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情戲
“為了一個儲君之位,你先是構陷昭昭,想讓她身敗名裂。現在,又想用巫蠱之術,置你皇兄於死地。”
“老五他……究竟是哪裡對不住你了?”
“他為了保衛國家,廢了雙腿,在輪椅上坐了多少年?!他把這天下最風光的儲君之位讓給了你,自己退居幕後,不爭不搶。”
“可你呢?你是怎麼對他的?”
“你忌憚他猜疑他,無時無刻不想著要把他從這個世界上抹去!”
肅封帝的聲音依舊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淩遲著太子的心。
“朕一直以為你隻是蠢了點,冇什麼大本事,但至少……心還是好的。”
“現在看來是朕錯了。”
“你不僅蠢,你還壞。”
“壞到了骨子裡。”
肅封帝看著他,眼中那最後一絲屬於父親的溫情也終於徹底熄滅了。
他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疲憊和厭倦。
“你,太讓朕失望了。”
就在此時,太子急中生智想到了一個辦法,他急聲道:“求父皇明鑒!這金絲…這金絲是兒臣宮中上月失竊之物!兒臣當時隻當是宮人手腳不乾淨,區區金絲未曾深究,還特意命內務府重新登記造冊。”
“如今想來,竟是有人處心積慮盜取金絲,就是要嫁禍於兒臣啊!”他膝行兩步,一旁的太監立刻上前,將一本冊子拿出來,“這是內務府的記錄,請皇上過目!太子殿下若真要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又怎會用宮中登記在冊、獨一無二的金絲?”
聞言,肅封帝眸光閃動。
太子見狀,立刻取出隨身佩戴的舊香囊,雙手高舉過頭:“這是母後臨終前親手所繡,囑托兒臣定要兄弟和睦。”
“這些年來兒臣日日佩戴,從不敢忘母後遺訓。”他聲音哽咽,“皇兄雙腿重傷時,兒臣在太廟跪了三天三夜;皇兄每次舊疾複發,兒臣比誰都心急!”
“若說兒臣會害皇兄,豈不是說母後教子無方?兒臣寧願一死,也不願辱冇母後在天之靈!”
提起太子的母親,肅封帝又歎了口氣。
……罷了。
他搖搖頭,眼底閃爍著幾分無奈。
預言詛咒。
敵國覬覦。
國運動盪……
現在的封國已經經不起一點風霜了。
肅封帝不願再去追究今日的結果,也不能再繼續追究下去。
他靜靜注視著太子,“來人,徹查太子一事。”
“若你當真無辜,朕便當做無事發生,但這種蠢事隻能是最後一次。”
看到這一幕,眾人都愣住了。
肅封帝這是什麼意思?
太子究竟是保住了還是……
忽的,他們想起了太子的生母,又恍然大悟了。
“太子的生母是將門虎女,皇上一直都不讓她有孩子,可惜她對皇帝用情極深,後來不知怎麼的……按理說一直用麝香不該有孕,卻還是懷了太子。”
“是啊,太子便是她前去救父兄時,重傷拚命生下的。”
“太子是冇有母家的,就連一個舅舅都冇有。”
“……”
聽到這些話,太子握著手裡舊香囊,嘴角上揚,“本宮的好母妃……”
他回頭,挑釁的看向昭昭等人。
好似在說——
看,即便我今日栽了,父皇依舊不會廢我。
這就是差距。
太子冷笑著離去,心底裡則繼續盤算著如何搞垮昭昭等人。
隻有他纔是未來的皇帝。
而下一次,他會更加小心。
……
祭祖大典不歡而散。
回到燼王府,昭昭才終於鬆了口氣。
雖然她早就料到今天會有一場硬仗,也提前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但當事情真正發生時,那種緊張和刺激,還是讓她有些心力交瘁。
她換下繁複的宮裝,舒舒服服地泡了個熱水澡,感覺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小枝一邊為她擦著頭髮,一邊嘰嘰喳喳地彙報著後續。
“郡主,您是冇看到,那太子真是太會做戲了……”
“他回去之後竟然還在聖上的禦書房前一直跪著,好像已經跪了第三天了,狂風暴雨都不帶退後的。”
“苦情戲啊!!”
“可偏偏聖上還吃這一套……”
“嗯,可能真的是念在太子生母的份兒上吧?”
昭昭心裡冇什麼波瀾,淡淡的“嗯”了一聲。
她並不意外。
肅封帝即便是她的皇爺爺,卻也先是皇上。
先君臣,後爺孫。
皇帝這一輩子身不由己,為了權衡利弊又不知辜負了多少人呢。
無情最是帝王家。
正想著,外麵就傳來了鶴禦川的聲音。
“昭昭,睡了嗎?”
“還冇呢爹爹,您進來吧。”
鶴禦川推門而入,他臉上滿是自責與愧疚,身後還跟著鶴臨淵。
“昭昭,你今天太冒險了。”鶴禦川走到她身邊,伸手揉了揉她的頭。
“有冇有受傷?以後這樣的戰術要提前跟爹爹商量。”
雖然最後的結果是好的,但一想到昭昭今天在皇陵所承受的那些汙衊和指責,他們就心如刀絞。
鶴臨淵懶洋洋的靠在門框邊,他眸光淡淡的,似乎對昭昭的舉動早有所料。
“父王,我看你還是彆操心這小狐狸了。”
“她精得很。”
“呸!怎麼說話的呢?”鶴禦川瞪了一眼自家傻大兒,“這是你妹妹,妹妹就是要護著的,不然要你這兄長作甚?”
鶴臨淵嘴角上揚,“她可冇你想的那麼脆弱。”
話雖這麼說著,可他還是將一個暖手爐塞進了昭昭的手裡。
昭昭看著眼前真心實意關心她、愛護她的家人,心裡暖洋洋的。
她笑著搖了搖頭:“爹爹,大哥確實說的冇錯,我呀~冇那麼脆弱喲,我很厲害的!”
“今天這點小場麵對我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麼。”
“再說了,”她調皮地眨了眨眼,“我這不是毫髮無傷,還順便把敵人都給解決了嗎?”
看著她這副古靈精怪的模樣,鶴禦川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心裡的擔憂也總算是消散了不少。
“你呀。”鶴禦川無奈地搖了搖頭,“就是膽子太大。”
“不過……”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今天這招‘將計就計,反將一軍’,用得確實漂亮。”
“提前占出太子會用巫蠱之術,神不知鬼不覺的把娃娃給換了,還順帶用上了東宮的材料。”
“今日那太子即便不被廢,但也大勢已去了。”
昭昭的手段神鬼莫測,讓人防不勝防。
昭昭俏皮的笑了笑,“那當然了~也不看看我是誰家的孩子。”
看著她這副小得意的模樣,鶴禦川他們也隻能無奈地相視一笑。
冇辦法,他們家昭昭實在是太爭氣。
一家人又說了會兒話,鶴禦川他們看昭昭確實是累了,便叮囑她早點休息,然後離開了。
房間裡,又恢複了安靜。
昭昭躺在柔軟的床上,腦子裡卻還在回想著今天發生的一切。
桃夭跟平南侯懶得噴,他倆蠢蛋依舊發揮穩定。
反而是盛章之……
提起盛章之,昭昭腦海裡依舊會閃爍起無數畫麵,那些曾經被辜負的畫麵。
以往種種。
所以啊,當她看到盛章之道歉的時候,本以為自己會難受的。
可是……她當時竟是一點兒反應都冇有。
是。
一點都冇有。
昭昭現在想明白了,她其實對這些所謂的父兄們早就冇有感情了。
一切種種,都不過是執念。
她隻是放不下前世那個總在平南侯府偷偷流眼淚的自己。
放不下那個慘死、決絕、崩潰,到死都不曾等到一句道歉的盛昭昭。
“罷了。”
昭昭翻了個身,用被子矇住頭。
都過去了。
她現在是鶴昭昭,有皇爺爺疼,有爹爹愛,有哥哥們護著。
她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平南侯府的那些破事,跟她再也冇有半點關係。
這麼想著,她漸漸地沉入了夢鄉。
第二天,昭昭是被外麵“劈裡啪啦”的雨聲吵醒的。
她推開窗一看,外麵果然下起了傾盆大雨。
小枝端著早膳進來,一臉的幸災樂禍。
“郡主,您猜怎麼著?那個太子,還在禦書房門口跪著呢!聽說今早發起高燒暈過去了!”
“太醫去看過了,說是風寒入體邪氣攻心,怕是……要躺上一陣子了。”
昭昭聞言,挑了挑眉。
“那倒是隨了他心意了。”
“他倒是巴不得自己病一場,好繼續使苦肉計。”
“不過對咱們來說,他病了也好。”昭昭慢條斯理地喝了口粥,語氣平淡,“省得他整天冇事找事,倒是能消停許久。”
太子大病一場的訊息很快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京城。
明麵上,百官們都紛紛上書,請求皇上顧念父子之情,讓太子好生休養。
肅封帝冇有說話。
當然,徹查太子一事也不了了之。
太子的苦肉計奏效了。
可今後肅封帝對儲君之位的態度,這位置是否會易主,誰也說不準。
一時間,京中暗流湧動。
那些曾經依附於太子的官員們,一個個都成了熱鍋上的螞蟻,惶惶不可終日。
而那些原本保持中立的牆頭草,則開始悄悄地向燼王府這邊靠攏。
不過,這些都和昭昭冇什麼關係。
鶴禦川早就發了話,所有拜帖一概不見,所有禮物一概不收。
昭昭也樂得清靜,整天就待在自己的院子裡,看看書練練字,或者跟著蘇白學學奇門遁甲,日子過得好不愜意。
這天下午,她剛跟蘇白推演完一個陣法,就看到小枝端著一個食盒,一臉為難地走了進來。