手,指了指身後的蘇白。
“彆忙活了,今天不是我買,是給他買。”
“挑幾身適合他穿的,料子要最好的,做工要最精細的。”
“是是是!”掌櫃的連忙應下,目光落在蘇白身上,不由得眼前一亮。
眼前的少年雖然穿著樸素,但身形挺拔,麵容清秀。
一雙眼睛更是清澈明亮,自有一股書卷氣。
掌櫃的在生意場上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看人的眼光毒辣得很。
他看得出,這少年絕非池中之物。
“這位公子氣質不凡,穿我們店裡新到的天水碧雲錦,定是好看的。”掌櫃的殷勤地推薦道。
很快,幾套量身定做的成衣就送了上來。
蘇白換上了一身月白色的長袍,腰間繫著一條銀絲鸞鳥紋的腰帶。
整個人瞬間就不一樣了。
原本那股因為常年寄人籬下而產生的怯懦和不安,被柔軟華貴的衣料一襯竟消散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潤如玉的翩翩公子氣度。
昭昭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就這幾身,都包起來吧。”
蘇白看著銅鏡裡那個陌生的自己,恍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